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橫跋扈的家夥沒了，日子少了賄賂與奉承，大家總算能喘口氣。
王軒從房裏扛出毛巾往洗浴室走。
剛踏進通道，就看見無邪、白皓天和李佳樂三人端著水盆，擠在過道裏邊聊邊笑。
瞧見他們，王軒頓時擺出辦公室領導的架勢，嗓門一提：
“喲嗬，這幹嘛呢？我的老天，你們三位可真行，衝涼還約一塊兒？是不是連上廁所都得組個隊啊？”
李佳樂見“領導”
來了，咧嘴晃了晃手裏的藥瓶：“我來跟無邪道個謝的。
他推薦這止痛藥，效果特好。”
“哎喲喂，老痔瘡這毛病難根治，趕緊回去趴著歇著吧。”
王軒咂了咂舌，搖頭笑道。
李佳樂離開時，三人終究沒忍住漏出幾聲低笑。
他搖搖頭，獨自走回房間休養。
望著那背影消失，王軒伸手拍了拍無邪肩頭：“再來一次？”
“不了。”
無邪抬起胳膊，麵板上盡是搓揉出的青紫痕跡，“再洗就破了。”
“怎麽說話呢？”
王軒剛開了句玩笑，一道清冷嗓音忽然 ** 來，打碎了走廊裏稀薄的寧靜。
“無邪，隨我來。”
說話的是十一艙的守護者海女。
三人看向她——依舊是水上人家古老的裝束，深藍粗布長裙上繡著異族紋樣，恍若古時越地的祭祀。
王軒將無邪輕輕往前一推，小白也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
走廊最終隻剩下王軒與白皓天兩人。
白皓天瞪圓了眼睛：“那時候——不是有解藥嗎？”
哪個？王軒瞧著他氣鼓鼓的模樣，愣了一瞬纔想起來：倉庫裏，那個咽不下血脈藥劑的時刻。
他翻了個白眼。
提起這事，胸口就堵得發悶。
所有環節都算計周全了，偏偏白皓天自己沒能吞下備好的解藥，還累得他折騰一場。
嘶——回憶猛地撞上來。
白皓天被拖出巨大蠶蛹的那一刹那，氣味刺鼻，辣得人眼睛發酸。
王軒下意識吸了口涼氣。
“那個？你倒有臉提？”
他擰起眉頭，“那味道衝得人頭暈，要不是閉住氣，差點被熏暈過去。
你以為我願意沾手？”
白皓天呆住了。
怎麽聽起來反倒是自己理虧？但倉庫裏屍臭的記憶翻滾上來，愛幹淨的他不由自主嗅了嗅自己的手臂。
雖然已過去許多天，那氣息卻像在心裏紮了根。
呸，彷彿還有殘留。
不行，這次非得徹底清除不可。
他眯起眼，擺出愛答不理的神態：“這事暫且擱著，等我出來再論。”
說罷轉身又要往盥洗室走。
見他神情裏那股不服氣的勁兒，王軒不痛快了——好歹救過他一命，怎麽反倒像要事後算賬？
他拇指朝男盥洗室方向一撇：“領導就了不起？有膽進去當麵說清楚？”
白皓天轉回身，眨了眨眼。
男盥洗室？當麵？
他也豎起拇指，指向女盥洗室：“當我傻？有膽你跟我進來，當麵講明白？”
“誰怕誰？今天非得把話攤開說。”
王軒捲起袖子，作勢要衝進去。
白皓天嚇了一跳。
“停！”
他舉起右手，像交警指揮那樣往下一壓，“半小時後，各自出來再理論。”
一分鍾過去，王軒悄悄溜出盥洗室。
上次的經驗告訴他：白皓天總愛逗弄他。
追車那筆舊賬還沒清算，如今丁主管倒台，十一艙空氣裏難得浮起一絲輕快。
想起這些，王軒心頭掠過不安。
他總覺得，白皓天說的“算賬”
沒那麽簡單。
回宿舍備好武器，王軒才安心走進盥洗室。
不到十五分鍾，外麵傳來哼歌聲——白皓天已經離開了。
王軒暗想：果然不簡單。
看來對方也吸取了上次差點硌掉牙的教訓，回去取東西了。
僅過三分鍾，哼歌聲再次飄進盥洗室外的走廊。
王軒將最後一件物品塞進揹包，拉鏈合攏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踮起腳尖，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麵，像一道影子般滑向盥洗室門邊。
