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聲:“早知如此,剛才那小子就不該讓他溜那麽快!”
“所以?”
無邪挑起眉梢。
胖子轉而望向白皓天,手指朝上一指:“老四,你身板輕巧,你上。”
樹幹筆直得幾乎沒有分叉。
白皓天伸手推了王軒後背一把:“別愣著,快去摘下來。”
王軒抬眼,目光掠過那細得不及拇指的枝梢,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腕部一抖,魚腸劍的寒光便斜削而上。
他收劍,拍了拍掌心:“行了。”
“這就行了?”
白皓天盯著他,眼裏全是懷疑,“劃一刀就算完?你得爬上去才行吧?”
“別別,讓我來,這種粗活還得胖爺親自出手。”
王胖子咧開嘴,笑意堆了滿臉。
“我看還是我來。”
無邪往前邁了一步,指尖抵上樹幹,“老將出馬,一個抵五個。”
哢嚓。
一道平整的裂痕出現在樹幹上,緊接著是木材斷裂的悶響。
整棵樹朝一側傾倒下去,揚起一小片塵土。
無邪活動了幾下手腕,笑意從眼底漫出來:“看來我這手勁還不小?”
“哪兒的話,分明是被胖爺我這威風凜凜的氣勢給嚇趴下的。”
王胖子吹了吹額前垂下的頭發。
白皓天看著這幾人,表情有些發懵:“別耽誤工夫了,快把東西拿下來。”
話音未落,王胖子已經伸手從倒下的枝杈間扯下那件器物。
掂了掂分量,他把它豎在無邪身側,打趣道:“這該不會是你們家祖傳的鎮宅寶貝吧?”
無邪笑出了聲:“我們家要真有這種寶貝,二師兄,我頭一個拿來敲你腦殼。”
“謔,能耐見長啊。
那這難不成是個晾衣架?”
王胖子故意拖長了調子。
“這是聽雷用的裝置。”
白皓天在一旁解釋。
聽見白皓天終於接話,胖子渾不在意地繼續道:“我怎麽越看越覺得就是個晾衣架子呢?是吧,軒子?”
“沒錯,晾衣架。
這架子瞧著不賴,以前咱們可都在高壓線上曬棉被。”
王軒聳聳肩,“那電火花劈裏啪啦的,不到兩分鍾,被子就幹透了。”
“這是聽雷裝置!”
白皓天加重語氣重複道。
“小白,別理他們。”
無邪打斷還在嬉笑的兩人,朝白皓天伸出手,“把我們從死當區帶出來的那張圖紙給我。”
“好。”
白皓天應聲,先將懷裏的骨灰罐塞給王胖子,隨即從行囊中翻出一卷紙。
圖紙展開,無邪指著上麵的線條向眾人說明:如今罐子和引雷的部件都已齊備。
聽到這裏,胖子插嘴道:
“那不就隻欠東風了?要不試試引個雷下來?讓雷劈兩下?劈兩下試試?”
無邪沒接他的話茬,指尖點著圖紙某處:“這是眼下唯一的線索。
我信我三叔的判斷。
現在隻差最後這個部件。”
“最關鍵的就是它。
有了它,才能真正開始聽雷。”
白皓天端詳著圖上那個籠子般的結構,麵露不解:“這到底是什麽?”
“法拉第籠。”
無邪答得沒有絲毫遲疑。
“這活兒,兄弟我包了。”
王胖子指了指自己腦門。
他掏出裝置瞥了眼天氣預告,午後將有雷雨。
三人不再多話,著手編織那個金屬籠子。
法拉第籠——一個由金屬或其他良導體製成的網狀籠體,常用於演示等勢、靜電遮蔽與高壓帶電操作的原理。
雨點砸在雨衣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那個金屬框架立在空地中央,連著粗電纜的箱子在一旁嗡嗡作響,表盤上的指標微微顫動。
“瞧瞧我這手藝,”
王胖子一邊繞著框架布線一邊喊,聲音在雨幕裏有些模糊,“拿去展覽都夠格!”
白皓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確定這玩意兒安全?”
“天知道呢。”
王胖子的回答飄過來,“這事兒得看老天爺配不配合。”
王軒蹲下來檢查接地的金屬杆,突然抬頭:“等等,這籠子的接地線接上了嗎?”
雨中的身影僵了一下。
王胖子低頭看去,咒罵聲被雷聲吞沒——那根該埋進土裏的銅線還卷在一邊。
沒有接地,這個所謂的防護籠根本就是個陷阱。
正在捆綁陶罐的無邪聽見對話,手裏的動作停了。
他瞪大眼睛,幾秒後猛地扔下罐子,朝王胖子吼道:“你這是在玩命!快跑!”
三個人影同時衝向樹林。
剛衝出幾十步,刺目的白光撕裂天空。
巨響幾乎震聾耳朵,一道電蛇直劈而下,擊中金屬籠頂端的尖杆。
三人後背竄過一陣針刺般的麻痹感。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爆裂聲——那個陶罐炸開了,碎片四濺,地麵騰起一簇火苗。
無邪回頭瞥見燃燒的痕跡,眉頭擰緊,腳步卻沒停,徑直衝進小屋。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雷電接連劈中那根金屬杆。
籠子表麵迸發出無數藍白色的火花,劈啪作響,像一株瘋狂生長的光樹。
窗外觀看的人不自覺地後退。
無邪轉向王胖子,聲音幹澀:“你剛才說能參展?”
