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對方沒有時間了。
地上那個女人,呼吸已經越來越淺。
“別費勁了,鎖是遠端控製的。”
聲音裏的笑意更明顯了些,“現在回答問題吧。
之前查盧晨那案子,你們拿到過一串數字。
那串數字是我的。
說出來,我滿意了,箱子自然會開。
裏頭有支獸用注射器,針頭我已經換成瞭解毒劑,夠救她一條命。”
“我們憑什麽信你?”
無邪的聲音發幹。
聽筒裏傳來一聲長長的吐氣聲,像在可憐他們的天真。”還記得杜明秋嗎?他當初為什麽信你們?因為他知道你們沒什麽可輸的,所以真敢下手。
我也一樣。
現在你們隻能賭我會守約。
時間……唔,還剩一百秒不到。
想清楚再答。
那串數字,我知道頭尾兩個數。”
話音落下,王軒的眉心擰成了疙瘩。
對方把每條路都堵死了,話說得難聽,卻是實情。
他抿緊嘴唇沒吭聲——自己常在灰色地帶打轉,說的話,電話那頭的人半個字都不會信。
見王軒沉默,無邪幾乎沒停頓,報出一串數字:“二零一九,一一,二八。”
哢噠。
很輕的一聲機簧響從鐵箱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齒輪轉動的細碎聲響,箱蓋緩緩向上彈開一條縫。
與此同時,那個玩味的聲音再度響起:“選對了。
恭喜。”
王軒一把從箱子裏抓起那支注射器,冰涼的金屬管身沾著箱底的灰塵。
他拽了下無邪的胳膊,兩人迅速往側麵挪步。
鞋底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響動,側麵地板底下是空的——那裏埋著兩道機關鎖扣,專等著咬住人的腳踝。
腳步聲在空曠處一前一後響起,緊接著是木板斷裂的脆響。
黑暗深處,金屬箍環猛地扣住了兩人的腳踝。
王軒試著掙了掙,那箍環紋絲不動,尋常法子根本抽不出腿腳。
但他心裏清楚,脫身並非難事。
隻需調整骨骼關節的銜接方式,像拆卸又重組一套精密的鎖扣,自由便能重新回來。
然而他並未立刻行動,反而抱著腿,嘴裏低低罵了一句髒話,又用力抽了兩下,做出徒勞的模樣。
無邪瞥了他一眼,隨即也跟著掙紮起來,身體與冰冷的金屬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你究竟想幹什麽?”
他提高聲音問道。
幾乎同時,手機裏傳來故作歉意的語音:“真抱歉,機關被觸發了。
不過這個距離, ** 照樣能打穿她的身體。”
聽見“打”
字,白皓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又 ** 自己鬆弛下去。
無邪握緊手裏的東西,朝她頸側重重一擊。
一聲短促的悶哼之後,她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對麵忽然沉默了。
無邪對著手機低吼:“說話!”
依舊沒有回應。
王軒卻捕捉到一絲極輕微的動靜,從入口方向滑入。
他製止了無邪,聲音壓得又冷又平:“別催。
等著,人已經來了。”
大約兩分鍾過去,一陣鼓掌聲由遠及近,拍得又急又響,在封閉空間裏回蕩。
丁主管的身影終於顯露出來。
他臉上掛著一種過於飽滿的笑容,彷彿正品嚐著某種甘美的果實,腳步甚至帶著舞步般的起伏,朝兩人靠近,手指隔空點向他們。
“精彩,太精彩了。”
他語調裏浸著滿足,“總算贏了一回。
要不是想把事情辦得更圓滿些,我本該給她假的解毒劑,讓你們眼睜睜看著她斷氣。
可惜啊,不能讓人驗出她體內殘留的藥物痕跡,隻好讓她多喘幾口氣,等肝髒把 ** 代謝幹淨。”
“那可真要恭喜你了,老東西。”
王軒抱著腿,故意晃了晃,“可惜我們這會兒動彈不得,不然非得敲碎你的腦袋。”
“丁主管,你就是個瘋子。”
無邪啐了一口,接著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問,“所以,我們去外倉調查,從頭到尾都是你安排好的,對吧?”
丁主管臉上掠過一絲輕蔑。
兩人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遲鈍得可笑。
但他還是忍不住炫耀起來,說起白皓天如何給了他佈局的契機,每一個環節,包括白皓天的資訊,都是他親手佈置。
他再次指向他們,眼睛發亮:“你們常看電影嗎?有沒有注意到,那些反派到了最後關頭,總愛說上一大堆話?就這麽給主角留出時間,想出對策,找到漏洞,翻盤,迎來完美結局……嘿嘿。”
他握拳捶了捶自己心口:“可現在,我特別能理解那些反派。
我有種衝動,恨不得馬上把我所有的謀劃,一字不漏地倒給你們聽。”
“免了。”
王軒立刻捂住耳朵,“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們沒興趣聽。”
正處在興奮頂點的丁主管像被潑了盆冰水,臉色一沉,惱怒地瞪著王軒:“不想聽?由不得你們選。”
“我不聽。”
王軒將眼睛眯成窄縫。
丁主管卻不在意他的抗拒,笑容重新堆滿臉:“飛機那件事,是吳三把當年的 ** 告訴了你們,並非你們親身經曆。
還有魂瓶,盧晨,調升二層做職員……全是吳三的安排。
你們就是他塞進十一艙的棋子,目的就是攪亂十一艙。”
兩人沉默著,麵色凝重。
王軒眯緊的眼睛幾乎隻剩一條線:“你想栽贓我們。”
丁主管瞧著兩人徒勞掙紮的模樣,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隻要這樁罪名穩穩扣在他們頭上,送進去不過是遲早的事。
不止如此,那個好不容易洗清嫌疑的吳三,又得重新戴上沉重的枷鎖。
如今吳三早已蹤跡全無,連錦衣衛這些年都尋不到半點線索,根本無從查起。
罪名雖已坐實,可要讓他們徹底出不了頭,還得再添一把火。
“奧糞考斯!”
