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又勸:“瞎子說得沒錯,你和他確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在乎。
現在也沒人規定非得是一個世界的人才能相愛,對吧?”
見她仍這樣固執,阿花臉上掠過一絲無力。
要勸退一個普通人,用錢或許就夠了。
可遇到一個連命都敢豁出去的人,還能拿什麽阻攔?
他覺得楚楚這勁兒,倒有幾分像黑眼鏡了。
“一個人連生死都不顧,世上就沒什麽能威脅他了。
正因如此——”
“大概也沒什麽感情,值得他在乎了吧。”
話說到這兒,楚楚嘴角泛起苦笑:“不會的,解大夫。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就算您剛才說的都對,我還是不想放棄。
有些話,我必須當麵和他說。”
阿花低頭笑了笑。
這麽多年,錢是攢下了,可感情早變了味。
經曆的事不算少,真心相待的人卻寥寥無幾。
這時楚楚的聲音又響起來:
“也多謝您治好我的嗓子。
這些日子您照顧得很周到,但我得回公司報到了。”
她轉身要走,阿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特意囑咐過,讓我護著你安全。
所以你留在這兒,哪兒都別去。
椒老闆不會輕易罷休的。”
“我有法子替你應付。”
推開那扇印著“楚雲文化”
的玻璃門之前,楚楚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讓肌肉鬆弛下來。
門軸轉動的聲音還沒消失,幾張熟悉的麵孔就帶著溫度圍攏過來。
問候的話語像雨點一樣落在耳邊,都在關心她前些日子“生病”
的情況。
她愣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心或許是多餘的。
哥哥的身影從人堆裏費力地擠進來,視線與她短暫地碰了一下,隨即轉向周圍。”酒呢?”
他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個開關,人群鬨笑著湧向旁邊的大辦公室,圍著長桌展示早已備好的酒杯。
哥哥趁機拉過她和托尼,一起走了過去。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響聲接連響起。”歡迎楚導回來!”
哥哥舉著杯子,臉上漾開一層笑意,“還有第二件好事——我妹妹,你們的楚導,現在能說話了。
雙喜臨門,幹了!”
“幹杯!”
雜亂的應和聲裏,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嚥下那口微澀的液體,楚楚走向電腦,將儲存裝置連線上投影。
啞巴村的影像投在幕布上,寂靜的山巒與古老的屋舍映入所有人眼簾。
她開始分配任務,聲音平穩,指示大家如何將這些異域的風景與背後的故事傳播出去。
幾個小時前,在另一處地方,解大夫的話語還懸在空氣裏。
那位被稱作阿花的女子眼神沉甸甸的,話裏的重量一遍遍壓下來。
她勸楚楚離開,盡早抽身,免得陷進那個迥異的漩渦裏再也無法脫身。
她說,愛上一個人已經不易,愛上正確的人更是艱難。
楚楚隻是彎了彎嘴角,那弧度裏有些別的東西。
她沒接話,隻是微微欠身,道了聲謝,然後轉身離開。
解大夫站在原處,望著她的背影,臉上似乎浮著一層很淡的、看不分明的神色。
車窗外,城市的街景勻速向後流去。
楚楚靠在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帶子。
阿花說得對,她和那個人,確實活在幾乎不相交的軌道上。
可有些念頭一旦紮了根,就很難再拔除。
她不想就這麽錯過。
喇叭聲鑽進耳朵,司機提醒她目的地到了。
推開車門,站在住了許久的公寓樓下,四周的景物卻蒙上了一層陌生的隔膜。
她忽然想,要是那個人也在這裏進出,這些磚瓦或許就不會顯得這麽冷清。
哦,還有哥哥。
一家人如果能齊齊整整地,在這都市的喧囂裏彼此照應著,大概就不會像困在孤島上那樣吧。
屋裏安靜得很。
她喊了兩聲,沒人回應。
哥哥應該已經在公司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撥通電話簡短說了幾句,便再次出門,匯入街道的人流。
東南亞的記憶碎片偶爾還會刺破平靜——金屬器械冰冷的觸感,壓低的威脅話音,驟然倒下的身影,以及彌漫開的鐵鏽氣味。
所有這些,都與眼前這座秩序井然的城市格格不入。
而最該與這裏相融的,偏偏是那個身影。
她甚至想過,辦公室裏的同事們會不會嗅到什麽,憑著他們一貫的好奇心,將她的私事翻來覆去地琢磨。
若真如此,她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否則傳言隻會像滾雪球一樣越變越大,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不過,剛才那陣熱鬧的歡迎似乎表明,這些擔憂暫時是多餘的。
螢幕上的影像繼續切換,她專注於講解,將思緒牢牢錨定在眼前的工作上。
至於那位“椒老闆”
可能帶來的麻煩,她不是沒有掂量過。
黑眼鏡和解大夫他們確實有他們的門路,但她終究是過著尋常日子的人。
對她而言,眼下握在手裏的工作纔是切實的。
那位大人物,想必有更多重要事務需要處理,未必會耗費太多精力在她這樣的小角色身上。
那樣做,或許反而是種時間的浪費。
何況,如今畢竟有律法織成的網籠罩著四周,安全總歸是有基本保障的。
“謝謝你們的關心,”
她記得自己當時這麽回應,“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
此刻,在公司明亮的燈光下,她指揮著團隊裁剪畫麵、撰寫文案,將遙遠村落的故事一點點轉化為可以傳播的符號。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光暈透過玻璃,淡淡地映在她的側臉上。
【文字準備為啞巴村做一點屬於自己的貢獻,並且讓都市中的人注意到這個風景秀麗的小山村。
晚上的時間隻剩下慶祝,啤酒和音樂自然少不了,搖頭和無節奏的蹦跳中,員工訂製好的蛋糕推了出來。
在大家的催促中,楚楚閉上眼睛開始許願,此時的她向著上帝請求可以再見到黑眼鏡。
在大家歡暢中,楚楚睜開了眼睛,她看到門外一個身穿皮衣的人正走在走廊裏。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是他,真的是他。
楚楚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思忖著和黑眼鏡最後的告別,她奔跑著跳到那人的背上。
突然被襲擊,那人頓時懵了,接著他趕緊催促道:“別鬧,別鬧,別鬧,下來!”
