他拿起叄葉的手機，點亮螢幕，調出通訊界麵，“想好了就點確認。
之後你可以去告訴椒老闆，入口已經找到了。”
話音落下，他手中那件薄刃劃開繩索。
轉身踏入暗道時，他又回頭補了一句：“抓緊時間。”
暗道比想象中深闊，四壁泛著青銅特有的冷硬光澤。
地麵積著薄灰，上麵印著一串新鮮的鞋印——顯然是先下去那人留下的。
王軒盯著那些腳印看了片刻，從懷中取出另一張麵皮，仔細覆在臉上。
這一次，他成了“無邪”
紅鼎房間裏，薑自算被電纜捆在椅上，腳下纏著電線。
桌前堆著些堅果殼，白皓天正就著水吞嚥食物。
賈殼子和李佳樂一左一右守在門邊。
見薑自算眼皮掀動，白皓天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手掌按上電源開關。
這人太能打，之前四五個人都沒製住他，不得不防。
現在醒過來絕不是好時機，得鎮住他，不能讓他有動作。
“別亂動。
再動，電流可不長眼，到時候可別怪我們手段重。”
“吃的喝的都在這兒。”
薑自算的目光從白皓天身上掠過——這人什麽底細，在他眼裏清清楚楚。
沒見過多少世麵，心思簡單得像張白紙。
至於賈殼子和李佳樂，一個慫包，一個莽夫，湊在一起也成不了氣候。
“是無邪讓你來的？還是那個總在暗處算計人的家夥？他們想做什麽？”
白皓天聽見薑自算的話，動作頓了一下。
她琢磨片刻，覺得這人太精明，索性閉緊嘴。
隻要不開口，他就套不出話。
她抓起一顆核桃，哢嚓一聲咬開了硬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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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自算低笑一聲。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他們人不在，派你守著我，不讓我行動——是想把我拖在這兒，不讓我回常待的地方吧？”
“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現在……”
他眼神沉了沉，“正在我房間裏，對不對？”
白皓天僵住了。
手裏那把正要撬夏威夷果的刀懸在半空，眼珠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沒出聲。
這一切都沒逃過薑自算的眼睛。
果然猜對了。
但他們去208房間究竟要幹什麽？
想不通，還得再探。
他臉上浮起一絲玩味：“你呀，太簡單，什麽都藏不住。”
白皓天翻了個白眼，心想多說多錯，索性把夏威夷果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想對策。
薑自算卻沒打算停。
“你跟在他們身邊，處境可不太妙。
得多為自己想想。”
見白皓天仍低頭撬著果殼，薑自算又開口：
“無邪不喜歡舉止粗魯的姑娘。
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小子，恐怕也更中意溫柔些的。”
白皓天啪地把刀按在桌上，拍了拍手。
薑自算嘴角彎了彎——上鉤了。
這小家夥果然單純，輕輕一引就跟著走。
他自嘲地搖搖頭：“總有人往他們身邊湊，看來他們從來就不缺人喜歡。”
“尤其是無邪，到處留情的本事倒是不小。”
“小三爺不是你說的那樣！”
白皓天忍不住頂回去，“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你自己難道就沒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有時候會要命的。”
薑自算偏了偏頭，神情有些倦，“我姐姐就是因為喜歡無邪……沒了。”
沒了？白皓天睜大眼睛。
忽然想起王軒提過一句，薑自算是一個叫阿寧的人的弟弟。
她本來想問阿寧是誰，卻被無邪直接岔開了話題。
此刻她眼裏湧起強烈的好奇——那個阿寧到底是什麽人，竟能讓她的偶像避而不談？
看她這副模樣，顯然已經陷進去了。
李佳樂在一旁低聲提醒：“白經理，要不換我來看著他？”
白皓天回過神，擺了擺手：“不用。”
上級要談話，下屬不該多聽。
十一艙的人從不揣測上麵的心思。
李佳樂給賈殼子遞了個眼色，兩人退出門外。
門關上後，薑自算深吸一口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我姐姐和無邪的。”
“他們是在一次探險裏遇見的，那時候……各自屬於不同的隊伍。”
白皓天看著對方臉上那種近乎凝固的驚愕，但薑自算的視線已經飄向別處。
此刻他需要的不過是一雙耳朵，一雙幹淨、不摻算計的耳朵，來盛放那些積壓太久的東西。
“成年人的地盤上，”
薑自算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常識，“善和惡的界線早就模糊了。
昨天還針鋒相對的人，明天就可能並肩行走。”
“他們一起接下委托，一起踏入那些地圖上找不到的陰影。
我姐姐……她終究還是將心放在了無邪身上。
她向來如此，感情濃烈，從不拖泥帶水。”
“那是她頭一回對一個人傾盡所有。
她為他改變原則，甚至混淆是非。
可那個人，最後把她獨自留在了那兒，頭也沒回。”
白皓天喉頭動了動，一種混合著惋惜與同情的情緒堵在那裏。
薑自算並沒留意，他隻是繼續往下說，語速平緩得像在念一份陳年報告。
“我見她最後一麵，是她告訴我，要去一個叫‘蛇沼’的地方。
她說，要幫無邪找到某個人。”
“無邪一直在找那個人，每一次都有人再也回不來。
