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三個人在昏暗的船艙內部摸索。
空氣原本隻是沉悶,帶著鐵鏽和朽木的氣味,但忽然間,一股極其尖銳的臭味猛地鑽進了他們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無邪立刻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王軒迅速抬起手,用食指關節抵住了鼻孔。
王胖子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繃緊了。
“這什麽鬼味道?衝得我腦仁疼!”
“是 ** 腐爛的味道。”
無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惕,“都留神。”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王胖子反手就摸向了背後別著的彎刀。
王軒的動作更幹脆,寒光一閃,那柄短劍已經握在了手中。
……
大約幾十步外,三束電筒光同時落在了一個垂掛著的黑影上。
那東西裹著厚厚的、灰白色的絮狀物,像一隻巨大的、被蛛網徹底包裹的蟲蛹。
表麵凹凸不平,布滿了孔洞,在晃動的光線下,更像一件用破爛竹篾編成的人形物件,或者一個膨脹變形的蜂巢。
王胖子從腳邊撿起一塊碎木片,扔了過去。
木片撞上去,發出沉悶的“噗”
一聲,那黑影紋絲不動。
看來沒有危險。
他們小心地靠近。
光線從黑影的頂端慢慢向下移動,照亮了底部。
“嗬——!”
王胖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向後跳了半步,連帶撞了無邪一下。
兩人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怎麽了?看見什麽了?”
無邪的聲音裏混著驚疑。
“穩著點,穩著點,”
王軒的聲音插了進來,很平靜,“是個死人。
死了有些年頭了,皮肉倒還沒爛光。”
聽到這話,無邪和王胖子繃緊的肩膀才稍稍鬆了些。
他們重新湊上前,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頓時濃烈了好幾倍。
“就是這玩意兒發出來的!”
王胖子拚命用手在臉前扇著風,看見無邪和王軒也都掩住了口鼻,便用下巴指了指那具 ** ,“打從上個世紀躺這兒起就沒洗過澡了吧?真夠燻人的。
我說,這種鬼地方,能找到什麽能把姓丁的扳倒的玩意兒?”
“說不定,證據自己會找上門來呢?”
王軒的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動靜——有人正從上麵下來,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動什麽,但落地的節奏卻穩當,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人。
他幾乎立刻想到了那個名字。
感覺到那人的接近,王軒臉上的笑意深了些,壓低聲音對旁邊兩人說:“記著,往後要是再碰上捱打的事,倒下就得裝得像。”
“那必須的,沒個千八百萬的,胖爺我絕對躺得瓷實。”
王胖子把聲音壓得隻剩氣音。
“走。”
無邪的臉色在昏暗裏顯得格外沉凝。
他們繼續向船艙更深處挪動。
走了不過十幾米,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王胖子盯著前方,牙縫裏嘶嘶地吸著涼氣。
就在前麵,密密麻麻,垂掛著數十個同樣的黑影,和他們剛才見到的那具 ** 一模一樣。
“好家夥……這麽多‘蠶蛹’?這要是都……丁主管這是開了個私人倉庫啊。”
無邪沒理會他的嘀咕,走近最近的一個,仔細看了看那扭曲的輪廓,聲音發沉:“別瞎扯了。
看來丁主管早就清楚真艙和假艙的秘密。
他故意瞞著不報,就是為了把這裏變成他的地盤,撈更多好處。”
王軒點了點頭。
這些被吊著的人,顯然是不肯聽話的。
具體怎麽死的,現在看不清,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死前一定不好受。
第一具 ** 那不自然的腐爛狀態,還有滿身的孔洞,像是被什麽東西蛀空了。
這地方,也確實是個藏屍的好去處。
五鬼搬運的名頭,聽著就邪乎,尋常人誰會往這種透著不祥的地方湊?避之唯恐不及。
王胖子撓了撓後腦勺,自己嘀咕起來:“好處?能是什麽好處?總不會是爛掉的牲口內髒吧?”
吳邪一下子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擠出一句:“反常的事情,背後肯定有古怪。”
“那就揪出這古怪。”
王軒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一具,兩具,三具,四具……數到第七個時,那個被纏裹得最嚴實的人形繭子,忽然抽動了一下。
屍變?還是墓裏那種東西?
這動靜讓並排站著的三個人同時向後挪了半步,脊背微微弓起,進入了防備的姿態。
王胖子嘴裏立刻唸叨起來:“哎喲,動了動了!這玩意兒難不成還能破繭成蝶?”
王軒壓下心頭猛地一跳的悸動,凝神細聽。
在一片死寂裏,他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搏動聲。
“是活的!”
這話讓另外兩人繃緊的肩膀鬆了鬆。
他們圍了上去。
王軒抽出那柄短劍,劍刃小心地探向厚繭的頂端,慢慢劃開一道口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刺鼻氣味猛地衝了出來,吳邪和王胖子立刻被嗆得別過臉去,咳嗽不止。
王軒屏住呼吸,朝裂口裏看去——一張他認識的臉,正毫無生氣地躺在裏麵。
是白皓天。
他迅速將人從繭裏拖了出來。
那人的胸口上,一個閃著規律紅光的金屬裝置正緊緊貼著。
“這小兄弟……是個機關人?”
王胖子盯著昏迷不醒的白皓天,滿臉難以置信。
沒人有空回答他。
就在這時,一陣悶響從堆積的箱子後麵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碰倒了。
王胖子立刻扯開嗓子:“誰在那兒?”
