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進黑暗,兩道刺目的光柱立刻釘在他臉上,逼得他抬手遮擋。
“你不是說找不到機關?”
無邪晃著手電,光束在王軒臉上劃來劃去,“故意讓我們鑽洞?”
“洞口擴開後風聲就弱了,所以……”
“我的老天!”
王胖子突然打斷,眼睛死死盯住王軒背後交叉的劍柄。
他記得清楚,這小子進來時身上絕沒有這些東西。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手指懸在劍柄上方不敢觸碰:“哪兒弄的?你在哪兒發現的?”
無邪也走近了。
他眯眼辨認劍柄上蝕刻的文字——幹將,莫邪。
他搖了搖頭,又湊近些看了一遍。
“不可能。”
無邪的聲音有些發飄,“那是傳說中的器物,連是否存在都沒定論。”
他伸手摸了摸銘文的凹槽,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但這字型……這是西周後期的大篆。
秦朝統一前用的文字。”
他往後退了半步,手電光在劍柄上顫抖,“邏輯說不通。
我有點亂。”
“劍的真假重要嗎?”
王軒將劍鞘往肩上推了推,“我們不是來找三叔線索的?”
無邪怔了怔,深吸一口氣:“對。
線索要緊。”
王胖子的目光卻像粘在劍上。
他拽住王軒的胳膊,壓低聲音:“跟胖叔說實話,到底怎麽找到的?”
“就是覺得那麵牆不對勁,伸手摸了摸。”
王軒眼睛彎起來,“結果就碰著了機關。
運氣罷了。”
“楊家祖宗專跟我過不去是吧?”
王胖子捶了下大腿,“我掘地三尺毛都沒見著,你小子隨手一摸就……”
他忽然湊近王軒耳邊,“幸好是自家人撿著。
要是外人,我非心疼死不可。”
“先別管劍了。”
無邪舉起手電照向墓室深處,“你們聽,那風聲到底從哪兒來的?”
黑暗裏傳來持續的嗚咽,像有什麽東西在遠處呼吸。
角落裏那台機器被灌進液體後,突然震顫起來。
斷續的嗡鳴在封閉空間裏回蕩,頂上幾盞燈管接連明滅幾次,終於投下穩定的白光。
黑暗褪去後,墓室的輪廓清晰浮現。
“果然沒猜錯。”
有人低聲說。
地麵 ** 隆起石台,邊緣圍著鏽蝕的圍欄。
粗重的鐵鏈從欄柱延伸出去,另一端拴著木樁。
最引人注目的是台子正中那具巨大的石棺——長度接近兩人高,寬度足以躺下三個成年男子。
棺槨正上方懸著一口鍾,鍾體用腕口粗細的鐵鏈吊著。
圍繞鍾的四周,密密麻麻掛滿了各種器物:大小不一的銅鍾、串成片的鈴鐺、形狀各異的響器,凡是能發出聲響的漢代樂器,這裏幾乎都能找到對應。
略掃過去,數量恐怕超過百件。
有人盯著那些器物,嘴角不自覺揚起。
但當視線移回石棺時,眼底的光變得更亮。
墓裏最珍貴的東西自然在主室,而主室中最珍貴的,必然藏在棺內。
“動手吧。”
手電光束打在石棺表麵。
三人互相碰了碰拳頭,朝棺槨圍攏過去。
一人站到棺首位置,另外兩人分立兩側,開始仔細端詳。
青灰色石棺表麵刻著雷神的浮雕,下方盤繞著雲狀紋路。
那些雲紋扭曲成耳朵的形狀。
更細致處,還能看見微小的人形坐在雲紋上——他們都側著頭,豎著與身體極不協調的巨大耳朵。
觀察者歪了歪頭。
雷聲,又是雷聲。
難道雷鳴裏真藏著什麽?
思緒像攪亂的黏漿,怎麽也理不出頭緒。
他甩了甩發脹的腦袋,繼續沿著石棺邊緣移動視線。
那些編鍾表麵都蒙著皮革。
“這裏有標記。”
他指著最近的一隻。
“這邊也有!”
另一束光立刻照向旁邊的編鍾。
“全部都有。”
第三束光快速掃過周圍。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傾聽雷鳴。
正在檢視編鍾時,有人彎腰貼近石棺表麵。
寶物近在咫尺,他擰著眉低聲嘀咕:“這些符號會不會是墓葬的編號?你們看這些器物的質地和風格,明顯出自同一處。”
說完這話,他眼睛更亮了。
這裏物件的樣式統一,來源相同,年代也都集中在漢代。
看來這類東西數量不少。
手指擦過棺槨冰涼的表麵,又環顧四周那些器物,他抓了抓頭發,最終歎出口氣。
都是大件貨,市麵上很搶手,能賣出好價錢。
全搬出去的話,數額絕對驚人。
“可惜個頭太大了,怎麽運出去啊。”
他眉頭皺得更緊。
“本來就不是你的東西,強求不來。”
旁邊的人瞥他一眼,搖了搖頭。
“話不能這麽說!寶物向來是誰有本事誰得,遲早我能弄出去。”
說話的人目光仍黏在棺槨上,捨不得移開。
另一人不再接話,轉身繼續搜尋線索。
就在這時,一陣雜音鑽進某人的耳朵——是腳步聲,雜亂且陌生。
他立刻屏息凝神。
聲音從上方傳來,大約二十人左右。
從步頻判斷,這群人分成兩批。
走在前麵的有兩個:其中一個落腳極輕,速度很快,顯然受過訓練;另一個則腳步虛浮,甚至能聽見喘氣聲。
三百米外的另一隊人移動得緩慢許多。
領頭的那個步子踩得重,草葉在他靴底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比起前方那道幾乎不沾地的身影,這人的本事顯然差了一截。
但他身後跟著的壯漢們個個筋肉結實,腳步聲沉悶地壓著地麵。
風把零碎的對話颳了過來。
“您慢些……小金喘不上氣了,照顧照顧年輕人吧。”
“急什麽?那幾個丟不了的。
不就是座墳嗎?待會兒瞧我的手段,保管把他們引出來。”
……
“焦老闆最忌諱雷聲裏的門道被外人聽去,他們偏要來碰。
自己往死路上走,怨不得誰。”
“前麵那就是張小哥。
鐵三角裏最難纏的一個。”
“倒也不是沒法子。
等他們全進了坑,把口子填實就行。”
“若還製不住……就用備好的第二招。”
“是人就有怕被碰的地方。
先捏住他在意的,明白嗎?”