側過頭，耳廓完全壓上那粗糙的粉刷層。
牆的另一側，傳來了衣物與牆壁極輕微的摩擦聲，還有……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的搏動，隔著建材悶悶地傳來。
那是心跳。
有人正屏著呼吸，將自己藏在拐角的視覺死角裏。
果然在等著。
王軒鼻腔裏無聲地哼了一下，嘴角扯出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退回盥洗室內，手指掠過掛架，抽下一條吸飽了水汽的厚絨毛巾。
再次挪到門口時，他沒有遲疑，手臂驟然發力，將那團濕重的織物如同投石索般向外猛力甩出！
嗤——！
尖銳的汽霧噴射聲立刻炸響，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極其 ** 、直衝鼻腔的辛辣氣味，瞬間彌漫在狹窄的走道裏。
是辣椒素混合著其他化學製劑的味道，濃烈得讓空氣都變得粘稠嗆人。
夠毒。
這玩意兒要是結結實實糊在臉上，眼球怕是會像被火燎過，灼痛難忍，腫脹上幾天都消不下去。
不過王軒的掌心早已握住了從衣袋裏摸出的那個硬物。
拇指按下開關的瞬間，幽藍的電弧劈啪炸亮，細小的光蛇在金屬觸點間瘋狂竄動。
他垂眼看了看手中嗡鳴的器械，眉梢微揚。
這東西的效果可直接得多，接觸的瞬間就能讓肌肉失控、神經麻痹，更別提某些難以自控的生理反應了。
他屏息等待著。
隻需目標再靠近一步。
就在這時，一聲短促到幾乎撕裂喉嚨的尖叫猛地撞進耳膜，震得他耳蝸發麻。
緊接著，那“嗤嗤”
的噴霧聲竟連綿不斷地響了起來，密集得如同疾雨。
怎麽回事？難道十一號艙室裏又起了變故？
王軒不再隱藏，一步跨出盥洗室。
眼前的景象讓他頓住：白皓天正舉著那罐噴霧，對著一個身穿深藍色工裝的身影瘋狂按壓，汽霧幾乎將那人頭部籠罩。
那人雙手死死捂著臉，喉嚨裏發出痛苦的、斷續的嗬嗬聲，踉蹌著後退。
是丁主管那邊的殘餘勢力？還是別的什麽麻煩人物又摸上門了？
來不及細想，身體已先一步行動。
王軒疾衝上前，手中那閃著藍光的器械徑直抵上工裝人的後背。
嗞——！
一股皮肉燒灼特有的、微帶焦糊的氣味立刻散開。
被擊中者如同被抽去骨節般劇烈顫抖起來，四肢不受控製地胡亂擺動。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工裝褲的襠部，淅淅瀝瀝滴落在地，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水聲。
空氣裏頓時摻進了一股腥臊氣，還隱約帶著點燥熱的苦味。
這人最近八成是水喝少了。
“真是瘋了，”
王軒瞥了眼癱倒在地、仍在間歇性抽搐的軀體，又轉向旁邊僵立著、眼神發直的白皓天，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
你沒事吧？”
白皓天的臉垮了下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猛地將還握著噴霧罐的手甩開，金屬罐子哐當一聲滾遠。
她撲到地上那抽搐的人旁邊，手忙腳亂地去扶對方的肩膀，聲音帶著顫：“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沒認出來……”