倉庫裏隻有他自己的回聲。
他抬腳就想過去檢視,王軒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手指在他掌心快速敲擊了幾下暗號:“護住脖子和後腦。
如果遭到攻擊,立刻倒下裝死。”
吳邪看向王胖子,胖子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表示明白。
他隨即故意放大音量,裝作漫不經心地朝聲響的方位走去:“是條好漢就別藏頭露尾……”
王軒的視線回到白皓天身上,又掃過那些閃爍紅光的機械裝置。
他聽見胖子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後便再無聲息。
但仔細聽,呼吸和心跳的節奏還在,看來暫時沒有危險。
王軒抬起頭,目光掃過倉庫四角,那些已經亮起指示燈的 ** 讓他眼神一冷。
他迅速拖過幾個空木箱,將白皓天遮擋在陰影裏。
嘀嗒,嘀嗒。
計時器的聲音清晰可聞。
白皓天的症狀很明顯:身體無法控製地痙攣,牙關緊鎖,意識全無。
王軒用手指撐開她的眼皮,眼白部分佈滿了血絲。
掌心貼在她的額頭上,一片滾燙,冷汗已經浸濕了她的鬢發。
“蓖麻 ** 。”
聽到這個詞,吳邪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種通常隻出現在某些陰暗傳聞裏的東西,竟然被用在了這裏。
丁主管的手段,比他想的更毒。
“解藥!我去找解藥!”
吳邪的聲音裏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亂。”
王軒按住他,目光掃過那些 ** 和旁邊的陶瓷器皿,“辦法有。
忘了我們身上流著什麽了嗎?正好,陪他們演一場。”
吳邪立刻側過身,用自己擋住了最近一個攝像頭的視角。
確認暫時安全後,王軒握緊短劍,在掌心果斷一劃。
幾滴色澤奇異的血液湧出,滴落在旁邊的瓷瓶表麵。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微微升溫。
瓷瓶內壁,漸漸凝結出細小的水珠。
看著瓶底匯聚起的那一小汪液體,差不多有一枚硬幣那麽大,王軒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隻要把這還沒凝固的血脈精華喂進去就行。
他掰掉瓷瓶口沿沾血的部分,用兩根手指捏住一片幹淨的瓷片。
另外幾根手指則用力抵住白皓天緊咬的牙關,試圖撬開一道縫隙。
當瓷片裏匯聚的液體終於流進她口中時——
王軒的動作頓住了,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窘迫。
“那個……天真,”
他壓低聲音,沒回頭,“我好像算漏了一步。
她這樣子,自己根本咽不下去。”
吳邪愣住了。
有藥卻喂不進,和沒有毫無區別。
怎麽辦?他焦躁得想來回走動,身體卻還必須釘在原地擋住鏡頭。
比起吳邪,王軒顯得鎮定些。
他側過臉,朝吳邪的方向飛快地眨了下眼,用氣聲問:“要不……你來試試?她不是你一直挺欣賞的那位麽。”
無邪搖頭,聲音壓得很低:“我活不過這個秋天了,何必再拖一個人下水?”
他的臉繃得像塊石板,“現在救人要緊,別磨蹭。”
(監控室裏的眼睛)
螢幕後麵那雙眼睛眯了起來,像午後曬太陽的貓。
畫麵裏是無邪,還有藏在暗處的王軒與白皓天。
牆上的電子鍾跳了一格,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白皓天的口袋震動起來,嗡嗡的響聲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王軒瞥了眼地上蜷縮的人——白皓天正一下下抽著氣,指甲摳進水泥地縫裏。
王軒嘴角動了動,沒出聲,心裏卻轉著念頭:演得再像些,魚才會上鉤。
他伸手探進她外套口袋,摸出那隻震個不停的機器,按下擴音鍵,遞向無邪的方向。
同時另一隻手摸進自己褲袋,悄悄按下了錄音鍵的開關。
兩段對話,他都要存下來。
“喂?”
無邪對著手機說。
聽筒裏傳來一聲低笑,那笑聲像生了鏽的鋸子在拉木頭。”嚇一跳吧。”
“你——”
“沒空閑聊了。”
那聲音截斷話頭,每個字都慢悠悠的,卻帶著鉤子,“她挨的那一針,裏頭是蓖麻 ** 。
從發作到斷氣,統共隻有二百四十秒。
看看她眼白,是不是已經紅得像浸了血?”
王軒蹲下身,手指碰上白皓天的眼皮。
她掙了一下,最終還是任由他翻開——眼白上蛛網般的血絲正迅速蔓延。
王軒抬頭朝攝像頭方向點了點下巴。
“你要什麽?”
無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先往前看,五步遠,有個鐵皮箱子看見沒?救命的藥就在裏頭。”
兩人同時扭頭。
對麵牆角果然蹲著個灰撲撲的金屬箱,鎖扣處閃著冷光。
他們沒動,呼吸聲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很重。
“別琢磨了。”
那聲音又飄出來,帶著點懶洋洋的耐心,“真想弄死你們,你們早就涼透了。
就問幾句話。
讓你們靠近箱子,是怕等會兒來不及救人——時間可不等人哪。”
螢幕上,那兩個人終於動了。
他們快步走向箱子,無邪蹲下去擺弄鎖扣,王軒站在旁邊,伸手晃了晃箱體——紋絲不動。
暗處的人咧開嘴,牙齒在昏暗裏白得晃眼。
他有的是工夫陪他們玩這場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