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拉住了胖子的胳膊。”不用。”
他聲音平穩,“萬一有人來,撒腿就跑。
跑不掉就抱頭蹲下,當個人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皓天。”就他那兩下子,拿著家夥反而容易出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把撬棍收了回來。”有道理。”
王軒沒再說話,彎腰鑽進了三樓的洞口。
白皓天對著他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從鼻腔裏擠出一聲輕哼。
他開啟手電,光束在黑暗裏劃了兩道弧線,握柄的觸感還算踏實。
曾經偶爾有人走動的三樓角落,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
耳機裏偶爾傳來細微的電流雜音和壓抑的呼吸聲,提醒他同伴還在。
賈殼子的聲音忽然鑽入耳膜:“房間裏沒動靜……但有別的聲音。”
“很奇怪的聲音。”
白皓天一個激靈,猛地看向那扇被鐵鏈鎖死的門。
他打了個寒顫,躡手躡腳挪到樓梯口,探出半個腦袋向下張望。
沒有人。
整片空間彷彿隻剩下他,獨自麵對著前方深不見底的漆黑。
陰風從牆洞灌進來,像有什麽東西貼著後頸緩慢呼氣。
白皓天猛然記起王軒提過三樓不幹淨,手指一顫按亮了手電,光束向後掃去。
視線釘在台階上,一、二、三……九。
她盯著最高那級,喉嚨裏擠出兩個字:“十階。”
腦子裏嗡地一聲——那個都市傳聞竟是真的?據說踩上第十級的人會跌進另一個世界,撞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都是編的,都是嚇唬人的。
她咬住舌尖反複默唸,卻壓不住脊背竄起的寒意。
耳麥裏忽然炸開一片沙沙的電流雜音。
另一頭,王軒把耳麥換成封閉式耳機。
這一層的空氣裏飄著難以形容的響動,落進耳朵裏像無數種樂器胡亂堆疊。
他領著其餘三人按係統地圖走到316門前。
手電光柱劃過門牌,後麵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隔壁門牌赫然是 ,再往左照,314之後直接跳到了316。
“我眼花了?315呢?”
王胖子用力揉了揉眼皮。
“該不會……”
李佳樂剛開口就被打斷。
“別亂猜!再找找,我就不信它能憑空沒了!”
想到目標寶箱可能就在這一帶,王軒轉向王胖子:“這片區域還沒查完,我留下來細查。”
王胖子點頭,帶著李佳樂和賈殼子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等那幾道背影徹底沒入黑暗,王軒才沉下臉看向眼前的房門——這扇門給他一種粘稠的壓迫感。
張小哥不可能不留標記。
他舉起手電仔細檢查門框兩側,終於在 的門板上發現一道刻痕,旁邊潦草地劃著“危”
字。
具體危險是什麽,沒有任何說明。
王軒關掉耳麥上的攝像模組,輕輕推門進去。
屋裏光線昏沉,長桌上擺著十幾件青銅器皿,還有一隻鑲鑽的箱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確認沒有異常後,他走向箱子掀開箱蓋。
“叮,宿主獲得宗師級技藝‘解構視覺’。”
大量技巧湧入意識,再抬眼時,麵前原本渾然一體的木桌忽然布滿破綻——彷彿能看穿萬物內在的紋理。
他嘴角微揚。
這能力確實實用,無論是鑒別古物還是應對活物,都能直擊要害。
想象一下,若與人對戰,在同等力量下卻能看透對方每一處弱點……
掌握技能後,他立即將那些青銅器收進儲物空間。
考古價值也是價值,上次攢了上千殘片,再多一批也無妨。
等數量夠了,就建個私人展館,收門票回本。
收拾完畢,王軒退出房間重新開啟耳麥,站在原地等待小隊返回。
這次雖沒走多遠,卻拿到了關鍵線索。
隻要把張小哥的標記亮出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聚焦於此。
至於關閉攝像頭的理由?
雜音太吵罷了。
正想著,走廊盡頭浮起晃動的光斑,王胖子帶著人折返回來。
他臉色發青:“邪門了,我們繞完一整圈,還是沒見到315—— 隔壁就是316,張小哥這局布得夠深!”
手電的光圈凝固在門框邊緣那片暗紅印記上。
危險——這兩個字被刻得潦草卻深刻,像某種獸類用爪子匆忙留下的抓痕。
“有多要命?”
有人壓低嗓子問。
王胖子喉嚨裏滾出一串悶笑,臉頰的肉跟著顫動。”要命?哈!”
他整個人幾乎趴到門板上,側耳傾聽的姿勢像個緊貼樹幹的熊,“從這兒鑽進去,咱們可就掉進妖精窩裏了。
等著瞧吧,保準能撞見長翅膀的大家夥。”
耳麥在這時刺啦作響,傳來另一端繃緊的嗓音:“最高階別警報。
要是三一五始終摸不著門,立刻掉頭。
重複,立刻。”
“撤!”
王胖子腳跟已經擰轉。
另外兩人動作同樣幹脆,轉身就往通道另一端邁步。
李佳樂愣了一瞬才拔腿追上去,手指幾乎要鉤住胖子的揹包帶:“等等!胖爺,這、這就走?”
“再瞅兩眼?”
