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已深入地下七八米,若是貿然使用劇烈手段,很可能引發上方土層滑動,甚至導致整片山體傾瀉而下——那後果誰也不敢設想。
窸窸窣窣——
就在兩人焦灼無措時,來時的墓道深處傳來細碎聲響,彷彿正有什麽在靠近。
眉頭擰緊的人轉向洞穴入口。
“有人來了。”
他低語道,額間顯出幾道深紋。
“不可能是那小子,他知道守在外頭多重要,不會擅自下來。
可如果不是他……又有誰能瞞過他那麽靈的耳朵?”
旁邊的聲音裏透著訝異。
**“恐怕是別的什麽人。
先關掉手電。”
聲音壓得極低。
緊接著,一點燭火被吹熄。
人影迅速貼向洞口邊緣的陰影裏。
另一人也反應過來,不僅背緊貼住牆壁,手中已多了一件硬物。
這兩人的一舉一動,分毫不差地落進了王軒的耳中。
正朝祠堂方向走去的他,腳步驀然停住。
“胖叔,天真,別太緊張。
動作太大,容易傷著自己人。”
他的聲音在石壁間蕩開。
片刻,祠堂裏傳來壓著嗓子的問話:
“你怎麽下來了?後麵幹淨嗎?”
“出來的洞口我用枝葉蓋好了,很隱蔽。
想著再進來看看。”
裏頭響起腳步聲,很快,那點燭火重新亮起。
王軒在通道裏頓了頓,觀察內部。
正前方並未見到預期中那閃著鉑金色澤的箱子。
但地圖明確顯示,他已十分接近目標。
他確信,東西就在這祠堂之中。
“鉑金級別的箱子……還是頭一回遇到等級這麽高的。
裏頭究竟會是什麽?”
越靠近出口,他胸腔裏的鼓動就越明顯。
這幾個月,他從黃金箱子裏獲得過不少能力。
像那種能捕捉極遠處聲響的聽覺、身輕如燕的步法,也不過是黃金等級的饋贈。
而係統地圖上,代表鉑金箱子的光暈,亮度遠超黃金。
在它旁邊,黃金箱子黯淡得如同尋常木盒。
他一步步向前,終於抵達洞口。
目光掃過祠堂內部——在第一排牌位後方,靜靜擱著一隻流轉著淺白光華的箱子。
“喂,發什麽呆?來了就進來,瞧見好東西了?”
旁邊投來一道視線,眼裏閃著探究的光。
“沒。”
王軒將目光從箱子上移開,嘴角彎了彎。”就是看看。”
“還以為你有新發現呢。
不過來了也好。”
那人把手中的工具塞回行囊,“那就在這兒看著吧,也算長見識。
你耳朵靈,多留心四周動靜。”
王軒應了聲好,答應會隨時轉告聽到的動靜。
無邪這時已經將四周摸索了好幾遍,卻連機關的影子都沒發現。
他停下動作,目光落在那幅繪滿聽雷人物的壁畫上,忽然記起王軒初次下墓時展現的過人耳力。
他抬手指向壁畫:“王軒,你看這麵牆……是不是不太對勁?”
王軒順著方向望去。
畫中人物個個側耳向天,姿態凝固在聆聽雷聲的瞬間。
此刻,牆內確有聲響隱隱傳來:氣流穿過縫隙的嘶嘶聲,金屬薄片相互輕碰的叮當聲,還有某種沉悶的、類似心髒搏動的噗通聲……這些聲音交織著鑽進耳朵。
“牆後麵是空的。”
王軒聽完後說道,“有風從裏麵往外滲。”
說完,他的視線轉向那隻泛著冷光的鉑金箱子。
這種光澤若是代表技能倒還好,萬一開出個占地方的物件……
他瞥了瞥身旁的王胖子和無邪,眉頭微微收攏。
絕不能當著他們的麵開啟箱子。
最穩妥的辦法,是讓他們先進入墓室,並且背對著這邊。
機關控製的暗門行不通——一旦門開,王胖子絕對會拽上他一起往裏闖。
盜洞。
對了,隻能打盜洞。
“我隻聽出這些。”
王軒收回思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有什麽問題嗎?”
