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白家原來一直和十一艙搭著夥做生意。”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第十一艙的第三代掌事人——是你吧?”
“我把你當兄弟,”
王軒胳膊重重壓在白皓天肩頭,聲音沉了下去,“你倒把我當傻子耍。
原以為你是個捧破碗討飯的,誰知那碗竟是官窯裏出來的寶貝。”
白皓天別過臉:“官窯的破碗也得值上億,我哪兒配?這事……我也不是存心瞞你們。”
無邪低笑一聲,那笑聲裏摻著自嘲:“所以我們活該被蒙在鼓裏,蠢得自己都嫌。”
這話讓白皓天眼角彎了彎。
她試著抖了抖肩膀,王軒的手臂卻像焊在了上頭,索性不再掙紮。
這時無邪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你還有個名字……叫王俊義吧?”
“我不是。”
白皓天立刻撅起嘴。
無邪用那雙腫成細線的眼睛盯著她,盡管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股不信任的氣息已經彌漫開。
白皓天摸出手機想遞過去,身子卻被王軒壓得動彈不得,隻好手腕一揚把手機拋了過去。
無邪用指尖慢慢劃著螢幕,聊天記錄一條條掠過。
他沉默了片刻。
白皓天不像會自己跟自己聊得熱火朝天的人,可那個疑問還在喉嚨裏打轉。
“你真不是王俊義?”
他抬起視線。
白皓天點了點頭:“你們闖進十一艙之後,那人才來找我。
他從前在特備部當過主管,出了事才躲起來的。
他讓我想辦法把你們弄進十一艙,借你們的手查清那批詭貨的底細——這對十一艙有利。
順便用我在維運部的許可權,替你們掃掉些麻煩。”
無邪終於把手機遞了回去。
白皓天猛地一蹲身掙脫鉗製,搶回手機塞進口袋,轉頭就把胳膊反扣到王軒肩上,暗暗使了勁。
卻見王軒嘴角噙著笑,她不禁皺眉:“笑什麽?”
無邪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沉甸甸的:
“所以你覺得……這些都不算 ** ?”
白皓天輕輕頷首,鼻腔裏嗯了一聲。”是,我隻是沒對你們提起。”
沒提就不算 ** ?這藉口聽著都讓人覺得生硬。
換作旁人,大概會辯解稱這是出於好意的隱瞞,怎能算作欺瞞呢?
無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神情裏透出幾分無力。
“這理由找得可真夠勉強。
你也該學著穩重些了。
再說了,你手上那點勁兒,”
王軒聳動一下肩膀,動作幅度大得幾乎把掛在他身上的白皓天晃下去,“瞧見沒?落在我身上跟撓癢差不多。”
白皓天眼睛睜圓了,指尖衝著王軒的方向點了點,後槽牙磨得隱約有聲。”行,那我們就說點正經的。
無主管,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隻看她那副神色,無邪已經猜到她究竟要問什麽了。
過度的仰慕總會讓人的腦子變得不那麽清醒。
坐在病床上的無邪低笑了一下,接著把蓋在腿上的被子掀到一邊。
一股刺鼻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
他有些窘迫地伸出胳膊,勾住王軒的脖頸。”走,再去衝洗一回。”
“別了吧,我今天已經洗過了,皮都快搓破了。”
王軒嘴上這麽說著,腳步卻已經跟著他往盥洗室的方向移動。
“沒事,你皮實,多搓兩遍不礙事。”
無邪另一隻手拍了拍王軒的胸膛,“再說了,萬一我的香皂又滑掉了怎麽辦?”
“那我可得把咱們的鐵三角陣勢擺好。”
王軒咧了咧嘴。
白皓天盯著兩人逐漸走遠的背影,臉色沉了下來。”喂!我問題還沒問呢!”
“不必問了。
我做主,你追隨,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安排。”
朝著盥洗室走去的人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哼!”
白皓天在原地狠狠踩了一下腳。
走在通道裏,無邪側過臉看向王軒,表情逐漸嚴肅起來。”我推測,那個叫王俊義的人,手裏肯定握有不少關於我三叔的材料。”
“所以他用我三叔的行蹤當誘餌,把我引到這第十一艙來,替他去查那個‘’人員的事。”
“接著呢?”
王軒麵色平靜地問。
“丁主管在錦衣司那邊吐露了‘’人員的頭目,還有田有勁。
我猜盧晨也一樣。
他們是為了 ** 財物。”
“這就是說,三叔並沒有摻和進這個計劃。
既然他不是為了偷東西,那他當初為什麽要進死當區?”
“那麽當年三叔和田有勁潛入死當區,必定另有目的。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總不會是為了蒐集寫作素材吧?”