他笑出聲來,音調裏透著掌控一切的快意,“你們忙前忙後,不就是想接著吳三省當年沒幹完的勾當麽?十一艙出了那麽多亂子,全是吳三指使盧晨動的手。
可惜啊,盧晨後來瘋了,吳三這才把你們塞進十一艙,就為了把那條破壞的線重新接上。
是你們把盧晨放出去,讓他走出那串數字,好通知還藏在艙裏的同夥。
這一整出,根本就是你們設的局。”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倒在地上的白皓天:“隻可惜你們的算計被她撞破了。
所以你們才把她引到吳三當年作案的舊倉庫,下了狠手。
剛巧這一切,都被旁邊的記錄儀拍了下來。”
丁主管抬眼掃過已經暗下去的監控螢幕,再度轉向兩人,語調慢悠悠的:“證據擺在這兒,你們還能說出什麽花來?”
“你纔是十一艙的蛀蟲,”
王軒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低沉得像壓著雷雲,“仗著手裏那點權柄謀私利。
不止這樣,還暗中囤積珍寶。
更養著一批不見光的勢力,給中原臉上抹灰。”
“哦?”
丁主管揚起眉毛,姿態徹底放開,“那你們又能拿我怎樣?我知道背後有人撐你們。
但隻要我把你們清理幹淨,再揭破吳三的陰謀,那位自然會以為我和他站在同一邊,都是在護著十一艙。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太愛刨根問底,非要把舊賬翻出來曬。
乖乖聽我的吩咐,順著我的意思來,不好麽?”
他喉嚨裏滾出一串笑,“非要逼我動手清除不可?”
“佳樂。”
他忽然側過身,行了個誇張的紳士禮,彷彿在請舞台上的演員登場。
李佳樂握著一把短銃走近,丁主管抬起手為他鼓了三下掌,一聲比一聲響:“好!好!好!”
被固定住的王軒看著李佳樂舉起武器對準這邊,臉上卻浮起一絲譏誚。
無邪就在他身旁站著。
這種短銃射出的東西速度不算快,力道也有限。
早年他在南洋一帶闖蕩時,甚至空手抓過飛來的箭矢。
麵對尋常物件,他壓根沒往心裏去。
“李佳樂,”
王軒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別犯糊塗。
那老東西心肝全是黑的。
別的先不提,你把我們解決了之後,知道他那些秘密的,可就隻剩你一個了。”
“佳樂,”
丁主管接過話頭,臉上仍掛著那副笑,“別聽他的。
我對你從來是一片真心。
隻要你扣下這一下,從前受的委屈、憋著的火氣,都能一筆勾銷。”
他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勸。
李佳樂舉著短銃,臉色卻越來越沉。
最終他垂下了手臂,轉過身麵對丁主管。
“以前有人告誡過我,”
他聲音不高,卻繃得緊,“無論如何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而且這條退路,得是活路。”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盯過去,“我想問您一句:您替我準備的那條‘後路’,我仔細看過了。
您是不是早就弄破了裏頭的煤氣罐,打算趁我處理現場時,一起引燃,把我們都炸成碎片?這樣一來,所有證據都隨煙散了,再沒人能反駁您半個字。
而您,反倒成了力挽狂瀾的英雄,對不對?”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眼底竄起火苗:“還有,當初您為什麽留我在身邊,而不是黑疤?是不是因為我夠蠢、夠笨,怎麽擺布都行?”
丁主管絲毫沒有否認。
他甚至伸出食指,筆直指向李佳樂的鼻尖,理直氣壯地吐出三個字:
“說對了。”
李佳樂的槍口抵住了主管的前額。
丁主管卻隻是笑。
他太清楚對麵站著的是怎樣一個人——那種骨子裏的溫吞與猶豫,幾乎刻在了每一寸肌肉裏。
善良?那不過是怯懦的另一種名字。
“我賭你扣不下扳機。”
丁主管甚至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目光裏滿是輕蔑。
槍管在顫抖。
李佳樂的呼吸又重又急,扳機上的食指卻像凍住了。
殺一個對自己有過恩情的人,終究是錯的。
即便那恩情背後全是算計。
僵持的間隙裏,王軒正沉默地活動著自己錯位的關節。
丁主管忽然從衣袋裏摸出個黑色的小方盒,拇指虛按在頂端的紅色按鈕上。
“看透你了,李佳樂。”
他的聲音很平靜,“連你此刻的猶豫,我也算準了。
這倉庫底下……埋滿了煤氣管道。”
“按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放下!把它放下!”
李佳樂嘶吼著,手裏的武器卻顯得可笑。
“快動手!別猶豫!”
無邪在遠處急喊。
“來啊!”
丁主管咧開嘴,“你不敢。
可我敢——”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瞥見一道冷光。
王軒不知何時已單膝撐地,手中握著一柄短刃,姿勢像是即將投擲。
丁主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瞭解王軒——表麵溫潤如玉,內裏卻藏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晚了!”
丁主管拇指猛然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