那人站起身,取下臉上的眼鏡,看著楚楚,一臉懵逼:“你誰啊?”
臉上的笑容凝固起來,楚楚這才發現是自己認錯了,這個人不是黑眼鏡,而是一個不知名的陌生人。
她心裏有點責怪老天,為什麽就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讓她再見他一麵。
甚至有些責怪麵前的陌生人。
為什麽這麽熱的天氣,還穿上那麽厚的皮衣,打扮的像另一個人。
不過,要怪也隻能怪是自己自作多情,楚楚心裏懷著委屈還是說了對不起。
那男人見她誠心認錯,本以為有所偶遇的他嗤笑一聲,隨後轉身離去。
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楚楚心中五味陳雜。
...
“唉,王軒,不,過兒,叫姑姑。”
白皓天坐在車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第一次跟著幾個人一起去找線索的她顯得特別振奮,看著她那激動的樣子,王軒將一隻手放在背後。
看起來像斷臂大俠一樣,隻不過他的嘴角微微挑起:
“不行,還缺一個坐騎,那就是雕兄,什麽時候找到那隻大雕才能算數。”
駕駛著金盃車的王胖子後視鏡瞥了一眼兩人,滿滿的都是青春的味道。
有說有笑,可以絲毫不用在意成年人的世界,他倒是羨慕了幾分,哈哈一笑。
“大雕,那還用到處找,你不就有一隻嗎?”
真的有?白皓天臉上浮現出疑惑,要知道在中原雕已經成了保護動物,在吳州見到鷹都非常的難。
更何況帶回家養著,那可是違法的,被逮到之後,判個十幾年妥妥的,隨即白皓天麵色古怪起來。
“不會吧,雕你都養了?要是讓錦衣衛叔叔發現,不僅會收走,而且還會判刑。”
“不過你養的那隻雕長大了真的能當坐騎?到時候拿出來讓我看看。”
王軒臉上浮現出為難,尷尬地笑了一聲:“這,這不太好吧,要我說,咱還是別看了啊。”
“切,小氣鬼,害怕我給你燉了不成?”
白皓天嘟著嘴巴。
燉了?王軒感到一陣後怕來。
聽著他們談話,腦袋靠著窗戶的無邪直翻白眼,隨後向胖子說道:“你累不累?要不咱們換換位置。”
“不用,不用。”
胖子當即拒絕。
聽到無邪的話,王軒笑了笑:“其實吧,不是我小氣,而是我覺得天真更適合做大俠,長得又成熟,又帥氣。”
車內的眾人頓時表示讚同,接著他又開口道:“隻不過這下地工作,要是胳膊斷了,那還留袖子做什麽?”
“這不是浪費布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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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黑眼鏡(思念);白皓天與王軒(玩笑互動);王胖子與無邪、王軒(同行);車內眾人(同伴)。
啞巴村、黑眼鏡、楚楚、白皓天、王軒、王胖子、無邪、金盃車、吳州、錦衣衛。
【【深度走廊裏的腳步聲很悶,像隔著層皮革在敲打地麵。
楚楚就是從那片喧鬧裏掙脫出來的——啤酒沫沾在指尖還沒幹,音樂聲撞得耳膜發顫,有人推來了蛋糕,甜膩的氣味混著煙味鑽進鼻腔。
她閉眼許願時,舌尖抵著上顎,默唸的名字隻有三個字。
睜開眼,門外掠過一道影子。
皮衣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像一道裂痕。
她沒猶豫,腳已經邁出去,腦子裏塞滿上次分別時沒說完的話。
奔跑,躍起,手臂環住那人的脖子,整個人掛了上去。
“鬆開!”
那聲音從底下炸開,帶著惱火和驚慌,“快鬆開!”
被拽下來時,她踉蹌著站穩。
對方轉過身,摘掉擋了半張臉的墨鏡,眉頭擰成結:“你哪位?”
不是他。
楚楚嘴角還僵著先前笑弧的餘溫,此刻卻像凍住的糖漿,慢慢碎開。
皮衣厚得不合時令,領口豎著,蹭過她手背時留下粗糲觸感。
她喉嚨發緊,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男人打量她幾秒,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像是甩掉什麽麻煩,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