“這是道翻板門,後麵肯定藏著機關。”
無邪擰著眉,“但觸發機關的位置找不著。
你耳朵靈,有沒有聽出哪裏可能藏著機關?”
“我再試試。”
王軒走近牆壁,屈起手指,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叩擊牆麵。
咚、咚、咚。
敲擊聲以落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聲波均勻地減弱,卻在某一處突兀地中斷了一瞬,緊接著才繼續傳遞。
王軒將臉頰貼近牆麵,眼睛卻斜向翻門右側約半米的位置——那裏正是聲音斷裂的點,也是整麵牆內部唯一可能存在夾層的地方。
現在過去開啟它?那王胖子肯定會立刻湊過來。
“祠堂裏到處是裂縫,加上風聲幹擾,很難準確定位。”
王軒轉向舉著手電的無邪,麵色為難,“要是沒這風聲就好了。”
“還是不行嗎?”
無邪歎了口氣,臉上浮起些許疲憊。
“要是那位悶油瓶在就好了!”
王胖子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實在沒招,我就直接上 ** 了!”
好不容易走到這裏,竟被一扇門給攔住,關鍵是辦法就在眼前,卻硬是使不上勁。
“先別急。”
王軒忽然指向壁畫下方,“機關雖然沒找到,但我好像看出點別的——那裏,像塊補丁,是後來貼上去的。”
“本來還想少造點孽。”
無苦笑著搖頭,“看來又是白想。”
他抽出工兵鏟,開始鑿擊那塊顏色略異的壁麵。
動作幹脆利落,像在牆上開個供狗鑽的窟窿。
王胖子見狀也湊過來幫忙,一塊塊磚石被他從洞裏掏出來,遞到外麵。
幹了一陣,無邪的舊疾開始發作。
他停下動作,彎腰咳了幾聲,隨即摸出一串珠子湊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氣,臉色才緩和些許。
他實在沒力氣繼續掏挖,便退到牆邊打下手,趁王胖子把頭探進洞裏的空隙,迅速吞下幾粒藥片。
王胖子嘴裏叼著手電,悶頭從洞內掏磚,一塊接一塊往外遞。
無邪接過,轉手交給王軒,王軒則將磚石扔向遠處角落。
洞口逐漸擴大,足夠一人通過。
王胖子挺直腰背活動僵硬的肩膀,正要往外退,半蹲的身體卻卡在了洞沿。
他抬手拍了拍無邪的小腿,無邪會意,抓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拉。
王胖子喘著粗氣鑽出來,看著並排站著的兩人:“你倆剛纔在幹嘛?”
“喝口水都不行?”
無邪語氣平淡,順手將水壺遞了過去。
洞口深處透出的光暈在磚石表麵割開一道昏黃裂口,王胖子將探燈卡在肩窩,光束斜斜刺入剛挖穿的狹窄通道。
他側過臉,朝後方兩個晃動的影子揚了揚下巴:“愣著幹什麽?過來瞅瞅!”
燈光掃過洞壁時,他喉間滾出低笑,“瞧瞧這手藝,這尺寸拿捏的,老底子還沒丟呢。”
“可以啊,胖子。”
“確實,講究。”
兩人湊近端詳。
洞壁修得齊整,邊緣突出的磚角全被敲平了,露出裏麵灰白的水泥茬子。
光線再往深處推,黑暗便稠得化不開,像潑翻的墨。
王胖子啐了一口:“裏頭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得進去探探路。”
“別!”
無邪一把扯住他袖子,“你這身板萬一卡在半道,我們還得重新刨。
出來!”
