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人眼中那動作快得隻剩殘影,但在王軒看來卻遲緩得像凝滯的膠。
短刃脫手,劃出一道極細的銀線。
叮!
刃尖釘進木箱。
老丁的拇指齊根斷落,血霧噴濺。
劇痛遲了半秒才衝進大腦,他慘叫出聲, ** 脫手下墜。
王軒已撲了出去。
從斷指到抓住下墜的裝置,不過兩次心跳的時間。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丁主管捂住斷指,用衣角胡亂裹纏,轉身就想逃。
王胖子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插了進來。
李佳樂和丁主管都愣住了——這人不是早就昏死過去了嗎?
丁主管來不及思考,一記重拳已砸上他的頸側。
他軟軟倒下。
李佳樂呆立原地。
“玩陰的?跟你胖爺演戲?”
王胖子又狠狠補上兩腳,鞋底撞擊 ** 的悶響在空曠中回蕩。
空氣中彌漫的刺鼻氣味讓王軒驟然回神。”別耽擱!要撤的撤,要救人的快!”
胖子拽起李佳樂衝向無邪,三兩下撬開鎖具,咧著嘴喘氣:“還是你小子鬼,讓我捱揍就裝死。”
王軒沒接話。
他拎起昏迷的白皓天,拔回短刃,頭也不回衝向出口。
眾人緊隨其後。
落在最後的李佳樂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影,咬了咬牙,還是將丁主管扛上肩背。
地麵。
冷風灌進肺裏。
王軒讓李佳樂立刻聯係十一艙封鎖區域,自己則低頭看向昏迷的俘虜。
血還在滲,染紅了臨時包紮的布料。
“先送醫院。”
他最終說。
證據已經足夠——往後半生,牢房會是這人唯一的歸宿。
薛五被趕出堂口時,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站在街邊仰頭對著天空嘶吼,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要是弄不死無邪,他這輩子就不配再用這個姓。
醫院裏的消毒水氣味濃得刺鼻。
除了王軒,其他人都隻是皮肉傷,檢查完便各自散了。
無邪低頭整理手頭的檔案,白皓天則召集十一艙的幾位管事,關起門來商議清查內部的事。
王軒沒露麵,一直待在房間裏收拾物件。
另一間病房靜悄悄的。
飄飄坐在女兒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頁角。
那上麵記滿了古董鑒定的要點,是她熬夜整理的——薛五反複無常,她不敢停下掙錢的路。
合上本子,她看向女兒沉睡的臉,胸口像被什麽揪緊了。
有時她覺得,自己前世或許造了太多孽,這輩子才被丟到人間來還債。
可為什麽債要落在孩子身上?連做個普通健康的孩子都成了奢望。
老天從來不講道理,罰她就夠了,何苦牽連身邊人?更何況是個從沒做錯過什麽的小生命。
都說女兒是母親的天使,可她寧願孩子永遠別去上帝身邊當那個天使。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飄飄快步走到走廊才接起。
“哪位?”
“是萌萌的媽媽嗎?”
“是我。”
“配型找到了。”
通話結束很久,飄飄還握著手機 ** 。
這些年她跑遍了能跑的醫院,攢下的錢像流水一樣匯進醫療費的深潭,卻連個回響都聽不見。
她衝進醫生辦公室時,呼吸還是亂的。
王醫生推了推眼鏡。
他對這個單親母親有印象,平時能關照的都會多關照一點。
“配型確實找到了,多虧你那位朋友。”
他語氣裏帶著感慨,“前前後後跑了十幾趟,到處聯係可能的捐贈人,懇求他們來做匹配……總算沒白費功夫。”
頓了頓,他又問:“是你朋友吧?”
飄飄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自從女兒生病,理發店的老顧客漸漸不來了,所謂的朋友也早沒了蹤影。
王醫生察覺她的茫然:“你不認識?”
“他……叫什麽名字?”
這下連醫生也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人每次來都直接找院長,從沒提過自己姓名。
但院長開會時總提起,說那位先生一口京片子,今年給醫院拉了不少資源。
據說他還跑了好幾家外地醫院,連國外的渠道都打聽過。
院長因為這事業績亮眼,明年很可能升遷——當然,這些和一個小醫生沒多大關係。
“名字我不清楚,”
王醫生搖搖頭,“隻知道是個說話帶京腔的男人。
為了找配型,他連國外都問遍了。
你真不知道是誰?”
飄飄站在原地,走廊的燈光冷白地照在她臉上。
飄飄腦子裏亂糟糟的。
王胖子的模樣先冒出來,可他那點家底哪夠找什麽配型。
另一個影子緊跟著浮上心頭——薛五。
她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嗯,聽說了。”
王醫生哪知道她心裏轉著誰,臉上仍掛著職業性的笑:“總歸是好事,對吧。”
跟在醫生身後的飄飄,眼神卻沉了下去。
這些日子在薛五手底下做事,她早摸清了這人的底細。
圈子裏誰提起他不啐一口?對手底下的人更是冷得像塊冰。
王醫生轉身又叮囑:“後麵還有不少關卡,你得有準備。”
護士站那邊有人喊王醫生名字,大概是別的病人等著。
醫生把配型報告塞到飄飄手裏,匆匆往病房去了。
那張紙捏在指尖,又輕又重。
悲和喜擰成一股繩,絞得她心口發麻——終於等到了。
女兒那條命,總算能從懸崖邊拽回來一點。
她知道這背後是誰伸的手。
薛五什麽打算,她不是猜不到。
無非是想把她往更深的泥潭裏推,讓她再也爬不上岸。
可那又怎樣?女兒能活下來,別的都無所謂。
她幾乎是跑著到了薛家老堂口。
不湊巧,薛五出門辦事了。
以前在這兒混過臉熟的幾個夥計把她讓進裏屋等著。
等得人心焦。
可她滿肚子都是滾燙的感激,這點煎熬算什麽。
剛在硬木椅子上坐穩,外頭就炸開薛五的吼聲:
“廢物!錢都喂狗了?連個人都摸不著!給我把無邪揪出來!”
