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款還沒結清,而那些不收錢的主,要的恐怕是別的東西——但願他們的胃口別太大。
否則,他隻能讓那些人悄無聲息地消失。
“你在九四城砸店欠下的債,幾個億都還沒影子。”
王軒轉身朝屋裏走,“等你真還上,怕是下輩子的事了。”
胖子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衝著那個背影咧開嘴:“早晚的事。
大不了胖爺我親自演一出《真還傳》,怎麽樣?”
屋裏傳來帶著笑意的回應:“死胖子,還真打算還?要我說,砸了幾件破木頭就敢掛幾個億的賬,欠著唄,當大爺不舒服?”
腳步聲在門檻邊停住。
王軒忽然問:“日記拍賣的風聲,散出去了吧?”
“早透出去了。”
胖子趕忙應聲。
屋內,無邪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發青。
關於他要賣筆記的計劃,王軒知道個大概。
訊息已經放出去了,現在隻等薛五那條老魚咬鉤,牽出一連串動靜,最後把那老家夥徹底按下去。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胖子挪著步子跟了進來。
王軒這才說起白天在薛五那兒見到的情況。
“八十五個?”
無邪的呼吸頓了一下,“具體是哪些人?”
“名單沒有。”
王軒搖頭,“老狐狸謹慎,關鍵的東西全記在腦子裏。
隻能等他倒了,進去之後慢慢撬。”
他的臉色沉了沉。
反正已經投入這麽多,也不差再找些人,一點一點把薛五知道的東西全挖出來。
“明天是關鍵。”
無邪站起身,朝裏屋走去,“先拔了這顆釘子再說。
都早點歇著。”
***
同一刻,吼泉之下的水已經漲到胸口。
黑瞎子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被泡軟了。
雖然遊水本是件暢快事,但被迫長時間浸在冷水裏,完全是另一種滋味。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朝對麵那人開口:“啞巴,潮水到底什麽時候退?”
張小哥半張臉浸在水下,聲音透過水波傳來:“就今天。”
“今天什麽時候?”
“快了。”
“你每次都說快了!”
黑瞎子憋著火。
張小哥沒再接話。
這一分鍾問一遍的架勢,解釋多了反而顯得理虧。
就在這時,頭頂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潮水持續上漲的壓力正不斷向下傳遞,雖然說不清具體有多重,但真壓下來絕對沒人能活。
黑瞎子咬牙用手撐住頭頂的石頭,臂骨傳來幾乎要斷裂的嘎吱聲。
黑眼鏡齒間溢位嘶啞的氣音:“撐不住了……真的。”
巨石正一寸寸壓向頭頂,彷彿蒼穹傾塌。
高個子頂住天——這話此刻成了現實,但張小哥並未分神,隻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閉氣,別出聲。”
他率先沉入水中。
黑眼鏡瞥見那道沒入暗流的身影,也咬牙跟了下去。
石麵持續下沉,直到兩人被迫半跪,擠壓才終於停止。
張小哥感知到水流壓力的變化——潮退了。
他立即將手指抵向岩壁,開始鑿挖。
岩層破裂的刹那,積蓄的水流如掙脫囚籠的猛獸般向外噴湧。
兩人被那股力量狠狠拋了出去,摔在洞外的碎石灘上。
黑眼鏡踉蹌起身,甩了甩濕透的頭發,水珠四濺。”還活著嗎?”
他朝那個方向問。
“嗯。”
張小哥的回答簡短,臉色如常。
黑眼鏡環顧四周。
兩側山體布滿了孔洞,密密麻麻,彷彿巨蜂遺棄的巢穴。
這景象讓他脊背發涼。”這鬼地方……怎麽全是窟窿?”
他啐了一口。
張小哥沉默地掃視那些孔穴。
密集的孔洞帶來一種本能的警兆。
他壓低聲音:“檢查周圍,動作輕。”
連他也不知道麽?黑眼鏡心裏一沉,隻得耐著性子觀察。
除了洞,還是洞。
唯一特別的是每個孔洞都呈錐形——內寬外窄,像被什麽從裏向外鑽透。
黑眼鏡湊近其中一個孔洞,眯眼向深處窺探。
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這洞的形狀不對勁。”
他嘀咕。
看了半晌,什麽也辨不清。”空的。”
他得出結論。
正要轉身,後腦忽然觸到一點冰涼黏膩的觸感。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物。
黑眼鏡抬手摸向腦後,指尖沾上一層半透明的黏液,拉出細絲。
像是蝸牛爬過的痕跡。
他皺眉,再次看向那個孔洞。
肩膀忽然被按住。
黑眼鏡渾身一顫,回頭看見張小哥無聲無息站在身後。
“嚇死人了……有發現?”
“沒。”
“我這兒也什麽都沒有。”
黑眼鏡攤手。
話音未落,張小哥神色驟變,一把將他拽向側方!
一道螺旋狀的尖銳錐體擦著黑眼鏡的臉頰掠過,帶起的風刺得麵板生疼。
那東西像鑽頭,又像刀刃。
兩人瞬間明白了——這些孔洞,每一個都是發射利刃的管道。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洞穴深處傳來密集的破空聲。
無數尖錐從孔中暴射而出!
“跑!”
