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確實很久沒遇到合適的寶箱了,趁這機會沿途看看風土、做點買賣,順便開個箱,也算不錯。
正想著,王胖子從錦衣司裏走了出來。”發什麽呆呢?事情都辦妥了?”
“你說呢?”
王軒臉上浮起笑意,“總算不用再對著薛五那張老臉了。
不過你得裝得像樣點,至少表現得難過些。”
王胖子點了點頭。
誰知道這一路上會不會有薛五的舊部盯著?現在女神在明麵上已經“死”
了,要是顯得太高興,反而會露出破綻。
他立刻拉下臉,擺出一副喪氣模樣。
見他進入狀態,王軒接著交代:“這段時間你就愁眉苦臉地重遊舊地,順便做點宣傳。”
胖子應了一聲。
兩人隨後上了那輛金盃車,往皓山居駛去。
因為這車是王胖子的,王軒便坐到了後排。
薛五倒下之後,接下來上位的大概率是老六。
當然他還有個競爭者——薛五的女婿。
畢竟財產繼承權還在薛五女兒手裏,但老六不是沒腦子的人。
非常時刻得用非常手段。
到時候他肯定會采取些強硬措施,把兩人控製住。
沒了薛五這個老鬼,底下的人誰強誰弱,心裏都清楚。
開車的王胖子忽然打斷了王軒的思緒。
他握著方向盤,聲音壓得很低:
“以前我總覺得死沒什麽可怕,但這次……我真怕了。”
“她說想試著跟我一起過日子。
可我們離她這麽近,萬一哪天連累了她怎麽辦?”
“我就不明白,想幫個人怎麽就那麽難?”
“我是不是該離開,再也不打擾她安穩的生活?”
王軒聽完,眉頭也鎖緊了。
說實話,這事確實如此——靠得太近,危險也就跟著來了。
如果當初沒有相識,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那小姑娘也救不下來。
弄到現在,進退都不是,整天提心吊膽。
“我們沒做錯,”
王軒沉聲道,“錯的是這個世道。”
“正因為認識了咱們,有了你的幫忙,她們才重新覺得日子有盼頭。”
煙霧從指間升騰,將車廂染成一片灰濛濛的霧氣。
王胖子盯著後視鏡裏那張模糊的臉,聲音裏壓著倦意:“你說,那地方真能抹掉所有不甘心的事?”
王軒沒有立刻接話。
他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撕開一小片清晰的視野。
遠處樓群的輪廓在夜色裏像蹲伏的獸。”就算能治好心頭的病,”
他彈了彈煙灰,“也拽不回已經流走的時間。”
但總有些別的東西值得跑這一趟。
比如一件據說能讓人再也不必低頭的器物,一件足以號令那些非生非死之物的東西。
王軒的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語氣卻故意懸著:“傳言罷了。
可要是真有那麽件東西落到手裏,往後誰還敢隨便碰咱們的人?”
他笑出了聲,短促而幹澀。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也跟著咧開嘴——雷城,寶貝,神器。
這些詞鑽進耳朵,像鈍刀子慢慢刮開一層陰鬱。
有了那種東西,天底下還有什麽能攔住一個想恨就恨、想愛就愛的人?
兩天後。
王胖子站在已經拉下卷簾門的理發店前,手裏捏著剛辦完的注銷證明。
風把“暫停營業”
的紙片吹得嘩啦響。
他把小姑娘托給了王軒介紹的人,轉身時肩膀塌下去一點。
幾個鄰居過來拍拍他,說些“看開些”
之類的話。
他點點頭,眼眶適時地紅了紅。
等人散了,那些壓低嗓音的議論才從牆角飄出來,像細小的灰塵。
他不再演了。
擦把臉,徑直朝醫院去。
同一片天空下,晨光正透過落地窗,灑在鋪著白色餐巾的長桌上。
椒老闆放下銀質餐刀,手機螢幕亮起時震了一下。
資訊很短:吳家老二的人在天麟樓出了事。
雷城的門,可能就在那兒。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拇指向上滑動,停在一個備注為“薑自算”
的號碼上。
螢幕的光映進他眼裏,像結了一層薄冰。
磚塊在掌心留下粗糲的紅痕。
李佳樂把最後一塊碼齊,直起腰時聽見骨頭發出輕微的咯響。
這片工地按件算錢,他幾乎幹出了雙份的量。
領錢的人群往前挪。
前麵的人捏著鈔票離開,臉上掛著笑。
輪到李佳樂時,會計遞過來三張皺巴巴的紙幣。
“數目不對。”
他沒接,聲音沉下去,“講好按件計,這些少了。”
桌後的監工抬起眼皮,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就這個數。
嫌不夠?”
他慢悠悠抽出一張五十的,壓在桌麵上,“覺得虧,再去搬哪。
這回自己數清楚,別又說咱們坑你。”
指節捏得發白,哢噠一聲輕響。
李佳樂盯著對方那張臉,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撞。
監工往後靠進椅背,語調揚起來:“想動手?你碰我一下試試,我馬上叫錦衣衛來。”
錦衣衛。
這三個字像根針,紮進膨脹的怒氣裏。
背後有人拉他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兄弟,算了,能拿到點就不錯了。”
李佳樂沒回頭。
他盯著桌上那三百五十塊錢,又盯著監工那雙帶著嘲弄的眼睛。
最後,他伸出手,把鈔票一把抓過來,紙幣邊緣刮過桌麵,發出刺啦的輕響。
他轉身走進揚起的塵土裏,沒再說一個字。
磚塊在掌心留下粗礪的觸感,李佳樂數著,一塊,又一塊。
這份活計怕是幹不長了。
他沒念過多少書,往後能混上口吃的,大約都算運氣。
背後傳來金屬碰撞的悶響。
他轉頭,看見一輛手推車上擱著一罐紅狼飲料。
視線往上移,是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再往上,一張臉——那張臉讓他下意識皺了眉。
“王軒?”