“是,林先生。”
……
王軒聽見了撕裂天空的響聲。
要打雷了。
他盯著那口巨大的銅鍾。
這東西像個張著嘴的怪物,等著把天上的雷聲吞進去,再翻倍地吼出來。
本來雷響就夠駭人了,再加這麽個擴音的器物,王軒立刻閉緊嘴唇,手指死死堵住耳孔。
幾秒鍾後,嗡——
鍾響了。
那聲音根本不是“響”
而是像鈍器砸在頭骨上。
音浪推得四周的編鍾互相撞個不休,叮叮當當亂成一片。
墓頂的土簌簌往下掉,落在肩上撲起一小團灰。
無邪和王胖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撞得身子一晃。
兩人同時抬手捂耳,指節都按得發白。
等那嗡鳴稍微退去一些,王胖子用力晃了晃腦袋,扯著嗓子喊:“這什麽動靜?震得人腦仁疼!”
“是雷!”
無邪的聲音也提得很高,幾乎像在吼。
“要落雨了?”
王胖子瞪著眼,“聲兒是從這大鍾裏鑽出來的?”
兩人把手電光一齊射向銅鍾深處。
轟鳴還在繼續,隻是漸漸弱下去,最後變成一種低沉的、不傷耳朵的餘震。
“這東西……像是專門收雷聲的。”
無邪湊近了仔細看。
“收雷聲?”
王胖子語調裏全是難以置信。
呼——呼——
一陣尖利的風聲忽然鑽出來。
那聲音很急,彷彿有誰在狹縫裏拚命吹氣。
無邪把耳朵貼上石棺。
棺槨裏傳來急促的流動聲,像風,又像水。
“怎麽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也把臉貼過去。
他眼睛驟然睜大:“有動靜!有風!這底下……難道還藏著屋子?”
他扭頭看向王軒,等一個答案。
“嗯,有密室。
底下還有別的東西。”
王軒點了點頭。
棺槨下麵傳來持續而沉悶的搏動,像心跳,又夾雜著液體晃蕩的輕響。
……
“來,天真,王軒,咱們開棺見喜!”
王胖子臉上壓不住興奮,甩過來兩根鐵撬棍。
王軒和無邪接住了,把棍頭楔進石棺蓋子的縫隙裏。
“一、二、三——”
棺蓋動了。
沉重的石頭摩擦著底座,發出悶雷似的隆隆聲。
“好家夥,這蓋子怕不止千斤重。”
王胖子早年下地開棺是常事,手一搭就估得出分量。
要是擱在當年氣力最足的時候,他一個人就能頂開。
這幾年跟著無邪搭檔,活動少了,年紀也長了,力氣反倒不如從前。
石板的移動痕跡在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辨。
他呼吸急促起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再加把勁。
你們手臂發顫,是昨夜沒休息?”
“閉嘴!”
王軒盯著掌中那根鐵條,膚色在陰影裏顯得更深,“腎氣充盈則耳聰骨堅——我聽得見十步外蟲爬,你覺得呢?”
“真有這種道理?”
王胖子動作頓住,“既然你這麽行,剩下的交給你。
我這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了。”
他鬆開手,揉著肩頸轉動脖頸。
另一邊傳來壓抑的喘息,無邪整張臉漲得通紅:“死胖子!別停!”
“來了來了!”
王胖子剛把鐵條楔入棺蓋縫隙,那厚重的石板竟向後滑開半寸,“喲,可以啊無邪。
往後下地不用帶幹糧了,光靠你就夠。”
“去你的……咳咳……”
無邪嗆出幾聲幹咳,“不對勁,這棺材突然變輕了,我根本沒使多少力氣。”
“兩位能稍微認真點嗎?”
王軒將鐵條卡進逐漸擴大的縫隙,索性棄了工具,直接用掌心抵住石板向前推。
“說真的,我餓了。”
王胖子背靠棺槨坐下,從包裏摸出塊壓縮餅幹咬了一口,“信不信,等這塊餅幹吃完,棺材自己會開。”
“倒也是。”
無邪放下鐵條,對著王胖子露出笑容,“你猜它會不會聽懂人話?”
“算計我?”
王軒瞥了眼坐在一旁閑聊的兩人,抬腿踹向棺蓋正中,隨即向後躍開。
轟隆——
沉重的石板砸落地麵,震起一片灰土。
** 的氣味混著塵埃湧出,無邪立即掩住口鼻。
“力氣不小。
以後請你當護衛。”
他悶聲說道。
忽然察覺異常。
按往常習慣,此刻該有人衝上前檢視才對。
轉頭望去,隻見胖子仰著臉,雙手緊緊捂著眼睛。
無邪皺眉:“怎麽,被灰塵迷眼了?”
“不能看,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