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跟下去,我沒法保證你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他頓了頓,“另外,王軒,不是我把你們帶到這兒的,是你把我們引過來的。
你要是有把握,就自己帶著人吧。”
話音落下,王軒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確實是他拖著兩人進來的。
視訊已經拍了,想改也改不掉。
好在還有能改的——讓白皓天回去。
“我哪有什麽把握?這種地方,保不齊還有髒東西……嘶。”
他打了個寒顫,轉向白皓天,“要不老白,你撤吧?”
“我還是信你們不會扔下我不管。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我也信你們會成為我最硬的那堵牆。”
白皓天眼神釘在半空,語氣紋絲不動。
最硬的牆?王軒嘴角又抽了抽。
這不就是危險時刻推他擋在前頭的意思嗎?狠,太狠了。
他後頸一陣發涼。
“老白,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盾牌?”
王軒哭喪著臉,“這像人幹的事嗎?”
他不再多說,走到吊臂邊挑了處結實的部位,將安全繩扣了上去。
白皓天沒接話,隻默默整理好自己的繩索,用動作表明瞭態度。
“不跟你扯了,我先下。”
“唉!”
王軒看著她迅速滑入黑暗,隻能歎氣,“慢點兒!別讓‘老白幹’真成了‘涼白開’!”
無邪拍了拍他的肩,也縱身滑了下去。
望著兩人漸遠的身影,王軒握緊繩索,跟著緩緩降入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手電光斑在黑暗中割出幾道搖晃的軌跡,照見的隻有層層疊疊的金屬箱體,從腳下一直堆疊到視野盡頭。
找不到任何可以踩踏的平麵,身體仍在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墜。
大約墜下十層樓的高度,靴底終於觸到一處凸起的石階邊緣。
三人解開腰間的鎖扣,站穩。
一種細密而持續的“嘶嘶”
聲開始鑽進王軒的耳道,像無數根針在刮擦金屬內壁。
他抬起手電照向聲音來處,光柱像被濃墨吞沒,什麽也辨不清。
“接下來怎麽辦?”
白皓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無邪轉過臉,手電光映出他平靜的側臉輪廓。”底下還有很深。
三叔存放的時間更早,應該還在下麵。
我們先看清周圍。”
狼煙手電的光圈勉強推開八米左右的黑暗,再往外便是凝固般的漆黑。
王軒正移動光束掃視石壁,後腦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癢。
他下意識抬手去抓,指尖觸到幾縷細長柔韌的東西。
抽回手湊到眼前,是頭發。
掌心裏的發絲超過半米,若是長在人頭上,早已垂過腰際。
王軒皺了皺眉:“待到長發及腰……這是蘭花門裏誰留下的?什麽時候的事?”
那些發絲突然在他掌心蠕動起來,冰涼滑膩,瞬間纏緊了他的手腕。
“什麽東西?!”
王軒抽出短刃削向發絲。
刃口劃過,發絲應聲而斷,但斷口處立刻有新的絲縷鑽出,越削越短,越纏越密。
片刻功夫,他的前臂已覆滿扭動的黑絲,如同生出了濃密的獸毛。
“見鬼……這東西是活的?”
王軒盯著自己變異的手臂,眼角餘光瞥見更多發絲正從黑暗深處飄浮而來,像一片無聲升騰的黑色潮水。
一縷縷發絲撲向他的麵門。
王軒不敢停手,短刃劃出連綿的弧光,斬落的發絲在空中飄散,落在肩頭、地麵,越積越多。
“老闆,十串烤腰子,一份甲魚燉雞,山菌煨雛雞,韭菜盒子,地黃丸,枸杞茶……全給王軒,對,都給他。”
王軒扭頭看向聲音來處。
白皓天的狀況更糟——原本清秀的臉龐已被蠕動的黑絲覆蓋,發絲正鑽進她的鼻孔、耳道、嘴角,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黑色塑像。
“三叔!三叔!我總算找到你了!”
另一邊,無邪正捏著一縷發絲貼在耳邊,神情激動地低語。
這畫麵讓王軒脊背發涼。
是幻象。
從踏進這裏那一刻就中了招,就像當年張佛爺初入古墓時的遭遇。
這些發絲是當年遺留下來的東西,一旦鑽入人體,便會沿著筋絡骨骼纏繞生長。
要清除隻有一個辦法:從哪兒進去,就從哪兒挖出來。
想到這裏,王軒趁黑絲尚未深入,猛地握緊短刃。
鮮血順著刃口湧出,滴在手臂上。
滋啦一聲,纏繞的黑絲瞬間焦枯捲曲,化作灰燼。
地麵的發絲發出尖銳的嘶鳴,向後縮退,空中的發絲也驚惶四散。
但無邪和白皓天身上的黑絲鑽入速度驟然加快。
來不及細想,王軒將血灑向兩人周圍。
血液落地燃起暗紅色的火苗,灼熱的氣息逼得纏繞他們的發絲瘋狂扭動,倉皇退入黑暗。
“三叔……”
無邪望著眼前深不見底的虛空,臉上的激動驟然凍結,聲音卡在喉嚨裏。
過了好幾秒,他才感受到四周滾燙的空氣,沉下臉:“我們被迷惑了?”
