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圍在昏影裏開始低聲商議,為此事,王軒特意將遠在四九城的阿透召了回來。
一番討論過後,王軒的目光落在胖子身上。
此刻最叫人放不下心的便是他了。
飄飄踏入這行當是迫於生計,如今把柄攥在薛五手裏。
倘若薛五那邊出了事,而胖子又沒能管住自己的舌頭——
飄飄必然會被牽扯進去,她那臥病在床的女兒又該如何?
這問題確實需要仔細掂量,但也並非無路可走。
最下策無非是派人盯住薛五的家眷。
從老六那兒,王軒聽說薛五還有個女兒。
禍事不殃及親人,他終究不願走這步棋。
畢竟王軒經營的是正經招牌,同那些全然不講規矩的野路子到底不同。
沉默片刻,王軒轉向王胖子開口:“具體怎麽行事,還是你們來定。
這幾日我有些私事要辦。”
話剛說完,胖子臉上就浮起不解:“你能有什麽私事?”
“醉生夢死的事。
幹活歸幹活,日子歸日子。”
王軒說著便從兩人身旁走過,徑直到了街上。
他將手機貼到耳邊,吐出幾個字:“計劃開始。”
***
“嘖,這小子能有什麽要緊事?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望著王軒頭也不回走遠的背影,胖子心裏有些發悶。
現在最缺人出力,他卻說走就走,毫無留戀。”真是翅膀一硬就想自己飛了。”
“胖子,現在說這些沒用。”
無邪神色嚴肅,“我估摸著,王軒是去外麵放風聲了。”
局麵雖如此,他仍覺得王軒不是甩手不管的人。
這時候說有事,那必定是真有事。
不過眼下的情形也確實棘手。
計劃雖已商定,要陪薛五演一出大戲,但真上場卻沒那麽容易。
他轉頭對王胖子吩咐:“你去替我物色個人,要水性特別好的。”
“要會潛水的?王軒和四妹都不錯,選誰?我看就四妹吧。”
無邪瞪了他一眼。
小白做學問還行,可這件事早已超出書本的範圍。
連他們幾個大男人都覺得凶險,何況一個姑娘?
無邪手指戳了戳胖子的胸口,語氣沉重:“我提醒你,胖子。”
“這事絕不能讓小白知道。
我要的是敢把命豁出去的人。”
敢豁命的人?王胖子怔了怔。
這年頭,硬氣的男人越來越少,姑孃家倒是越來越厲害。
找個狠角色都難,更別提亡命之徒了。
“外頭不多的是耍嘴皮子的嗎?真要他們辦事?”
吳邪又白了他一眼:“你存心的吧?我不管,分頭行動,趕緊去辦。”
說完兩人暫時分開。
吳邪按計劃直奔薛家堂口,出來應門的隻是薛五手下一個小夥計。
他連門檻都沒邁進去,對著那夥計冷冷撂下幾句話,讓他轉告薛五好好藏著,千萬別露麵。
隨後便在薛五門外蹲守,聽著裏頭的動靜,以便隨時調整安排。
緊接著,他立刻聯係瞭如今在集團裏說話最管用的貳京,打聽吳二柏的訊息。
回複依舊是生死未卜。
貳京明確告訴吳邪,眼下顧不了那麽多,最要緊的是吳二柏的性命。
電話那頭傳來貳京的聲音時,吳邪正站在街角。
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他眯起眼,耳邊的解釋一字一句都清楚,卻拚不成他想要的答案。
吳家已經被人掏空了根基,隻要幾個電話,那些本該屬於“小三爺”
的東西就能回到手裏——可貳京偏偏在這時候選擇了袖手旁觀。
“你什麽意思?”
吳邪的聲音壓得很低,喉頭發緊。
貳京的語調沒什麽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就備好的稿子:“二爺從前就不願你踏進這潭水。
現在他自身難保,更不會想看你再惹上麻煩。
薛五那邊……能躲就躲過去吧,別把局麵攪得更亂。”
吳邪舌尖抵著齒根,一股焦躁從胃裏往上湧。
這些道理他當然明白,可吳家現在是什麽光景?老大不聞不問,老三下落不明,老二生死未卜——隻剩奶奶撐著門麵,而他自己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被人奪了。
要是真按兵不動,等二叔回來,怕也隻剩一具任人擺布的殼子。
“我知道。”
他打斷對方,“可我也不能幹坐著等。”
“這回真不能由著你性子來,小三爺。”
貳京的語氣裏透出罕見的堅決。
背景音裏隱約傳來劉喪的呼喊,說著哪裏又塌了。
貳京匆匆叮囑一切等吳二白回來再議,便結束通話了通訊。
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吳邪才把手機從耳邊挪開。
他站在原地,盯著螢幕上暗下去的亮光,最後隻能轉身,朝來路走回去。
鞋底蹭過粗礪的路麵,沙沙作響。
他問過胖子那邊的情況,今天依舊毫無進展。
走到住處附近時,一抬眼,卻看見白昊天杵在門外。
“胖子不是在家麽?”
吳邪停下腳步,眉頭擰了起來,“怎麽不進去?”
“在等你啊。”
她答得理所當然。
“等我做什麽?”
吳邪的眉心又緊了幾分。
“你不是要去救人嗎?”