“意外,純屬意外。”
王胖子幹笑兩聲,拳頭輕輕碰了碰王軒的肩膀,“多虧你眼尖。”
他又轉向無邪,搓著手:“頭一回嘛,下次就有經驗了。”
“沒出人命算運氣好。”
無邪盯著窗外閃爍的電光。
現在聽雷是不可能了,但地上那團火讓他心裏冒出疑問。
要過去檢視,得等雷雨停歇。
他把想法說了出來,又提到這裏的山嶺輪廓很像他在某件舊物上見過的鐵墜形狀。
也許這片地形是人為改造過的,甚至可能與重複的雷聲存在關聯。
“你想得可真遠。”
王胖子撓了撓下巴。
無邪忽然怔住,記憶的碎片拚湊起來。”我三叔留下的照片裏,有幾張山穀的地形圖。
吳州地下的溶洞、這個氣象站、還有南海王的地宮……它們周圍的山勢都很像。”
“你腦子轉得真快。”
王胖子咂咂嘴,“這趟驚嚇沒白挨。”
“我猜,雷城應該也有類似的地形。
南海王每到一個地方,就找到合適的山穀加以修整,讓反射的雷聲趨於一致。”
無邪頓了頓,“這樣,聽雷裝置才能準確翻譯。”
“那他費這麽大勁複製雷聲是為了什麽?”
王胖子不解,“總不會是為了聽著玩吧?”
雨聲停歇的刹那,王軒嘴角彎了彎。”雷聲裏或許藏著舊事。
不是有種說法麽,人走後會化成電波。”
“是電飯鍋的‘電’吧。”
王胖子嗤地笑了。
“等到了雷城,謎底才能揭開。”
無邪的聲音低下去,帶點疲憊,“若真如此,十一艙底下肯定還留著和南海王相關的物件。
我當初漏了這條線,非得再進去一趟不可。”
他忽然轉頭,目光掃過其餘幾人:“剛才那陣雷,你們當真什麽都沒瞧見?”
“你們呢?”
王胖子跑得氣喘,把問題拋給白皓天和王軒。
“沒看見。”
白皓天搖頭。
“火。”
王軒吐出這個字,語氣很淡,“地上大概鋪了容易燒起來的東西。”
“怎麽什麽都被你發現了。”
白皓天眼皮一掀。
“不是看見,是聽見的——轟一聲。”
王軒鼻腔裏逸出輕笑,“還聞到焦糊味。”
“火……對,是火。”
無邪瞥了王軒一眼,轉向白皓天,“小白,相機拿給我。”
“嗯。”
白皓天應著,卻眯眼盯了王軒片刻。
年紀相仿,為何這人總能搶先一步?自己卻像蒙在鼓裏。
別人家的孩子……這念頭刺了她一下。
她踮腳湊到窗邊。
雨已經住了,窗外地麵露出一圈焦黑的痕跡。
目光移向法拉第籠,旁邊似乎有個圖形。
白皓天脊背一下子挺直了,下巴微抬,朝王軒投去得意的一瞥。
“小三爺,那邊有個圖案。”
她手指戳向窗外。
“喲,炸出個花樣來了!”
王胖子嚷道。
無邪二話不說,手一撐翻出窗外,胖子也笨拙地跟了上去。
王軒正要動作,袖口卻被拽住。
白皓天仰著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嘴角翹著——那神情活脫脫在說:快誇我,瞧,我比你行。
王軒腦袋一歪,眼珠向上翻去。”二十萬年進化路,終點竟是表情包。”
“白開水,你厲害,一秒就能變包子,我甘拜下風。”
“胡扯什麽!”
白皓天腮幫子鼓了鼓,“信不信我用肉包子砸你?”
“稀奇。”
王軒目光鎖在她臉上,“我看你倒像個肉包子。”
話音未落,他已躍出窗外。
白皓天繃著臉跟出去。
幾人圍在那片焦痕旁,地上是些扭曲的線條和模糊的符號,夾雜著幾個小圈。
王胖子眉頭擰成疙瘩:“這玩意兒……像張圖?”
無邪拽了拽他胳膊,聲音壓低了:“是地圖。
恐怕和雷城有關……這地麵被處理過,底下埋過易燃物,大概是磷粉之類。”
聽見王軒又一次被提及,白皓天別開臉翻了個白眼。
無邪的話還在繼續:
“這大概就是三叔要指給我的路。”
王胖子抬頭望天,當然看不見第三個人影。”神了……”
他喃喃道,“可這彎彎繞繞的,誰看得懂?”
無邪盯著圖案。
他雖看不明白,但吳二柏手下有專精此道的人。
他摸出手機:“我先拍下來傳給二叔。”
哢嚓幾聲後,他撥通電話:“二叔,剛發過去的圖收到了嗎?”
聽筒裏傳來吳二柏的嗓音:“嗯,收到了。
這事你別再插手。
你自己那邊怎麽樣?”
無邪扯了扯嘴角,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我在氣象站。”
他對著手機說道,聲音裏混著風聲,“就是找到楊大廣屍體的那個地方。
你們到哪兒了?”
“還沒下去,不過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位置。”
電話那頭傳來詢問,“想不想看我們下去的過程?”
“當然想。”
無邪的聲調揚了起來。
接著,吳二白結束了通話。
無邪和胖子並排坐下,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亮起的畫麵。
王軒與白皓天分別站在兩側,目光也落在實時傳來的影像上。
畫麵裏是吳二白那支隊伍的現場。
無邪和胖子的臉上都映著螢幕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
“嘿,小哥!”
“小哥!”
兩人先後出了聲。
王軒也湊近了些,朝畫麵裏的張起靈飛快地眨了下眼。
看見對方微微頷首,鏡頭轉向了白皓天。
王胖子抬手指了指螢幕:“這位是大哥。
瞧見沒?長得最精神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