王軒走向白皓天,靴底踩過滿地焦枯的發絲殘骸,嘴裏模仿著某種黏膩的調子:“三叔,三叔抱抱,三叔你別丟下我呀……”
無邪的臉瞬間漲紅,一直紅到耳根,顏色深得像陳年的醬缸。
剛纔在幻境裏,他分明看見了求救的記號,循著記號找過去,竟驚喜地發現三叔被壓在箱子底下。
**手腕上的觸感還在持續。
王軒收回搭在她頸側的手指,指腹下傳來的搏動平穩得令人不安——太規律了,規律得不像剛剛從那種地方掙脫出來的人。
麵板表麵幹燥,沒有任何異物侵入的痕跡,連最細微的凸起都沒有。
他從揹包側袋摸出那個深綠色塑料瓶,擰開,一股刺鼻的氣味竄進鼻腔。
沒有猶豫,他對著那張閉著眼的臉按下了噴頭。
水珠濺開的瞬間,白皓天整個 ** 了起來。
睫毛上還掛著水,視線模糊成一片,隻看見蹲在旁邊的人影又抬起了手,瓶口對準的方向正是自己的額頭。
“——你發什麽瘋!”
噗嗤。
第二股水柱擦著她的耳廓射在地上,在積灰的水泥麵洇開一團深色。
“這時候就得學點特別的。”
王軒晃了晃瓶子,瓶底還剩一點液體在晃蕩,“比如某些動物,跑起來根本不管前麵是懸崖還是沼澤。”
白皓天僵了兩秒,猛地抬手抹臉。
掌心隻有濕漉漉的水漬,沒有預料中黏膩的觸感。
她鬆了口氣,隨即瞪過去:“你能不能正經點?現在是什麽場合!”
“場合?”
王軒忽然收起所有表情,聲音壓低了,“那你先告訴我,在幻象裏你對 ** 了什麽?該不會是被我這張臉迷得忘了東南西北吧?”
白皓天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兩根食指無意識地互相戳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飄向旁邊堆疊的木箱。
——扳回一城了。
那時候他連坐都坐不穩,她可是特意點了滿桌腥膻油膩的菜,最後那碗浮著厚厚油花的湯,是她捏著他下巴直接灌下去的。
想到這裏,她喉嚨裏漏出一點極輕的笑音。
“停。”
王軒豎起手掌打斷她即將出口的話,“不用說了,我大概能猜到。
你口味真是……夠獨特的。”
“哼。”
白皓天撐著膝蓋站起來,別開臉,一副懶得爭辯的模樣。
交談的間隙裏,第三聲槍響炸開。
無數細絲在光束中狂舞,像被燙到的蟲群,隻敢在光圈邊緣扭曲竄動,始終不敢越過那道看不見的界線。
無邪垂下槍口,目光掃過地麵幾滴尚未幹涸的暗紅,又移到王軒比平時更白的臉上。
他皺了皺眉。
“別太拚。”
聲音沉了下去,“底牌不是這樣用的。
再這麽折騰,下次躺下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王軒比了個簡單的手勢,轉身抓住垂落的繩索。
無邪注意到他手臂繃緊時血管的起伏比剛才平緩了許多——那種不正常的強化正在消退。
“跟上。”
他朝白皓天偏了偏頭。
兩道身影順著繩索急速滑降。
落地時撞擊的悶響在空曠中格外清晰,一隻半朽的木箱在腳下裂成碎片。
王軒踢開一塊殘板,箱底除了陳年積灰什麽也沒有。
果然。
他扯了扯嘴角。
要是每個破箱子都能開出東西,這地方早就該被搬空了。
白皓天揉著撞疼的肩膀抽氣:“嘶……現在算安全了嗎?”
“安全?”
王軒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某種陌生的食物,“在這種地方,這兩個字最好想都別想。”
哪怕離開這裏,回到日光之下,他也從沒放鬆過警惕。
用他自己的話說:活得久的人,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總在提防下一秒會不會死。
“這才剛開始。”
他拍了拍沾滿灰的褲腿,“後麵的東西,隻會比上麵那些更麻煩。”
“嚇唬誰呢。”
白皓天撇嘴,隨即又壓低聲音,“剛才那些頭發絲……到底是什麽?”
“像蠱,又不太一樣。”
王軒在一隻稍完整的箱子上坐下,手電光柱斜斜打在腳邊,“得找到三叔,他或許知道底細。”
短暫的寂靜被光束劃破。
無邪調整了一下手電角度:“該走了。”
三道光線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堆積如山的容器。
高的幾乎抵到天花板,矮的不過膝蓋尺寸,所有箱體表麵都貼著封條。
紙頁早已泛黃脆裂,邊緣捲曲,但上麵硃砂寫就的警告字跡依然清晰——
**危險。
**
**勿近。
**
**(死當禁地。
視線所及全是箱子。
高的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矮的就像抽屜,層層疊疊塞滿每一寸空間。
貨品散亂地鋪滿地麵,毫無章法可言。
吳邪與王軒檢查著那些看似完好的古物,手指按壓了幾處,沒找到三叔留下的任何痕跡。
白皓天望向正在搜尋的兩人,低聲說:“這些貨和上麵一樣,擺得亂七八糟。”
吳邪環顧四周,眉頭微蹙:“這兒和我從視訊裏看到三叔待的地方……感覺對不上。”
何止對不上——簡直是天差地別。
記憶中三叔所在之處堆金砌玉,眼前卻隻有零星的舊物,蛛網從牆角一直牽到梁上。
王軒深深吐了口氣,瞥見被氣流衝開的紙團,又伸手把它塞了回去。
“還得再往裏走。”
他說道。
三人沒猶豫,繼續向前。
叮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