我攔過她。
我說，別去。
她沒聽。”
“她走了，然後……就永遠留在了那片泥濘裏。”
“她……沒了？”
白皓天終於擠出聲音。
“無邪在他尋找的答案和他身邊的人之間，選了前者。”
薑自算的眼角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迅速又隱去，“我姐姐，最後是在蛇沼深處被發現的。
這些話，也算是對你的提醒。
你和那小子年紀相仿，但他……可比你複雜得多。”
“我猜，那小子對無邪的底細知道得不少，也清楚跟在無邪身邊要付出什麽代價。”
“那他為什麽還要跟著？”
白皓天忍不住問。
“嗬，”
薑自算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的響動，“別看他表麵光鮮，暗地裏做過的事，恐怕你們一件都不曉得。”
白皓天像是被刺了一下，立刻挺直背脊：“無邪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你姐姐會看重他，正是因為他待人真誠，從沒存過私心！”
“還有王軒，”
他語速加快，“他私下或許是有自己的事，但從未害過我們！”
對麵忽然爆出一陣大笑，幹澀，刺耳，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薑自算抬起眼，目光釘在白皓天臉上：“你真是……難得一見的活標本。”
“你瞭解男人嗎？不，你連人都沒看明白。
這世上的‘好人’，大致能分成兩類。”
“第一類，是真的純粹。
可惜，他們往往最早躺進土裏。”
“第二類，‘好’隻是他們用的工具。
這種人不會對你壞，因為你還有用。”
白皓天愣住了。
這算什麽理論？歪理邪說？可為什麽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進心裏泛起回響？
“他們會引導你，讓你自己走向懸崖，還覺得那是光明大道。”
薑自算一字一頓，“無邪，還有那個王軒，就是第二類！”
白皓天猛地從椅子裏彈起來。
這些日子的相處曆曆在目——他們從未將他推向危險，反而讓他學到了許多。
他聲音發顫：“胡說！我做的每件事都是自己願意的，沒人擺布我！”
望著他激動的模樣，薑自算眼裏掠過一絲輕蔑。
“那真要恭喜你了。
在仆從的眼裏，主人總是聖潔的。
你崇拜的，仰望的，最終會讓你低下頭，看不清腳下的路，分不出對與錯。”
“你還太嫩。
你尊敬的無邪，是個為了目的能讓所有人墊背的角色。
我看那個王軒，也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他們不是你說的那樣！”
白皓天固執地重複，指甲掐進掌心，“一路上都是他們在幫我！我常開王軒的玩笑，他也從不計較！他們來這裏，是為了救人！”
薑自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聲裏卻浸滿了疲憊和某種認命般的無奈。
甬道深處，一點光亮在濃稠的黑暗裏斷斷續續地閃爍。
王軒的鞋底敲打著向下的石階，發出空洞的回響。
不遠處，無邪蜷著身子坐在地上，手裏握著的裝置螢幕泛著冷白的光，那光隨著他細微的動作明明滅滅。
“他在這裏留了警示。”
無邪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周圍的寂靜吞沒，“越過這個標記，前麵有要命的東西，不能硬闖。”
“附近沒人守著。”
嗒、嗒、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人還沒露麵，聲音已經鑽進了耳朵。
無邪猛地扭過頭，一道手電光束直直刺來，晃得他眼前一花，下意識抬起胳膊擋在眉骨前。
光影模糊的輪廓裏，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朝自己靠近。
過去不是沒遇見過和自己麵容毫無二致的人，那技藝實在精妙得讓人心驚。
有那麽一陣子，無邪甚至分不清，究竟自己纔是本體，還是早已被某個潛伏者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
畢竟，篡改記憶並非難事，一次簡單的心理暗示就足以扭曲一個人對過去的認知。
“你究竟是誰？”
無邪繃緊脊背站起來，全身肌肉像拉滿的弓弦，隻等辨明情勢便隨時可能爆發。
王軒將他的戒備盡收眼底，卻絲毫沒有與他周旋的興致。
進來之前，那個叫叁葉的女人已經接受了他的聯絡請求，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沒有誰甘願一生充當被絲線操縱的傀儡，任憑命運擺布。
歲月短暫，遠不及苦難漫長，經曆了這麽多，她也在尋找掙脫現狀的可能。
隻是，隨著在這條通道裏越走越深，裝置的訊號早已斷絕。
現在，那位椒老闆想必已經知曉了入口的位置。
但眼前分明已是絕路，隻有一口深不見底的豎井，絲毫不見人影。
“這裏就是傳聞中的吼泉了。”
王軒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能發出太大的響動。”
“我猜你二叔已經挪了地方。
最安全的位置，往往就是最顯眼的那個。
他或許根本就沒下來。”
“恐怕他手下的人，已經戴上了特製的麵具，混進了椒老闆的隊伍裏。
所以我們認不出來。
最後的較量，估計還是要回到上麵去。”
聽著那熟稔的語調，無邪心裏泛起一絲無力感。
這家夥謹慎得過分，遇到關鍵局麵，連真實樣貌都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