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了兩步,聲音發顫:“離艙需要我簽字批準的……你們會回來補手續吧?”
兩人同時點頭。
白皓天立刻追問:“什麽時候來辦?”
無邪用信封拍了下她的頭頂:“演什麽悲情戲碼,眼淚收一收。”
“明天找你吃飯,還有事問你。”
他們沿著通道向前。
走到一半,無邪忽然回頭,望向仍在運轉的監控探頭。
他知道螢幕後麵那些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他抬起手,行了個簡短的告別禮。
王軒用餘光瞥見這個動作,撇了撇嘴,朝監控比劃出兩根手指。
留給維運部眾人的最後印象,是兩道逆光的身影。
十一艙的氣密門在身後閉合。
門外,另一個人已等了很久。
車裏的王胖子看見他們出來,立刻張開胳膊迎上前。
“恭喜重獲自由。”
他和無邪用力擁抱,拳頭相碰。
胖子手裏的瓜子灑出來,落進無邪掌心,直到紙袋徹底空了。
他轉而拍了拍王軒的肩:“回去接著吃泡麵。”
……
出租屋的牆上貼滿照片,全是吳三留下的線索。
“折騰這麽久,就弄到這些?”
王胖子抓了抓頭發。
“搞明白來龍去脈,已經值了。”
無邪嘴角彎了彎,“何況還有雷聲的謎題,重複的答案——不虧。”
王軒點頭。
王胖子又嚷起來:“你三叔不是進了地下河嗎?怎麽一會兒聯係你,一會兒聯係王俊義?這人到底什麽狀態?”
“王俊義說那是求救訊號。”
無邪皺眉,“會不會困在雷城了?”
“難說。”
王軒笑了笑,“真困在那兒,靠什麽活?啃神器嗎?再說雷城要有手機訊號,基礎設施還挺完善。”
無邪沒接話,隻歎了口氣。
“發資訊的習慣很像三叔,但我沒法核實。
時間不夠了。”
“所以隻能當真?”
王胖子神色嚴肅起來,“咱們……見機行事吧。”
無邪嗯了一聲,舉起剩下的照片:“這些是從死當區牆上揭下來的。
他肯定在找什麽東西。”
“越看越糊塗。”
王胖子眯眼端詳半天,最終搖頭。
“這些輪廓都是山脊的形態。”
無邪的語氣很確定,“他好像在找某條峽穀——雷城會不會藏在山穀深處?”
“三叔是進了南海王地宮之後纔拿到雷城地圖的,他在十一艙裏貼過一些資料。”
“如果線索直接指向雷城,他根本不必去南海王地宮。
所以這些標記不是雷城的位置,也不是地宮的位置。”
“還有哪裏被我們漏掉了?”
王軒盯著那些曲折的線路,眉頭鎖得很緊。
這條路他曾經走過,當時走了不下幾萬步,沒想到繞來繞去竟又回到起點。
“我看這些盤繞的山路,很像氣象站周邊的車道。”
無邪點了點頭:“應該就是那座氣象站。”
“氣象站?”
王胖子拖長了聲音,眯起眼睛打量手裏的照片。
“三叔留給我們的不光是楊大光那條線。
他藏了更重要的提示,隻是我們被楊大光和磁帶嚇住了,沒注意到。”
無邪說得斬釘截鐵。
“氣象站——那現在就動手!”
王胖子正要收拾東西出發,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響起來。
他低頭瞥了一眼螢幕,喉嚨裏頓時滾出一陣壓不住的笑聲,聽著像偷吃了蜜似的。
無邪瞧見他捂著嘴偷樂的模樣,臉上浮出困惑:“笑什麽呢?”
“今天是個好日子,明天更是好上加好。
所以我覺得啊,咱們今天該好好預備預備。”
“對吧?這麽要緊的事,明天一早再動身。”
胖子咬住字眼,生怕兩人改主意,“一早!”