不在你跟前的時候,自己當心點。”
王胖子聲音悶在洞壁間。
無邪已經俯身鑽進洞口,手電光柱在狹窄空間裏跳動:“知道了。”
“慢著點,聽見沒?遇上不對就蹬腿。”
王胖子頓了頓,又補一句。
“行!”
應答聲從洞深處傳來。
新挖的通道緊巴巴地裹著身體,無邪隻能縮起肩膀,用手肘抵著粗糙的磚麵,一寸寸往裏挪。
王胖子守在洞口,直到那點光暈完全被黑暗吞沒。
他朝裏喊:“怎麽樣?吱個聲?”
轟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短促的驚叫。
王胖子立刻將頭探進洞口:“怎麽回事?”
“沒事!”
無邪的聲音帶著迴音。
王胖子仍維持著探頭的姿勢,脖頸繃緊。
“胖叔,”
王軒的視線從角落那隻箱子上移開,落在胖子弓起的背脊上,“天真那性子您清楚,真不跟過去照應一下?”
“我也愁這個,就怕肉多卡住了。”
胖子眉頭擰成疙瘩。
“這洞我看著還行。
您先過去,我在後頭盯著。
萬一真卡住了,您喊一嗓子,我力氣還夠用。
要是夠不著,前頭不還有天真麽?”
王軒語速平緩,每個字都落得恰到好處。
“喲,那成。
你瞧好了,我試試。
真不行我可喊救命啊。”
王胖子搓了搓掌心,咧嘴笑了,隨即一頭紮進洞中。
半個身子沒入黑暗後,盜洞口隻剩兩隻眼睛還露在外頭——現在是王軒的了。
他轉身朝祠堂前端那些牌位走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墓室裏格外清晰,嘴裏卻揚著聲:“胖叔,還順當嗎?”
“湊合!手藝沒荒,就是擠了點,慢慢蹭還能動。”
胖子的回應隔著土石傳來,有些發悶。
“那就好。
您先走著,我馬上跟上。”
王軒應著,手指已觸到最前方那塊牌位的邊緣。
他輕輕將它挪開半寸,底下露出金屬箱體的冷光。
掌心壓上箱蓋時,他呼吸微微一滯,隨即發力——
箱體碎裂的輕響幾乎被黑暗吸收。
“鉑金寶箱開啟。
獲取物品:幹將、莫邪劍。”
係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兩柄帶鞘長劍已然橫在牌位旁。
一柄墨黑,一柄素白,劍柄處各刻一枚古字,正是劍名。
劍身忽然開始低顫,嗡鳴聲像從極深的地底傳來。
墓室驟然被照亮,一黑一白兩道龍形虛影破空盤旋,掠過腐朽的梁柱與傾頹的供桌,最後沒入劍鞘之中。
幹將,莫邪。
鑄劍師夫婦血肉熔鑄之器,鋒刃無匹,魂靈相寄。
傳說莫邪縱身躍入爐火之時,她的呼吸便永遠纏進了劍脊的紋路裏。
王軒的視線落在兩對劍鞘上,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伸出右手握住其中一把的柄部,試圖將它提起——沉,超出預料的沉,彷彿握著的不是金屬而是壓實的岩石。
他咬緊牙關將劍身抽離劍鞘,暗沉的光澤沿著刃口流動。
石板地麵與劍尖接觸的瞬間,竟像腐朽的樹皮般綻開裂紋,劍刃悄無聲息地沒入大半。
他慌忙將劍拔起,指尖拂過刃口時傳來細微的刺痛。
牆洞深處傳來窸窣響動。
王軒揮動長劍,在祠堂斑駁的牆麵上刻出兩道交錯的凹痕。”胖叔,進去了嗎?”
他背起雙劍轉頭問道。
“快進來!”
王胖子的聲音裹著迴音從深處湧出,“這兒擺著口棺材,大得邪門!”
王軒走到機關處,移開鬆動的磚塊,用力旋轉埋藏的機括。
沉悶的轟鳴聲中,石門緩緩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