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視野裏椒老闆的身影變得晃動、模糊。”我做了所有事,”
她的話音裏帶上了潮濕的哽咽,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你要我找的他,你要我傳的話……椒老闆,夠了,行嗎?求你……放我走吧。”
看著她臉上蜿蜒的水痕,看著她縮起的肩膀,椒老闆心裏某個角落,極細微地軟了一下。
但隻是一下。
黑眼鏡那張臉,還有被他順手牽羊帶走的東西,緊接著就浮現在眼前。
離得太近的人,總是礙事。
對敵人手軟,那刀刃遲早會掉轉過來割傷自己。
他深吸一口煙,讓那辛辣的氣息灌滿胸腔,把那一絲多餘的柔軟壓下去。
他走到她麵前,站定。
嘴裏吐出的煙霧筆直地撲向她的臉。”走不走,”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某種儀式般的凝重,“得聽上麵的意思。”
楚楚嘴唇翕動,還想說什麽。
他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邊。
“噓。”
幾乎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一種沉悶的、遙遠的轟鳴,貼著地皮,爬進了房間。
不,是直接鑽進了楚楚的耳朵裏。
她渾身一顫,看見椒老闆側過頭,將手掌攏在耳後,彷彿在仔細聆聽那來自天際的訊號。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確切的答複,轉身朝陰影更深處踱了幾步。
那轟鳴聲在加劇,一層層疊加,從遠方推近,彷彿厚重的雲層正貼著屋頂碾過。
楚楚從未如此刻般憎惡過雷聲。
它不再是自然的聲音,而是某種具象的威脅,懸在頭頂,隨時可能劈開這脆弱的屋頂,將她碾成齏粉。
她不由自主地環抱住自己的雙臂,指甲掐進胳膊的皮肉裏,用那點尖銳的疼痛對抗著骨髓裏滲出的冰冷。
恐懼像水一樣淹沒了她,讓她窒息。
她用眼角餘光瞥去,椒老闆就站在幾步外,身影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她想喊,想求,但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任何音節。
她隻能抬起頭,把所有的、最後的企盼,都堆砌在目光裏,投向那個能決定一切的男人。
椒老闆接收到了那目光。
沉重,是的,他的臉色像浸了水的鉛塊。
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闖入腦海:一個美麗生命的終結,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值得書寫的情景嗎?那些淒楚,那些哀告,那些晶瑩的淚和絕望的眼神……在最後一瞬轟然綻放,該是怎樣一幅圖景?不,還不夠。
他莫名覺得,還缺了點什麽,缺一抹更鮮豔、更刺目的顏色。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了,喉結上下滾動一次,吐出判決:“抱歉。
上麵的意思……你得留下。”
話音落下,他抬起了手。
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槍口幽深
【文字尤其是那雙眼睛,那種眼神多像當初的自己,這種眼神讓椒老闆有一絲的孤獨和於心不忍。
他在心中暗道,為什麽自己沒有遇到這麽一個傻子?
為什麽當初自己是那麽信任那兩人,到了最後還是被出賣了。
明明那麽多財寶是沒有主人的,為什麽就不能屬於自己?到底是為什麽?
唉,終歸是天命不可違,接著椒老闆閉上眼睛為視訊的錄製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砰!
槍聲落下,在甬道中的黑眼睛心中猛然一痛,這種痛苦疼起來撕心裂肺,直到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黑色墨鏡遮擋住的眼睛忽然流下了淚水,黑眼鏡猜測又是和自己親近的人凋零了。
是誰?哪一個呢?黑眼鏡分不清楚。
“瞎子,危險!”
張小哥的聲音傳來,反應過來的黑眼睛立即躲避穿刺出來的尖錐。
黑眼鏡伸著腦袋向裏麵看去,裏麵的情況實在看不清楚:“唉,瞎子,你看這個洞好奇怪啊。”
仔細看了一下,實在看不清楚:“裏麵什麽都沒有啊。”
說著,實在沒有什麽東西好檢視的,黑眼鏡轉過身來,忽然感覺自己的後腦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他立即轉過頭去,空空如也?黑眼鏡摸了一下後腦,手上沾滿了液體。
是粘性的,好像被蝸牛爬過的樣子,他轉過頭疑惑地向洞口看去。
肩頭突然被張小哥一拍,黑眼身子顫動,一轉身看到張小哥。
“幹什麽?嚇我一跳?你有沒有發現?”
“沒有。”
張小哥聲音平靜道。
“我也沒有哦。”
黑眼睛做出無奈的樣子。
忽然,張小哥麵色一變,立即將黑眼鏡拉到旁邊。
一道尖錐從他的臉頰擦過,這道尖錐呈螺旋狀,如同利刃。
見到這種情景,兩人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密密麻麻的洞口全部都是利刃。
就在兩人躲避的時候,洞內萬劍齊發。
“走!”
張小哥向著黑眼鏡喊了一聲。
兩人馬不停蹄地向安全區奔跑,狹窄的甬道好像被別人改造過,兩邊的利刃的長度正好可以交叉。
若是真的被刺中,恐怕下一秒就會像小說裏的羅成一般。
沿路不斷躲避著利刃的追擊,張小哥帶著黑眼鏡不間斷的躲避,奔跑間,一道水聲傳來。
轉角又遇到了潮汐,黑眼鏡立即轉過身,想要向回跑,一轉頭又是漏進來的潮汐。
黑眼鏡心中暗道,賊老天,你是在玩我是吧?