白昊天問得直接。
這句話像塊冰,倏地砸進吳邪胸口。
他臉色沉了下去——這件事特地交代過,絕不能讓她知道。
眼下確實缺人手,可他不想把身邊人拖進險境。
這種活兒,交給那些拿錢辦事的“野路子”
最合適。
即便折在裏麵,也不過是一筆賬,不必背什麽良心債。
“胖子告訴你的?”
吳邪沒接她的話,反而拋回去一個問題。
白昊天顯然也學會了這套,她跳過他的反問,徑直戳破現實:“裏頭淹了水。
我水性好,能幫上忙。”
“王軒水性也不差。”
吳邪臉上沒什麽表情,“要挑人,也該先輪到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白昊天神色平靜,“可當初結拜的時候說好了有難同當,你們不能撇下我。
要撇……也該撇王軒。”
“撇了他,誰給我和胖子出那些歪點子?”
吳邪扯了扯嘴角,“現在還不是救人的時機。
不過,你倒可以幫我另一件事。”
“你說。”
白昊天幾乎沒猶豫。
“替我找個鋪麵,要臨街的。”
聽見他要找店麵,白昊天立刻問起麵積大小。
吳邪怔了怔——答應得太幹脆了,連用途都不問,簡直像不怕被人推進坑裏。
這姑娘到底還是太嫩。
“你怎麽不先問問,我找鋪子幹什麽用?”
他反問。
白昊天笑了笑:“不管你拿來幹什麽,反正到最後去救人的時候,總得帶上我。”
話說到這份上,吳邪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危險已經攤得這麽明白,她卻還是鐵了心要往裏鑽。
他拿她沒辦法,隻能先把事情往後拖:“先回去吧,電話聯係。”
“說定了啊。”
白昊天轉身,步子輕快地走了。
吳邪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才走到門前,一把推開。
門軸發出哐當一聲響。
屋裏煙霧繚繞,王胖子癱在老闆椅裏,正嘬著一支電子煙。
兩縷白氣從他鼻孔慢悠悠飄出來。
看見吳邪進來,胖子抬手指指門外,張了張嘴——
話還沒出口,就被吳邪截斷了:“我不是跟你說了麽?別告訴小白我們要去救人的事。
你怎麽還是跟她講了?”
胖子張了張嘴,話在喉嚨裏卡住了,聲音斷斷續續地擠出來:“這……她不是找過來了麽?跟老四講,講咱們自己的事,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無邪隻覺得一股火直衝頭頂,燒得耳根發燙。
他想罵人,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重;不罵,那股憋悶又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最後他隻是狠狠吸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出來,扭過頭去。
胖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語氣理所當然:“老四在水裏比魚還靈活。”
這話還沒落地,無邪就弓起背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胖子湊近了些,嘴裏唸叨著:“哎喲,真給氣著了。
瞧瞧這臉色……快躺下歇歇。”
**“別動氣,千萬別動氣。”
王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無邪的肩膀。
看著對方咳得渾身發顫,他搖了搖頭:“這身子骨,一看就是幹大事的料。”
等那陣咳嗽漸漸平息,胖子才又開口:“你那邊……有信兒沒?”
無邪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像蒙了一層灰。”薛五那條老狗,”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磨出來,“他根本不見我。
擺明瞭要趁這時候下黑手。
他不想讓我去找二叔,就想借著這空當,把吳家整個吞下去。”
“做他的白日夢!”
胖子啐了一口,“就算咱們點頭,三閑齋那幫老家夥能答應?他們跟那老東西的舊賬可深了去了。”
“現在的吳家,請不起外援。”
無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受了別人的力,事成之後就得割肉。
所以王軒說得對,得把他連根拔了……你呢?真一點門路都沒有?”
一聽這話,胖子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眼睛眯成了縫。
他原本以為跑斷了腿也白搭——不是開價高得嚇人,就是幹脆吃了閉門羹。
幸好,他還有些圈子外的路子。
“可累死胖爺我了,”
他眉毛揚起來,手舞足蹈地說,“眼下堂口外麵那些還能請動的,價碼都上了天。
想打聽點訊息?門都沒有。
全是薛五那老東西把路給絕了。
不過胖爺我底子厚,認識的人雜,總能在死衚衕裏找到窗。
你瞧瞧這個。”
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無邪眼睛亮了起來,催促道:“什麽東西?快拿來!”
胖子嘿嘿一笑,摸出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是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模樣很俊,乍看像哪個小明星。
“網上認識的,”
胖子指著照片說,“道上都叫他‘紅鼎水仙’,蜀州那邊的人,在水裏跟回家似的。”
無邪盯著照片,仔細看了幾秒,臉上終於有了點鬆動的神色。”趕緊聯係,”
他急聲道,“馬上去找這個人。”
為了穩妥,胖子又叫上了店裏夥計王猛。
兩人按照對方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站在門口,王猛愣住了。
眼前分明是個溫泉會所,透過玻璃能看見裏頭霧氣繚繞,池子裏泡著的盡是些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胖爺,”
王猛扯了扯胖子的袖子,聲音發悶,“您不是說來麻將館找人嗎?這……這是溫泉啊。
帶王軒來這兒合適嗎?再說我也泡不起啊。”
胖子沒搭理他的抱怨,目光掃過那些身影:“少囉嗦,就是這兒。
我查得清清楚楚。”
“跟胖爺出來還能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