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兩成?還免費鑒識清理?”
像冷水濺進了滾油,攤主堆裏炸開了鍋。
這種好事,莫說是十一艙,就是擱在哪兒也都是頭一遭聽說。
省了鑒定錢,免了清洗費,連存貯的支出都少了二十個點。
“我有!胖爺看我!”
“我這兒!先收我的!”
人群轟地圍攏上來,手臂林立,攥著各式各樣的物件,幾乎要戳到王胖子臉上。
場麵雖在預料之中,他還是被推搡得晃了晃,抬高聲音壓過喧嘩:“不是尖貨不收!別擠!都別擠!”
他左躲右閃,避開那些試圖直接把東西塞進車鬥的手。
可這群人見了好處,像嗅到肉味的餓獸,緊追不捨,怎麽也甩不脫。
與此同時,隔著一道牆的室內,王軒和無邪正盯著探測器傳回的螢幕。
光斑隨著推車的移動跳躍、變化,與預先收集的資料一一比對。
“胖子,往右。”
耳麥裏傳來無邪壓低的聲音。
昨天夜裏,他們不止分析了薛五,也把丁主管的線頭理了一遍。
王軒提過最壞的可能——被徹底抹掉痕跡。
因此,所有能想到的狀況都被攤開琢磨過。
先用探測器摸清翰林艙的入口,通訊全靠這副耳麥,至於進去之後會撞見什麽,也大致推演了幾輪。
院子裏,喧囂被王胖子引著,像潮水般一**衝刷過薛五堂口前的路徑。
推車軲轆碾過地麵,螢幕上的波形終於在某處出現了異常的陡變。
“停!就這兒!”
無邪的指令剛落,王胖子猛地刹住推車。
身體被四麵八方湧來的力道擠得東倒西歪,耳麥裏卻再沒傳來後續的話。
他奮力撥開人叢,擠回臨時用作據點的房間,反手迅速合上門,將沸騰的嘈雜關在外麵。
“我的老天……”
他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頭的汗,“探測車有結果沒?這幫人簡直瘋了!繞了多少圈都甩不脫!”
王軒將一瓶印著西山字樣的飲料拋過去,肩膀隨意地動了動。”被人圍著追捧,滋味也就那樣吧?”
鋁罐落在掌心,帶著冰涼的觸感。
王胖子擰開蓋子,液體湧過喉嚨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胃裏升騰起來,彷彿連指尖都充滿了力氣。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目光掃過四周。”東西既然找著了,還等什麽?該動手了。”
另一頭,薛五正踱步回到前廳。
方纔那群人簇擁著胖子的場麵,早有小廝湊到他耳邊稟報了。
攤主們畏縮的模樣讓他心頭不快,但他臉上沒露分毫,仍舊轉向幾位麵生的客人,嘴裏繼續說著那些熟練的話。
“我再講一次,”
他抬高聲音,手指敲了敲桌麵,“這地方姓薛。
我在這行裏摸爬滾打,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年。
還沒見過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眼皮底下撒野。”
一陣笑聲忽然從他背後炸開,渾厚而響亮。
遊客們紛紛扭頭,瞧見三個人從裏屋邁出來,每人手裏都拎著一柄沉甸甸的鐵錘。
他們的眼睛立刻亮了,交頭接耳,手指悄悄指向那三人。
薛五轉過身,三個握著鐵錘的壯漢就站在幾步之外。
他愣住了,張著嘴,一時沒發出聲音。
“喲,這就找著了?”
其中一人掂了掂錘頭,“比想的還快嘛。”
“信不信由你,”
另一人接話,目光掃過四周的桌椅,“ ** 的,鬧太大驚擾了旁人,總歸不好。”
“驚擾?”
第三人笑出聲,“你們打算拖到什麽時候?一萬年夠不夠?”
“一萬年太遠,”
第一個說話的人揚起嘴角,“咱們隻爭眼下這一刻。”
“來,弟兄們,使點勁!”
