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啐了一口，棍子重重杵在地上，“小兔崽子，別讓胖爺我逮著！”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打算往回走。
哢嚓——！
一道刺眼的亮光撕裂了天幕，緊隨其後的滾雷震得人腳底發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王胖子轉回身的視線裏，毫無征兆地撞進了一個輪廓——一個套著深色兜帽衫的影子，直挺挺地杵在他麵前不到兩步的地方。
帽簷壓得極低，除了衣服的布料，麵容身形全都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裏。
王胖子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嗬——！”
他倒抽一口涼氣，腳下本能地猛向後撤，胳膊肘重重撞在了緊跟過來的無邪身上。
兩人頓時失去了平衡，腳下一滑，竟直直朝著身後那道黑黢黢的斷崖邊緣仰倒下去！
（接續）
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王軒看著那個掀起兜帽、露出清晰麵容的張小哥，忍不住在心裏歎了口氣。
不過是想打個招呼，結果差點成了索命符。
眼看那兩人就要墜入深穀，張小哥動了。
他的動作簡潔得沒有一絲多餘，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手臂探出的瞬間，已經牢牢攥住了無邪的手腕和王胖子背後的衣襟。
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王胖子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悶哼一聲。
無邪則整張臉埋進了崖邊濕漉漉的草窠裏，動彈不得。
張小哥手臂向上一提，一股巧勁送出，兩人便像兩件沒什麽分量的行李，被輕飄飄地甩回了堅實的草地，落在厚實的草甸上，還彈動了兩下。
無邪掙紮著撐起胳膊，還沒來得及完全起身。
“我……！”
王胖子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骨碌蹦了起來，手裏的木棍掄圓了就要往前砸！
棍子帶著風聲揮到一半，卻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因為站在他麵前的那個人，不緊不慢地，徹底掀開了遮擋麵容的兜帽。
熟悉的臉龐在偶爾劃過的閃電映照下，輪廓分明。
王胖子瞪圓了眼睛，舉著棍子的手臂肌肉繃緊又緩緩鬆弛，那股滔天的火氣堵在喉嚨口，最後化成了一句罵罵咧咧的抱怨：“ ** ……你就不能穿件顏色鮮亮點的衣裳？這麽冷不丁從背後冒出來，是想直接送老子走啊？”
無邪這時也走了過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著對方，隻是簡單地說：“你到了。”
張小哥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一直站在盜洞邊緣的王軒身上，視線交匯的瞬間，他也向那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我跟你說啊，剛纔可邪門了……”
王胖子喘勻了氣，正要開始滔滔不絕，卻被另一個聲音突兀地打斷了。
“無邪……無邪哎……”
那聲音飄飄忽忽，斷斷續續，彷彿說話的人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張小哥的眼珠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無邪下意識地就要舉起手電照過去。
“一邊去，我來！”
王胖子一把撥開無邪的手，那股沒處發泄的憋悶正好找到了目標，他攥緊木棍，氣勢洶洶地朝著聲音的源頭大步走去。
無邪無奈地搖搖頭，提著手電跟了上去。
剛邁出兩步，忽然感覺肩頭一沉，一隻手掌輕輕按在了上麵。
他回過頭。
“沒事吧？”
張小哥問，聲音沒什麽起伏。
“還行。”
無邪笑了笑，隨即轉向王軒那邊，抬手指了指張小哥，語氣裏帶著一種向晚輩介紹家族長輩般的熟稔，“這位，是我和你胖叔認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朋友。
別看他模樣生得嫩，經曆過的年頭，恐怕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還要長上不少。
肚子裏裝的故事太多，人也就顯得悶了。”
“這年輕人是王胖子的侄輩，眼下在店裏打下手。”
吳邪向兩邊介紹道。
王軒的視線掃過張起靈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嘴角動了動：“瞧著就是個不愛說話的。
經曆多的人往往這樣，尋常。”
張起靈的目光淡淡掠過王軒，在他背上那對長短劍上多停了一瞬，隨即側身讓開通道：“過去吧。”
幾人便朝王胖子那邊走去。
黑暗裏，草叢中蹲著個影影綽綽的人形。
王胖子隻瞥見背影輪廓，就認出了那是金萬堂。
他放輕腳步，從那人身旁擦過，停在了近旁的草窠邊。
“正好，讓胖爺我在這兒放放水。”
他邊說邊把拎著的棍子往肋下一夾，空出手去扯腰間的束帶。
“喂、喂喂！”
金萬堂嚇得一激靈——這人什麽時候摸到身邊的？半點聲響都沒有，一來就要解褲子。
他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隻能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短促的音節。
“嘖。”
王胖子手裏的棍子卻突然砸了下去。
“嗷！”
金萬堂當即捂住頭頂，整個人蜷在地上滾了半圈，“缺德玩意兒！”