張小哥喝道。
兩人在狹窄的通道裏狂奔。
兩側的孔洞一旦被刺中,恐怕瞬間就會變成篩子。
他們左閃右避,利刃不斷釘入身後的岩壁。
奔跑中,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轉過彎,潮水正從前方湧來。
黑眼鏡急刹,想後退,卻看見來路也有海水灌入。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
這簡直是被困在了絕地。
同一時刻,椒老闆靠在絲絨沙發裏,指尖劃過手機螢幕。
播放著的視訊畫麵讓他嘴角浮起滿意的弧度。
裝潢精緻的房間另一端,一個被束縛住手腳的年輕女子正對著手機哽咽:“托尼和我都被抓了……帶著雷城的地圖來換人……求你了……”
訊息提示音響起。
椒老闆點開語音,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傳出:“交片日期已你們到底還打不打算合作?”
椒老闆朝被稱作楚楚的女子聳了聳肩,神情無奈。
【文字看著他這樣,楚楚突然感覺很害怕,她不知道椒老闆想對她和托尼做些什麽,但總不會是好事情。
覺得這個女的有點可憐了,到最後發來資訊的不是黑眼鏡,而是上班資訊,混到這種程度,椒老闆非常無奈。”一天多了,黑眼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肯定不喜歡你。”
“你這個視訊沒毛病啊,那個黑眼鏡他幹嘛啊這是?”
說著椒老闆將手機扔在椅子上,楚楚也非常無奈,她帶著傷心道:“你也看到了,我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看著椒老闆在那裏鬱悶地吐出著雪茄,楚楚從地上站起來,聲音中帶著乞求道:“椒老闆,你想讓我做的我都已經做了。”
“在黑眼鏡眼裏你要的東西真的比我重要。”
聽著楚楚的話,他恍然大悟道:“對啊,既然黑眼鏡一點都不在乎你,我還把你留在這兒幹什麽呀?”
“是不是?”
楚楚滿臉驚慌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托尼橋,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他躺在地上,身子腫了一倍多,鼻青臉腫,已經被這裏的人打得進氣多,出氣少了。
楚楚看著椒老闆,他正悠閑自在地抽著煙,楚楚淚光閃爍,心驚膽戰的向前走了幾步。”椒老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了我,好嗎?”
看著她流淚,看著她害怕,椒老闆心中有些不忍,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誰讓黑眼鏡拿了本屬於他的東西,誰讓她和黑眼鏡走的那麽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敵人就是敵人,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摧殘!雖然如此,他依舊保持著心中唯一的敬畏。
他麵色嚴肅地站在楚楚麵前,煙霧從嘴裏飄散出來:“讓不讓你走,得雷聲來決定!”
楚楚正要祈求,椒老闆將手指放在嘴巴前:“噓!”
做過噤聲後,雷聲奇跡般的出現在楚楚耳中,她滿麵驚慌地看著將手放在耳邊的椒老闆,又看到他已經做好決定的他走遠了。
雷聲越來越響亮,好像天要塌下來一般,楚楚從來都沒有覺得雷聲是這麽的可怕。
好像會隨時落下來將她撕碎一般,驚慌的她像一個嬰兒一般緊抱著自己,恐懼、驚慌。
餘光中椒老闆冷靜地站在那裏,她還想要說些什麽,但完全開不了口,楚楚抬起頭來,將希望放在椒老闆身上,現在也隻有他能決定著自己是生是死。
看著將希望寄托於他的楚楚,椒老闆麵色沉重,他的腦海裏出現一句話,美麗的女人的死亡,毫無疑問,是世上最有詩意的主題。
淒慘、無助、乞求、眼淚與悲哀…在最後一刻,全部綻放,多美妙的畫卷?不,天命不可違,還缺少了一道姹紫嫣紅。
椒老闆臉上浮現出濃重:“對不起,雷聲要你死。”
判決書一下,看著那手機鏡頭,還有椒老闆緩緩舉起的槍,黝黑而深邃地槍口,彷彿要吞噬了人的靈魂。
在那死亡的一刻,所有的害怕都是無效的,長久鬱悶與不甘化成一句話,她看向攝像頭,為自己劃了一個完美的句號。”我愛你!”
不應該是這樣的,完全不應該是這樣的,難道麵前的她不應該對著攝像頭麵色扭曲,苦苦討饒,再表現忠心嗎?難道她不應該責怪那個男人嗎?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流露真感情?可怕!
【楚楚臨死前對鏡頭說“我愛你”
【111111【深度雷聲從遠處滾來之前,房間裏的寂靜已經壓得人耳膜發脹。
椒老闆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過,最後一條跳出來的訊息,是某個辦公係統發來的日程提醒。
他鼻腔裏哼出一縷煙,那點星火在昏暗中明滅,像一聲微不足道的歎息。
“你看,”
他把那冰冷的機器丟進椅墊的褶皺裏,聲音裏聽不出是失望還是早已料到,“一天多了。
他要是在意,怎麽會連個影子都沒有?”
楚楚的背脊貼著冰冷的牆壁,慢慢直起身。
腿有些麻,不知是蹲久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她沒去看椅子上那螢幕已經暗下去的手機,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微微發抖的手指上。”你早就清楚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幹又澀,“我算什麽?在他那兒,我連你想要的邊角料都比不上。”
這話讓抽雪茄的男人動作頓了一下。
煙霧盤旋著上升,模糊了他半邊臉。
他的視線掠過她,投向房間另一角的地麵。
那裏蜷著一個人形,是托尼。
原本的輪廓已經辨不出了,腫脹的皮肉讓衣服繃緊,臉上是青紫與血汙的混合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似的雜音,進的多,出的少。
楚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胃裏猛地一抽。
她往前挪了兩步,鞋底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