他們忽然齊聲哼起調子,錘頭隨著節奏一下下虛敲在地麵,“嘿喲,自己動手幹呐,嘿喲!這就叫大生產呐,嘿喲!”
薛五終於明白過來。
他的臉沉了下去,眼角瞥向身後那幾十個愣著的手下。”還傻站著?”
他吼起來,“等著看戲嗎?給我上!”
圍觀的人群像受驚的鳥雀般四散退開,生怕被卷進去。
薛五手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朝著那三個正在砸地麵磚塊的漢子衝了過去。
那三人卻不見慌亂。
他們手裏有依仗,自然不怕薛五真敢動什麽致命的家夥。
何況,王胖子心裏早憋著一股火,就想找機會狠狠踹薛五一腳,這場衝突本就是故意挑起來的。
王軒退到一旁,守著那個自稱“打架不行,砸地還行”
的無邪。
眼見一群人握著鋼管逼近,王胖子掄起那柄大錘。
錘頭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像個不斷旋轉的輪子。
衝在最前麵的嘍囉看見黑影貼著臉頰掠過,頓時僵在原地——這是玩真的?
沒等他們反應,錘子已經砸中一人肩膀。
那人悶哼一聲,直接癱軟下去,沒了動靜,不知是昏了還是怎的。
其餘人嚇得往後縮了縮。
光是看著都覺得骨頭疼,這要是砸在腦袋上,命恐怕都得丟。
王胖子抓住他們愣神的空隙,一個箭步竄到薛五跟前,抬腳就踹在他肚子上。
薛五向後踉蹌,後腦勺“咚”
地撞在桌沿。
他眼前瞬間冒出無數金星,耳朵裏嗡嗡作響,捂著腦袋掙紮著想爬起來。
剛站穩,就看見胖子又掄起錘子,逼退了兩個試圖靠近的小嘍囉。
放倒了幾個人後,王胖子覺得胸口那團氣總算順了些。
對麵那群人顯然被錘子嚇住了,不敢再往前湊。
他忽然撩開外套下擺,露出內側別著的一本藍色封皮的簿子。
“看清楚了,”
他提高嗓門,“這是你們的賬本。
我已經傳真了一份到該去的地方。
現在去掐電話線,或許還來得及。”
薛五盯著那本子,瞳孔驟然收縮。
那樣式,那厚度,和他藏在家裏的那本秘密賬簿一模一樣。
他後背瞬間冒出冷汗——偷漏稅款不是頭一回了,為此他特意備了兩套賬目,一套擺給外人看,一套記著真實的數目。
要是被查出來,賠進去的可不止是一點錢。
“快!”
他聲音發顫,指著裏屋,“進去!把傳真截住!”
那群原本畏縮的嘍囉立刻圍上來,護著薛五慌慌張張往屋裏退。
腳步雜亂,背影狼狽。
王胖子望著他們逃竄的模樣,故意拉長了語調:“不打了?這就走了?再多玩會兒啊?”
他搖搖頭,低聲嗤笑,“就這點腦子?”
“停手,都停手!洞還差半尺!”
無邪喘得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擺手時胳膊都在打顫,彷彿下一秒就要癱軟在地。
那些雜兵沒撐多久,全被王胖子一人擋在了外麵,半個也沒能闖過來。
王軒倒是趁機緩了口氣。
聽見無邪那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聲,再瞧他腳邊那片才井蓋大小、深度還不及指節的淺坑,王軒搖了搖頭。
就這點力氣,也敢攬這活兒?
他拎起那柄沉重的鐵錘,掄圓了砸向地麵。
咚——!
一聲悶響,那片水泥蓋應聲碎裂。
緊接著第二錘落下,二十公分厚的速幹層嘩啦塌陷,露出個黑漆漆的、井口般的窟窿。
洞裏一絲光也透不進,濃稠的黑暗凝在深處,人要是下去,恐怕連自己的手指都瞧不見。
無邪瞪著那幽深的洞口,愣了好一會兒。”……這就成了?”