他尾音拖得發飄。
……
“讓撤就得撤。”
王胖子這句話砸在地上,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這地方……邪氣鑽骨頭縫。”
三雙鞋底敲擊地麵的節奏在甬道裏回蕩。
走著走著,其中一道聲音消失了。
王軒刹住腳步回頭。
賈殼子正把整個右耳壓在一扇深灰色的鐵門上,姿勢凝固得像尊石像。
“還聽?”
王軒聲音提了起來。
“嗡鳴聲是從這裏麵滲出來的。”
賈殼子沒挪開,聲音發悶,“聽得人腦仁發麻。”
王軒目光掃向門牌。
三個數字:三零四。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胖子的催促已經撞在後背上:“別琢磨了,跑!”
一隻手攥住他胳膊就往黑暗裏拽。
手電光柱劈向前方,照出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本該是出口的位置,此刻隻剩下不見底的濃黑。
光束緩緩移動,掠過兩側密密麻麻的門洞。
這建築的輪廓逐漸清晰:它像個倒扣的巨碗,將所有人吞在碗底。
“小白!”
胖子朝樓梯方向吼,“把手電舉高!晃兩下!”
沒有回應。
黑暗吞沒了光,也吞沒了聲音。
胖子額角滲出冷汗:“咱們是不是衝太快了?小白你應一聲!”
他們開始沿著門牌號小跑,數字從二八七跳到三零一,又跳回二九五。
幾分鍾後,胖子猛地停住,手電光柱劇烈顫抖:“活見鬼……樓梯全化了。
咱們在兜圈子。”
王軒閉上眼。
腦海浮現出那種古老的設計:懸魂梯。
在黑暗裏,人會不自覺沿著微妙的弧度繞回原點。
從三樓出發,自以為向上,其實始終在三層打轉。
“不能找樓梯了。”
他睜開眼,“直接下。”
“怎麽下?”
胖子用手電照向腳下深淵。
王軒指向胖子後背鼓囊囊的登山包:“繩。”
胖子一拍額頭,繩索很快從包裏扯出,在鏽蝕的欄杆上繞了三圈死結。
他第一個滑下去,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落地後,他舉起手電照向最近的門牌。
三一四。
胖子倒抽一口冷氣,髒話擠過牙縫:“……還能這樣玩?”
王軒順著繩子降下。
腳尖觸地瞬間,整個世界猛地傾斜。
他踉蹌一步,視野裏胖子的臉分裂成三四張重疊的虛影。
他用力甩頭,像要甩掉粘在腦髓裏的水銀。
“侄子?”
胖子湊近,手電光從他下巴往上打,照出一張憂慮的臉,“低血糖?”
“不是。”
王軒咬緊後槽牙。
剛才那陣眩暈來得太凶,彷彿有人攥住他腦子狠狠一擰。
他從側袋摸出羅盤,黃銅指標正在玻璃罩下瘋狂旋轉,像隻被困的金屬蜂。
“磁場全亂了。”
他盯著亂轉的指標,“我身體比你們先感覺到。”
螢幕另一端,無邪交叉的十指緩緩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螢幕上的暗影正朝幾人挪動。
他壓低聲音提醒:“注意附近,有動靜。”
沒有回應。
畫麵中,王軒轉過臉,視線落在那道輪廓上,表情凝住了。
那影子像是根本沒察覺到前方有人,徑直向前,穿過王軒的身體,推開門走了進去。
霍道孚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轉向無邪:“你……看見了嗎?”
無邪喉結滾動,聲音發幹:“這是……撞邪了?”
“不對。”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是我們被迷惑了,隻能是這個解釋。”
否則怎麽可能出現這樣的畫麵?
站在原地的王軒脊背繃緊。
察覺異常的瞬間他就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道影子。
想阻攔的手還沒抬起,對方已經穿透他的身體走了過去。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活了這麽多年,從未真正見過那種東西,沒想到第一次遇見,竟是這樣的接觸方式。
看著黑影沒入房門,王軒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過去開門?”
“哪兒有人?”
王胖子握緊手電,光束在黑暗裏晃動,“這麽暗,光都照不透。
不過這門開得確實蹊蹺。”
“估計是屋裏的人搞的惡作劇。”
李佳樂接話。
王胖子點點頭,手指按在耳側,語氣忽然輕鬆起來:
“剛收到訊息,天真那邊聯係上二叔了。
二叔他們就在屋裏躲著,讓我們進去匯合。”
“說是二叔安排的。
走吧。”
視訊這頭,無邪看著幾人朝門內移動,猛地站起來:
“別進去!停下!”
“聽見沒有!王軒!賈殼子!”
畫麵裏的人影反而加快了腳步。
下一秒,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無邪敲擊鍵盤,毫無反應。
耳機裏傳來尖銳的雜音。
霍道孚看著他驟然沉下的臉色:“又出什麽事了?”
“他們進去了。”
無邪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衝到窗邊扯開窗簾,外麵隻有濃稠的黑暗,早已不見幾人的蹤跡。
——
房間裏的空氣帶著陳年的灰塵味。
手電光掃過之處,到處是生活留下的痕跡:床鋪上扔著一件舊軍大衣,衣襟裏露出一截銅簽。
王胖子抽出那截銅簽:“二叔的東西,沒錯。”
李佳樂的聲音從屋子另一頭傳來:“茶壺都幹透了,至少一週沒人碰過。”
王軒卻像沒聽見他們的話。
他在房間裏緩慢移動,目光掃過每個角落,尋找剛才那個穿門而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