“誰啊這是？誰啊？”
王胖子擰亮手電，光柱照向正掙紮著要爬起來的人，“喲，堂堂？”
那一棍結結實實，金萬堂隻覺得腦門上一塊皮肉 ** 辣地鼓脹起來，疼得他五官都擰在了一處。
他晃悠悠剛站穩，還沒顧上開口，吳邪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哎，堂堂，有些日子沒見了啊。”
話音未落，吳邪的胳膊已經圈住了金萬堂的脖子，順手把他護著頭的手掰了下來：“來，我瞧瞧。
嗬，這麽大個包。
哎呀呀，堂堂啊堂堂。”
說著，指尖就往那腫起處按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刺痛讓金萬堂渾身一哆嗦，臉皺得像揉爛的紙，恨不得立刻甩開吳邪的手自己捂回去：“痛痛痛……哎喲、哎喲喂！”
“喲，堂堂，”
吳邪鬆了手，臉上帶著不解，“說說吧，跑這兒來幹什麽？”
他們這回摸線索，訊息捂得嚴實，這人怎麽嗅著味兒就來了？
金萬堂跳過吳二白那茬不提，堆起滿臉笑：“聽說幾位爺要重開張，另立門戶？這種好事，可不能落下我呀。”
“別瞎扯，”
王胖子樂嗬嗬接話，“我們早洗手不幹了。”
“哎喲胖爺，您說金盆洗手？”
金萬堂咂咂嘴，連連搖頭，“您捫心自問，這話說出來，自個兒信麽？”
“嘿我這暴脾氣！”
王胖子抄起棍子，金萬堂立馬縮到吳邪身後，死死抱住他胳膊：“文明人、都是文明人！咱們講道理！”
吳邪也同時側身擋在了王胖子跟前，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王胖子放下棍子，瞧著金萬堂那副縮頭縮腦緊扒著吳邪的模樣，臉上笑意更深。
“那咱們就說點正經的，”
吳邪瞥了王胖子一眼，“我們這趟來，不是衝著裏頭的物件。
所以，我們不碰，你也不能碰。”
這墓裏的東西，要麽太大挪不動，要麽太小不值錢，搜羅一圈也換不了幾個子兒。
最值錢的是牆上那些畫，可惜也帶不走。
王胖子在一旁點了點頭。
“啊？”
金萬堂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鐵三角，又瞅了瞅站在邊上的王軒，“成吧……你們不拿，那我也不動。”
……
“堂堂，你急什麽？慢點兒！”
吳邪的喊聲在墓道裏蕩開。
金萬堂一鑽進甬道就撒腿狂奔，彷彿想把後麵幾個人徹底甩開，好獨自衝進深處探個究竟，掘出什麽驚天秘密。
他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祠堂，任憑身後怎麽叫喊。
手電光柱在黑暗裏來回掃動，照亮了四周——明清風格的梁柱，散落一地的楊家祖先牌位，還有牆上那兩個深深的劍孔。
光停在壁畫上時，金灣糖“嘖”
了一聲，緊接著又“哎喲”
了兩下。”這玩意兒……可真不賴。”
他一邊嘀咕，一邊從兜裏摸出放大鏡，整個人幾乎要貼到牆麵上。
“手別亂摸！我們都沒碰過！”
王胖子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無邪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王軒，朝那扇翻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臉上卻對著王胖子露出笑容。
兩人立刻懂了。
王軒走過去，背靠著牆，雙臂抱在胸前，正好把發現的機關擋在了身後。
“糖糖，糖糖，”
無邪提高聲音提醒，“這兒隻是楊家祠堂的外間。
裏頭還有一間，聽說……擱了口漢代的棺材。”
金灣糖倒抽一口氣，轉身就要往無邪那兒跑。
“嘿！你這嘴怎麽就沒個把門的？”
王胖子裝出一副惱火的樣子，“咱的秘密全讓你抖摟出去了！”
“我可沒說那兒有個洞啊。”
無邪說著，用手指了指他和王胖子先前挖開的那個狹窄通道。
“在哪兒？”
金灣糖驚呼，腳步硬生生轉了個方向，朝洞口奔去。
“你是不瞭解金爺的脾氣。”
王胖子話沒說完，三步並兩步搶到前麵，一腳踩在洞口上。
要想過去，就得先從他腿底下鑽。”你怎麽能告訴糖糖這兒有個洞呢？他呀，就愛鑽這種地方。”
金灣糖見路被堵死，心裏急得發癢——漢代的棺材，漢代厚葬的風氣，那種開闊又講究的棺槨，可是能賣出大價錢的。
他伸手推了推王胖子的腿，紋絲不動，隻好抬起眼，可憐巴巴地望過去。
“瞧，他這不就要鑽了嘛！”
王胖子低頭往自己胯下瞥了一眼，隻看見那個黑乎乎的洞口。”哎？糖糖？糖糖？”
他慢悠悠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金灣糖，臉上擺出茫然的表情：“喲，你在這兒呢。”
趁著胖子應付金灣糖的工夫，無邪壓低聲音對張小哥說：“那麵牆是道翻門，王軒已經靠聽聲音找到機關了。
再等一會兒，我們直接進去。”
張小哥目光掃過王軒，朝無邪微微頷首。
“聞到錢的味道沒？”
王胖子笑得眼睛眯起來，踩著洞口的腳還故意動了動，“要不……你湊近聞聞？”
“胖爺，您行行好，讓條路？”
金灣糖語氣裏混著無奈和焦躁。
“您到底鑽，還是不鑽啊？”
王胖子提著褲腰，裝出比他還急的樣子。
“別、別、別這樣……”
金灣糖連連擺手，眼看王胖子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終於妥協，“我鑽！我鑽還不行嗎？”
“成，您請！”
王胖子裝出捨不得的樣子，“這可欠我一份人情啊！”
見對方的興致已經被吊到頂點，再玩下去恐怕真要翻臉，王胖子見好就收，抬起腿朝無邪和張小哥走去。
一路走得腳下生風，臉上藏不住笑。
“哎喲喂，多謝胖爺！”
金灣糖話音還沒落，人已經鑽進洞裏。
盜洞窄得憋屈，但對他來說，前麵就像有寶貝在招手。
“漢代的棺槨……腐蝕我吧，吞沒我吧，快到我懷裏來！”
他攥緊放大鏡，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蠕動。
看他爬進去一半，王胖子朝王軒遞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