他喉嚨裏擠出聲音。
王軒的嘴角彎著,目光掃過堆成小山的磚塊。”出去看看?國外。”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便,挑個小鎮。”
出國?買鎮子?李佳樂捏緊了手裏的磚,灰粉簌簌往下掉。
這提議聽著像夢話。
可低頭看看自己磨破的手套,指甲縫裏洗不淨的泥灰,他吸了口氣,抓起了那罐飲料。
罐身冰涼,帶著潮氣。
“行。”
餐廳裏的燈光是柔和的黃,空氣裏飄著油脂與香料混合的氣味。
白皓天和賈殼子坐在深處,刀叉碰著瓷盤,發出細碎的清響。
王軒拉開椅子,示意李佳樂坐下。
他們談論的內容很實際:萬一遇上麻煩,首要的是退,是保全自己,別想著當什麽英雄。
每一口咀嚼都意味著幾百塊的消耗,李佳樂聽著,沒作聲。
另一處,皓山居的門敞開著。
王胖子把最後一個鼓囊囊的麻袋塞進那輛舊金盃的後廂,拍了拍手上的灰。
東西齊了。
他剛咧開嘴,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輛車挨著金盃停下。
“亡命徒,”
王胖子看著車門開啟,嘀咕道,“就缺這個。”
王軒先下來,身後跟著白皓天、賈殼子,還有剛換下工服的李佳樂。
王軒回頭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麽波瀾:“後麵這兩位,大概能算。
另外,我還找來個更夠格的。”
話音還沒落地,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們還少一個。”
是霍道孚。
他肩上挎著個半舊的藥箱,站在那兒,像截生了根的木頭。
無邪眯起眼——這人做過軍醫。
把他弄進來,危險程度恐怕得翻倍,保不齊半路就得折在他手裏。
霍道孚像是沒看見無邪審視的目光,徑直看向王軒:“少了我,他,”
下巴朝無邪方向抬了抬,“撐不到一半路程。”
說完,他抬手,和王軒擊了一掌。
王軒的嘴角向上牽了牽,聲音壓得很低:“
王胖子瞧著這兩人,也笑了。
有個懂醫術的在,至少能省下不少照看無邪的精力,時間便能花在更緊要的地方。
“你真願意跟我們走這一趟?”
無邪的聲音繃著。
霍道孚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我是醫生。
病人既然交到我手裏,總得管到底。”
管到底?無邪鼻腔裏哼出一聲。
過往的接觸告訴他,霍道孚這人手黑心冷,絕不是個會對誰“負責到底”
的角色。”直說吧,”
無邪往前踏了半步,“圖什麽?我們這兒,可沒什麽你看得上的錢。”
霍道孚的臉色沉了下去。
醫生該對病人負責,這是他早年受訓時被刻進腦子裏的規矩。
如今真這麽做了,反倒惹來猜疑。
他索性不再看任何人,目光釘子似的紮向無邪:“想聽實在的?我想親眼看著你斷氣。”
無邪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喉嚨裏湧起一股鐵鏽似的腥氣。
他盯著那個新加入的身影,牙齒咬得發酸,卻隻能把湧到嘴邊的咒罵咽回去。
隊伍裏確實需要這麽一個人——一個懂得處理傷口和應對突發狀況的軍醫。
他最終隻是從鼻腔裏哼出一股短促的氣流,下頜繃緊著向下一點:“你會看到的。
現在,動身。”
王胖子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輕微的咂舌聲。
他看了看無邪,又瞟了眼站在一旁的年輕侄子,沒再出聲。
這趟行程,內部藏著不知是誰的眼線,外麵又是虎視眈眈的對頭,凶險的程度,恐怕不比傳說裏那條布滿妖魔鬼怪的路好走半分。
他轉向姓霍的醫生,扯了扯嘴角:“你這回,可是把自己扔進滾水鍋裏了。”
話音落下,眾人陸續鑽進車內。
微型通訊器塞進耳道,王胖子的車打頭,王軒的車壓在隊尾。
電流的細微雜音裏,斷斷續續傳來前方車輛中的交談聲。
話題繞著無邪身後事的種種安排打轉,氣氛凝滯得讓人麵板發緊。
白皓天望著前麵駕駛座上王軒的後腦勺,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壓得很低:“那位霍醫生,嘴裏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磨過的刀片。
再這麽說下去,偶像怕是要被片得隻剩骨頭架子了。”
他頓了頓,“前麵會不會直接動手?”
“不至於。”
王軒的目光掃過車內後視鏡,“話是刺耳,可句句都戳在實處。
從三天兩頭,變成一年一回,再到後來隻在某個特定的日子偶然記起……最後,也就隻剩下‘記起’罷了。”
他停頓了一個呼吸的節拍,“所以,這次進去,每個人都得把命攥緊在自己手裏。
別死。”
車廂裏安靜了片刻。
王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對了,老白。
我揹包側麵有個暗格,裏麵有個盒子。
開啟,把裏頭的東西分一分。”
**暗格裏的盒子被取了出來,擱在白皓天腿上。
掀開盒蓋,三枚玻璃製成的掛墜躺在絨布襯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