“老話說得好,趕早不趕晚,是不是?那座氣象站,明天咱們就把它掀個底朝天。”
說完,王胖子抓起外套扭頭就跑。
王軒和無邪對視一眼,立刻明白過來。
多半是飄飄晚上要請胖子吃飯。
兩人各自笑了笑。
無邪的笑裏透著暖意,王軒的笑卻有些發沉。
世上最讓人心底發寒的從來不是鬼怪,而是人心和人所做的事。
飄飄在薛五的店裏幹活,結局雖然早已定下,可誰又猜得到中間會
他推門往外走。
這些日子以來,手下的人早已開始動作。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不過當初在西南買到的那批東西眼下是用不上了,留在手裏也不算白費,往後總有機會派上用場。
王軒先給老趙撥了電話,又聯係了張三,接著便朝老六安排的地點趕去。
***
富人過著富人的日子,窮人的腦袋再怎麽想也猜不透他們究竟怎麽活。
凱越會所占地超過六千平米,三百餘間豪華包廂,所有裝置皆從海外運來。
大廳與走廊地麵鋪滿人造玉石,整體是巴洛克風格,雕飾繁複華麗,色彩濃烈張揚。
據說這裏總投資五個億,光裝修就花了三年多。
蘭花門的勢力也滲在其中——來這兒的人都是尋歡作樂的,在這裏消費,據說連寶馬都得停在一裏地外。
隻要有錢,便能享盡人間極樂。
在一片“歡迎光臨”
的迎客聲中,戴好麵具的王軒帶著麻子,跟隨服務生走到三樓包廂門前。
門縫裏漏出鬼哭狼嚎般的歌聲。
聽起來裏麵不止老趙一個,而是一群人。
計劃就這樣開始了,實在有些出乎王軒的預料。
望向包廂內,黑暗裏閃爍著旋轉的彩燈光斑。
張三拉開門將王軒讓進去。
就在王軒踏進包廂的刹那,開門的張三立刻按亮了室內所有的燈。
氣味最先鑽進鼻腔——一種甜得發膩的香氣,混在凝滯的空氣裏。
歌聲斷了,像被掐住喉嚨。
二十幾道目光定在王軒身上,他也正看回去。
那些人姿態各異,有的歪著,有的繃直,像一群擺錯了位置的木偶。
拿話筒的男人咧開嘴,那笑容不太對勁。”先生到了,”
他拖著調子說,“都精神點。”
他旁邊一個女人立刻站起來,帶著一身濃香朝王軒靠過去。
王軒手一抬,沒碰她,隻往旁邊指了指。
女人腳步頓住,嘴角撇了撇,嘀咕了句什麽,大約是嫌他不解風情。
“嗬。”
老趙——現在頂著“老六”
那張臉——轉過去掃了眼屋裏的人。
坐得最筆直的那個,衣服上沾著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邊上一個男人眼神左右遊移,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打。
“各位,”
老趙的聲音拉回注意力,“先到別處歇著,敞開了玩。
六哥叫你們的時候,再過來。”
人群開始移動,沉默著從王軒身邊擦過,湧向門外。
王軒沒動。
有這種香氣的地方,總少不了男男女女;有男男女女的地方,訊息就跟著流動。
他不喜歡暗處有眼睛。
手機遞給了麻子。
麻子會意,先湊近老趙,從上到下摸索了一遍,連衣領和袖口都沒放過。
接著他退開,在房間裏一寸一寸地檢視,牆角、燈罩、裝飾畫的背麵……十分鍾後,麻子退到門外,輕輕帶上了門。
現在屋裏隻剩兩張麵對麵的沙發。
老趙看著這一係列動作,終於笑出了聲,搖搖頭。”您這小心程度,”
他歎道,“真是頭一份。”
王軒盯著他臉上那些細微的抽動。”不是衝你,”
聲音很平,“是薛五。
那人腦子轉得太快。”
聽到這個名字,老趙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些。
這些天他勉強習慣了這張不屬於自己的麵皮,應付得還算周全。
可薛五那個人……不信神,不怕鬼,更不守任何規矩。
最近底下動靜不小,老趙琢磨著,那人恐怕是想把吳州這片地界徹底翻過來——收藏行當,古玩鋪子,甚至那些擺著玻璃櫃的地方……他要砸爛舊的,讓薛字招牌立在最上頭。
頭一刀,就得砍向吳家。
“動靜是不小,”
老趙等王軒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但吳家那幾位也不是省油的燈。
依我看,咱們的籌碼,還是押在他們那邊穩當。
等薛五自己跳到最高處……”
他頓了頓,“那時候,您隻要穩住您那頭的人,剩下的交給我。
結果不會差。”
王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薛五對吳山居那邊,什麽打算?”
“拉一個,打一個。”
老趙答得很快,“胖子可以試著拽過來,無邪必須按下去。
關鍵還是那個叫飄飄的女人——她是中間的線。”
見王軒沒有反對的意思,老趙又補了一句:“要是這步棋走不通,她恐怕就得一直給薛五賣命了。
可惜,這行裏像她那樣能幹的人,不多。”
說完,他臉上掠過一絲很淡的疲憊,目光快速掃過王軒的臉,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神色沉了下去。
“您怎麽想,我明白。”
他最後說道。
古物的歸屬終究要看機緣,店鋪的興衰則取決於人。
隻是挽救一條性命遠比終結它複雜得多。
“坦白說,我也沒有十足把握。”
“盡力而為吧。”
王軒的目光落在老趙臉上,神色沉肅。
對方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終結一個人或許隻需刀鋒一閃,但拯救卻需要周密的籌劃與一環扣一環的行動,每步都要付出代價。
然而救她不僅出於對手藝人的敬重,也因為眾人的捲入才將她拖進了這個漩渦。
兩人又交談片刻,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王軒走到門外詢問時辰,才驚覺已是晚間八點半。
他隨即向老趙道別。
返程途中檢視手機,發現吳邪早已發來好幾條訊息。
掃過內容,原是約大家今晚去小吃街的福順燒烤店聚餐。
坐進車裏時,王軒特意交代:“麻子,等會兒到了小吃街附近放我下來就行。”
“老闆興致真好,放著凱越會所不去,偏喜歡擠小吃街——難道那邊的姑娘更合心意?”
“注意言辭。”
王軒低笑一聲,“蘭花門眼線密佈的地方,進去轉一圈恐怕底細都被摸清了。
我這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
“是是是,老闆說得都對。”
麻子咧嘴笑了,轉動方向盤駛向小吃街。
王軒半靠著椅背,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再度陷入沉思。
聽雷之事終究繞不開雷城。
倘若眾人都要前往,後方的根基必須築牢才行。
……
抵達福順燒烤攤時,吳邪與白昊天早已醉倒在桌邊。
同老闆點頭打過招呼,王軒便坐到那兩個腦袋旁,垂眼瞧著他們。
明明說好人齊再點菜,沒料到這兩人自己先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