王軒嘴角向上彎了彎。
無邪正要丟給他一個白眼,一陣通訊軟體的提示音響起。
無邪瞥了眼王軒。”是你的。”
正走著的王軒停住腳。”我的提示音是‘鐺鐺’兩聲,你的是‘叮叮叮鐺咚’。
真是越來越像張小哥了。”
聽見王軒這話,無邪覺得自己的思緒好像斷了一瞬。
他抬手拍了拍前額,掏出自己的通訊器。
一條資訊亮在螢幕上。
“祝賀您晉升至十四級。”
緊接著,一段視訊傳輸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同時鎖定螢幕,眼神漸漸變得沉重。
播放鍵被按下。
三叔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調整了一下拍攝的角度,隨後,兩人便看見他身後雜亂堆積著數不清的古物。
“我大概永遠也走不出去了。
這片死當區實在太廣闊,我找不到出口。
上麵那些人也不會幫我離開。”
“我在這裏已經整整待了三年。
當初下到十一艙的死當區,是受人脅迫,來找一個人。”
“那個人一直在這裏傾聽雷聲。
田有勁也變了。
他看到十一艙裏有那麽多珍寶,就和上麵的人串通起來。”
“你看到這段影像,就一定明白我找到了那個人。
我必須找到出去的路,一定要離開這裏。”
王軒看著吳三省向眾人展示的畫麵,那纔是真正的珍寶堆積如山。
隻不過,困在裏麵出不來,擁有再多也是徒然。
當然,這也僅僅是死當區極小的一部分景象。
王軒曾經負責監察的那個巨大窟窿,深度始終成謎,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猜測那或許就是張佛爺早年探索過的洞穴,隻是從未親身驗證,所以無法斷言。
影像播放突然中斷。
叮、叮——手機響起提示音。
螢幕上跳出一行近乎挑釁的文字:“死當區見。”
**有意思。
**王軒眯緊眼角,心底飛快盤算起來。
比起死當區可能藏匿的危險,信用徹底崩塌纔是真正無法承受的危機。
去就去吧,倒要看看對方能拿出什麽好酒招待。
一抬頭,他撞上無邪疑惑的視線。”怎麽,我收到訊息讓你很意外?”
“你說小白會不會也收到了?你去看看,回頭告訴我。”
王軒轉身就朝白皓天的臥室走。
推開門,隻見她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問過才知,她也接到了同樣的邀請。
王軒給無邪發去一條簡短回複。
隨後他收斂神色,認真端詳起眼前的人。
白皓天留著一頭短發,模樣像個利落的假小子。
可說到底,不過是個臉頰還帶點嬰兒肥的年輕姑娘。
那目光讓白皓天脊背發涼,她猛地撲到床邊抓出一瓶防狼噴霧,雙手緊握,瞪向他:
“你想幹什麽?”
“沒時間鬧了,我們要進死當區。”
王軒表情有些微妙。
“不行!”
白皓天立刻拒絕,“死當區從來不準活人進去,除非把自己當貨存進去。”
“現在十一艙還停業整頓,倉庫全封,這時候進去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
“其實……我們也發現了一些事。”
王軒忽然笑了笑,“不過我不會告訴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房間。
“啊?”
白皓天被他沒頭沒尾的話說得 ** ,等回過神,門外早已沒了人影。
她皺起眉,心裏冒出疑問——到底發現了什麽?
神神秘秘的,難道十一艙裏還有連我這個經理都不知道的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淨說些半截話。”
她用力撓了撓頭發,“開會!培訓室開會!”
指間飛快發出兩條資訊,白皓天直奔培訓室。
推門進去,王軒和無邪已經坐在裏麵。
她沒好氣地甩了兩人一個白眼,隨即開始講解。
“關於死當區,有個老輩傳下來的說法。
抗戰時期,十一艙歸張齊山張佛爺管。”
“那時候兩邊交手,人數差了十倍不止,誰都以為咱們這邊輸定了,仗打得特別慘烈。”
“眼看防線就要被攻破,關鍵時候,張佛爺把那些裝備精良的敵人引進了死當區。”
“他在裏麵布滿了機關,最後敵軍一個都沒出來。
而且——”
說到這兒,白皓天後頸一涼,打了個寒顫。
“而且,我聽過去死當區放貨的倉員說,那地方到現在還能聽見敵人的慘叫,還有惡鬼作祟的動靜……所以大家放了貨就趕緊跑,根本不敢多待。”
“豁,這麽邪乎?天真,咱還去不去?”
王軒扭頭看向一旁沉思的無邪。
無邪心裏漸漸理清了脈絡——當年那些敵軍在裏麵肯定遭遇了不尋常的東西,才會全軍覆沒。
但三叔的線索還在下麵,再危險也得走一趟。
“去,當然去。”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白皓天張開嘴似乎想阻攔。
王軒用哄孩子般的語氣對她解釋:“通常用來藏東西的場所,總免不了流傳些嚇人的說法,好叫人不敢靠近那地方。
可眼前這套說辭,編得未免太不用心了,你說是不是?”
一旁的王軒立刻會意,順著話接道:“這話在理。
要是裏頭真佈置了那麽多要命的機關,三叔怎麽可能平安待上三年?”
他瞥了眼手機螢幕,離倉庫封閉的鍾點已經不遠。
現在不抓緊,往後恐怕更難找到機會進去。
回去還得整理裝備,時間不多了。
王軒給胖子發了條訊息,讓他留意飄飄的動靜,隨後朝無邪使了個眼色。
“閉倉時限快到了,現在動手準備還趕得上。”
眼看兩人一前一後朝門外走,又一次被丟下的白皓天咬住嘴唇,腳在地上重重一踩。
“我也要去。”
這句話讓王軒停住步子。
他轉回身,嘴角扯出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你憑什麽跟去?連天真你都打不贏。”
“難道還指望進去打幾個怪物就能升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