什麽？王軒的視線落在那蜷縮的背影上，仔細看了兩秒，眼皮跳了跳。
這身形，這衣著……不，根本就是無邪。
“等等，”
他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你拿著那東西，對著他噴？”
“我全部注意力都在門口，等著你出來！”
白皓天帶著哭音辯解，肩膀縮著，“突然有人從後麵拍我肩膀，我嚇得魂都飛了，手自己就動了……這能全怪我嗎？”
王軒的目光移到無邪後背工裝上那兩個明顯的、邊緣微焦的小洞，喉結動了動，臉上浮起一絲窘迫。”……我這也算是應急反應。
黑燈瞎火，這打扮這姿勢，怎麽看都像要偷襲的。”
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還在輕微哆嗦的無邪從地上攙扶起來。
當無邪的上半身被扶正，他胸前那片原本被手臂壓住的金屬銘牌露了出來，在頂燈下反射出冷冽的金色光澤。
14。
主管級標識。
和之前那位丁主管，是同一級別。
升職了。
王軒心裏咯噔一下，緩緩將視線移向無邪的臉。
那張臉確實比記憶裏更輪廓分明瞭些，隻是此刻，兩隻眼睛腫得如同熟透的桃子，又紅又亮，裏麵布滿蛛網般的血絲，淚水完全不受控製地不斷湧出，劃過臉頰。
看著這淒慘又有點滑稽的效果，王軒的嘴角難以抑製地抽搐了幾下。
“看來，‘小白鼠’這稱呼是不太合適了，”
他低聲嘀咕，“以後改叫‘紅眼燈’怎麽樣？”
白皓天額角的青筋隱隱凸起，咬牙道：“這明明是你的錯！”
“分明是你先動手的！”
兩人互相瞪視，嘴裏各不相讓，手上卻不敢怠慢，一左一右架著腳步虛浮的無邪，慢慢挪向醫務室的方向。
醫生做完檢查，語氣平淡地交代：沒什麽大礙，換條幹淨褲子，記得多補充水分，加快代謝。
不久後，醫務室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無邪靠坐在病床上，用浸濕的冷毛巾敷著 ** 辣的眼周。
他那雙腫得隻剩縫隙的眼睛，勉強掃過並排站在床尾、如同罰站般的兩人。
“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因為鼻腔堵塞而有些悶，語氣裏充滿了疲憊與無奈，“我真服了。
能不能稍微消停點？本來有好訊息要告訴你們，結果你們先給了我這麽大一個‘驚喜’。”
“今天連辣椒水和電擊器都登場了？明天打算用什麽？後天呢？你們不覺得累，我看著都替你們心力交瘁。”
“都是她（他）的錯！”
兩人異口同聲，手指同時指向對方。
王軒與白皓天幾乎在同一刻開口，話音落下後兩人都愣了愣，隨即又像被激怒的公雞般同時轉向無邪，指尖幾乎戳到對方臉上：“全都得怨你！”
空氣凝固了一瞬。
“往後小摩擦可以，別再把家夥亮出來了。”
無邪按了按突突跳動的額角。
他這捱得最慘的倒成了罪魁禍首？心裏那股憋悶怎麽也壓不下去。
不過轉念一想，好歹沒真見血，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他轉向白皓天，腫脹的眼皮費力地撐開一條縫：“白經理，久仰了。”
白皓天瞧著那張青紫交加的臉，嘴角抽了抽：“無主管，彼此彼此。”
旁邊傳來極力壓抑的嗤笑聲。
無邪不用看也知道是王軒，那小子肯定早就清楚白皓天的底細。
他試圖瞪過去，可眼眶腫得隻剩兩條細縫，目光遞出去倒像在眯眼打盹。
“以前總聽說漂亮女人會撒謊，”
無邪嗓音裏帶著沙啞，“沒想到假小子騙起人來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