與此同時,椒老闆手裏拿著手機,觀看著錄製好的視訊,對此情景他非常的滿意。
格調優雅的房間中,一位被捆綁的女子,向著遠方的男朋友訴說著她的不幸遭遇。
“我和托尼橋被椒老闆抓了,你快帶著去雷城的地圖來救我們。”
手機傳來暢聊提示,椒老闆點開語音:“片子已經逾期好幾天了,你們到底想不想幹了。”
老椒向楚楚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
看著他這樣,楚楚突然感覺很害怕,她不知道椒老闆想對她和托尼做些什麽,但總不會是好事情。
覺得這個女的有點可憐了,到最後發來資訊的不是黑眼鏡,而是上班資訊,混到這種程度,椒老闆非常無奈。
“一天多了,黑眼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肯定不喜歡你。”
**【那目光撞進椒老闆眼裏時,他呼吸滯了一瞬。
太熟悉了——許多年前,鏡子裏映出的自己,就是這般模樣。
一股摻著冷意的孤寂從胃裏翻上來,讓他指節微微發僵。
為什麽我就沒碰上這樣的癡人呢?他無聲地問自己。
記憶的碎片紮進腦海:曾經那樣深信不疑的兩個人,最後如何將他的名字擺上交易的砝碼。
那些無主的珍寶明明近在咫尺,為何偏與他無緣?所有疑問擰成一股冰冷的繩,勒得他喉嚨發緊。
或許真是命數吧。
他合上眼皮,耳邊響起錄製終止的細微電子音。
“砰!”
悶響沿著石壁爬進甬道深處。
黑眼鏡正探路,心口毫無征兆地一縮,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擰轉。
疼痛炸開的瞬間,他竟辨不清那究竟是肉體的疼,還是別的什麽。
墨鏡後的眼眶驟然一熱,濕意滑過顴骨。
又有人不在了。
他幾乎能斷定。
是誰?思緒亂成一團麻。
“低頭!”
張小哥的喝聲劈開混沌。
黑眼鏡腰身猛折,一道裹著鏽腥氣的黑影貼著他耳廓擦過,咚地釘入身後石壁,尾端還在震顫。
***
先前檢查那個孔洞時,黑眼鏡幾乎把整張臉都湊了上去。
裏頭黑得濃稠,什麽也瞧不見。”這窟窿生得怪。”
他嘀咕。
看了又看,確實空無一物。
他直起身,剛轉回頭,後腦勺忽然觸到一點冰涼濕滑的玩意兒。
瞬間回頭,背後隻有凹凸的石壁。
他抬手摸向那處,指尖沾上粘膩的液體,拉出細絲,像某種軟體動物爬過的痕跡。
他擰著眉,再次望向那幽深的洞口。
肩頭猛地一沉。
黑眼鏡整個人一激靈,側身見是張小哥無聲無息地立在旁邊。
“人嚇人沒個夠?”
他壓著嗓子,“有發現?”
“無。”
張小哥的回答短而平。
“我這兒也……”
黑眼鏡話未說完,張小哥臉色驟變,一把將他扯向左側。
嗤啦——螺旋狀的金屬尖錐擦著張小哥的臉頰掠過,刃口在昏暗裏泛起一道冷光。
兩人對視一眼,寒意同時爬上脊背:這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全是殺人的機關。
簌簌簌!洞內響起一片密集的破空聲,無數尖錐暴雨般噴射而出。
“退!”
張小哥低吼。
兩人在狹窄的甬道裏疾奔。
兩側石壁刺出的利刃長度黑眼鏡想起舊時評話裏那位被亂箭攢身的將軍,腳步驟然加快。
奔跑中,隱約的水聲滲入耳朵。
拐過彎,一片翻湧的潮水堵住前路。
黑眼鏡刹住腳步想折返,回頭卻見來路也被漫入的鹹水封死。
玩我呢?他仰頭,對著看不見的穹頂咬緊了牙。
***
同一時刻,椒老闆靠在柔軟的皮椅裏,指尖劃過手機螢幕。
剛錄製的視訊正在播放,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滿意的弧度。
裝潢精緻的房間內,被繩索縛住手腳的女子對著麵前的手機哽咽:“我和托尼橋都在他手裏……想救我們,就把去雷城的地圖帶來。”
訊息傳送的輕響剛落,另一條語音訊息跳了出來。
椒老闆點開,一個不耐煩的男聲炸響:“拖多久了?到底還交不交片子?”
他朝被叫做楚楚的女子聳聳肩,神情頗顯無奈。
楚楚看著他這副模樣,恐懼像冰水浸透四肢。
她猜不出接下來會遭遇什麽,但絕無可能是好事。
椒老闆瞥了一眼毫無動靜的聊天界麵——沒有黑眼鏡的回複,隻有一條工作群裏的例行通知。
他搖了搖頭,混到這地步,真叫人不知說什麽好。
“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他收起手機,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他半點反應都沒有。
看來,你在他心裏沒什麽分量。”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椒老闆將它甩向椅麵。
“畫麵清清楚楚,”
他咬著雪茄的末端,“那戴墨鏡的,究竟圖什麽?”
楚嵐沒接話。
她慢慢從地板上撐起身子,衣料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您也看見了,”
她聲音很低,像從裂縫裏滲出來的水,“對他而言,我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雪茄的煙霧盤旋上升。
椒老闆盯著那縷灰白,忽然笑了一聲。
“說得對,”
他彈了彈煙灰,“既然墨鏡不在乎你,我留著你——還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