他吸了口涼氣,隨即臉上浮出懊惱——自己砸了不下百來錘,累得腰背都快斷了,竟連一半都沒完成;剩下的,王軒兩下就解決了。”早知該讓你來。”
他嘟囔道。
“指望我,不如多練練你自己。”
王軒嘴角扯了扯。
王胖子湊到窟窿邊朝下張望,搓著手,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寶貝們,胖爺我來嘍!走,下去瞧瞧!”
兩人前一後鑽了下去。
王軒留在最後,沒立刻跟上,隻站在原地,鼻腔裏輕輕哼出一聲。
他可不覺得丁主管會放過這種機會。
那人此刻多半正藏在某個角落,像蟄伏的獸,等著他們鬆懈。
底下是一條堆滿貨物的通道。
兩側壘著各式各樣的物件,不必細看也知道是什麽——全是古物,而且品相極佳,隨便拎出一件都價值不菲,整批加起來,數目恐怕早已過億。
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是“死當”
沒了主人的東西。
按十一艙的規矩,牙劊若能解開“詭貨”
之謎,這些無主之物便歸其所有。
王軒心裏飛快估算:即便三人均分,這趟隻要能平安出去,又是白撿三千多萬。
“嘿!果然真家夥都藏在這兒呢!這趟沒白跑!”
王胖子穿過堆積如山的寶物,笑得見牙不見眼,“發了,這回可真發了!”
王軒的目光卻被一隻瓷瓶吸引。
瓶身泛著南宋青釉特有的溫潤光澤,裏頭隱約映出金燦燦的反光——是隻黃金寶箱。
真假還得細辨,他沒貿然去碰,隻將瓶子輕輕攏在掌心。
走在前頭的無邪忽然覺得身後沒了動靜。
他舉起手電往回照,果然,那叔侄倆各捧著一件瓷器,正看得入神。
“別瞅了,開燈看個清楚。”
無邪說著,瞥見牆邊有個布滿灰塵的電閘箱。
王胖子湊過去,驚訝地“喲”
了一聲:“這兒還有燈?老古董了,不知亮不亮得起來。”
無邪拉開鏽蝕的鐵皮門,將裏麵幾個閘刀逐個推了上去。
刺啦——!
頭頂的燈管接連閃爍,忽明忽暗了幾下,驟然灑下橙黃的光。
整個倉庫瞬間被照得通亮,王胖子忍不住“哇”
地叫出聲。
滿室皆是好東西:瓷器摞成小山,青銅器泛著幽綠,卷軸字畫堆在角落。
全是上了年頭的真品,和外麵那些煙鬥、舊電話之類的貨色截然不同,價碼更是天差地別。
胖子眼睛發亮,不住往懷裏塞。
“這麽多寶貝!哈哈哈哈哈!”
無邪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你這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改不掉,也不想改。”
王軒在一旁輕笑。
“也不嫌沉得慌……正事還沒辦呢,都先放下。”
無邪歎了口氣。
“行行行,反正早晚是咱們的,先擱這兒唄。”
王胖子笑嘻嘻地應著,手卻還沒捨得鬆開懷裏那隻青花碗。
王軒看著那兩人走遠,才轉身回到角落。
木箱在他掌中碎裂的聲響很輕,幾乎被周圍的寂靜吞沒。
緊接著,那個沒有情緒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龜息真定功,已獲取。”
他扯了扯嘴角。
這東西他聽過,武當山裏傳下來的法子,練好了能讓人閉氣如龜,心跳脈搏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跟死了沒兩樣。
在某些需要徹底消失的時刻,倒真是件有用的東西。
“假死假死,弄不好可就真死了。”
他無聲地嘀咕了一句,遠處傳來王胖子壓著嗓子的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