……
“老闆,飄飄來了。”
薛五抬起眼皮。
有用處的人,在他心裏分量自然不一樣。
那些連個人都摸不著的飯桶,哪配和眼前這女人比。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來了。”
飄飄沒敢觸黴頭。
感激的話早就在舌尖上滾熟了,一股腦倒出來:“薛老闆,謝您。
真得謝您。
醫生都跟我說了。”
“您忙成這樣,還把我閨女的事掛心上。
萌萌那配型……這份情,我真不知該怎麽還。”
“謝謝您,薛老闆……真的謝您!”
腰彎下去,話一句疊一句。
薛五卻聽得皺起眉。
自家一堆爛攤子都理不清,哪有閑心管別人家孩子?
可念頭一轉——無邪那小子正恨得牙癢,王胖子又是他左膀右臂。
拿捏人,就得捏住他們最怕碰疼的地方。
既然她這麽念“恩”
推出去不如用起來。
薛五轉過身,語氣淡淡的:
“哦,那事兒啊。
我薛五答應過的,從不食言。
我就這脾氣。”
他話鋒突然一拐,“那你呢?”
飄飄臉色僵了僵。
她知道他指什麽——離間王胖子和無邪。
看她猶豫,薛五又添了把火:
“配型是找著了。
可人家隨時能反悔。
再說手術費,那是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虛晃一下,“真想救你閨女,還得替我辦件事。”
飄飄心裏那桿秤猛地一沉。
不說捐贈人變卦,光是手術費就是座搬不動的大山。
為了女兒,她沒得選。
“行。”
她聽見自己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薛五嘴角終於扯開一點。
他不繞彎子:
“讓王胖子反水,來我這兒。”
最不願麵對的情形終究擺在了眼前。
現實從不遷就幻想,世間沒有那麽多跌撞後的圓滿收場。
隻有一路磕碰,直至裂痕遍佈。
她清楚王胖子與無邪之間何等交情,也明白有些事本不該由女人插手。
若強行介入,最後受傷的又豈止王胖子一人。
飄飄搖了搖頭,聲音發澀:“這件事,我做不到。”
薛五走近她,指尖掠過她的臉頰。
那雙眼裏沉著難以辨明的暗影。
“你是個女人,還是個漂亮女人。”
他語調平緩,“你總有辦法的。
自己看著辦。”
飄飄聽懂了他的意思——要她正大光明地站到某個位置。
她再度看向薛五,眼底漫出慌亂與無措。
她是喜歡王胖子,也想和他走下去,可這樣的手段……她猛地抓起桌邊的包,轉身衝了出去。
薛五望著她失魂似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
管事的小李湊過來,眉頭擰緊:“老闆,就這麽放她走了?萬一她不照辦,跑了怎麽辦?”
薛五瞥了他一眼。
這人跟了自己不少年頭,雖有些長進,到底還是太慢,每一步都得點撥。
他歎了口氣。
“她是女人沒錯,可更是個母親——為了救女兒。”
說到這裏,薛五收住了後半句,不願將一個母親說得毫無底線。
隨即他臉上露出篤定:“她跑不掉。”
此刻的王軒正蹲在樹杈間,舉著望遠鏡,遠遠望向薛五的老堂口。
並非他愛窺探旁人私事,而是安插在薛五那邊的老六又傳來了訊息,說飄飄再次出現在那處舊堂口裏。
說是來向薛五道謝的,具體緣由卻不清楚。
王軒當即藏身樹梢,靜靜觀察。
果然,沒過多久,飄飄從裏麵走了出來。
不必細想,肯定又被薛五那老東西利用了。
王軒連她被利用的原因都懶得揣測。
這件事哪怕帶來再糟的後果,他也不會責怪她。
要怪,隻怪這幾個人離尋常人的生活太近。
最妥當的處理,便是讓她從明麵上徹底消失——唯有這樣,才能讓那幾個人安心。
望著她朝家走去的背影,他給老六發了條資訊,決定給老六加碼支援。
人為財忙,鳥為食奔。
薛五盤算著吞掉吳家,老六則謀劃著吃掉薛五。
畢竟薛五家底不薄,一旦得手,資產又能添上九位數。
一切都在暗處推進。
王軒輕輕一笑,縱身從樹上躍下。
他駕車緩緩尾隨了一段,直到看見飄飄攔下計程車坐進去,才調轉方向離開。
二十分鍾後,王軒回到了十一艙。
沒有丁主管那種陰惻惻的人在,連空氣都清爽了不少。
走進倉庫,往來的人神色也鬆快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