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覺得有可能,可他們為什麽會被扔進去?這說不通啊,好像還少了點什麽……到底少了什麽呢?”
無邪眉頭越皺越緊。
“少了什麽?動機啊。
他們究竟為什麽要把人封進水泥裏?”
王軒輕輕笑了笑。
這話剛落,無邪眼睛驟然一亮——對,就是動機,缺的正是這個。
為什麽過去的人要把五個人嵌進水泥牆裏?他正琢磨著——
轟隆!
天上滾過一陣悶雷。
(嗡嗡的震動聲從腳底傳來,無邪立刻蹲下身,耳朵貼近地麵聽著。
王軒知道,他已經察覺到底下的空腔。
就在無邪凝神細聽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道電筒光直直打在無邪臉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兩人同時抬頭望向屋簷陰影處。
那是薛五的臉。
在兩人的注視下,他什麽也沒做,隻是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無邪沒理會薛五的幹擾。
耳中再次傳來隆隆雷聲——剛才正愁找不到作案動機,老天轉眼就送來了線索。
他得承認,這運氣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喉嚨裏滾出一句低語,帶著認命的味道:“這都能碰上。”
“世上沒什麽不可能。”
王軒隻是動了動肩膀。
“鐺”
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麽金屬物件磕在了硬地上。
兩人的視線同時轉向李佳樂那間屋子。
他們走進去時,看見李佳樂正垂著頭,目光釘在自己手上。
那把扇子在他手裏急促地來回擺動,帶起微弱的風聲。
手背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紅。
“怎麽讓藥給燙著了?”
王軒的嘴角彎了彎。
李佳樂從天色透亮時就開始守著那罐藥,直到窗外漆黑。
他停下扇風的動作,脊背繃直了,眉宇間透出躁意。
“喂,你們倆是專門來消遣我的吧?”
“十一艙眼下什麽情形你不清楚?凶手還沒影兒,你倒有閑心在這兒轉悠,跟沒事人一樣。”
王軒的笑意沒減:“沒到那份上。
算來算去,真懸著的也就我們倆,再加一個丁主管。”
“話不能這麽說。
丁主管就是十一艙,他懸著,十一艙就懸著。
嘖,你說丁主管那肚皮,得裝下多少東西?”
無邪瞥向李佳樂,對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是這話太沒滋味了?氣氛凝了一下。
無邪收起那點不自在,神色正經起來。
他得把話再往深處引一引。
“有件事我琢磨挺久了,正好問問你。
丁主管對你那樣,甚至動過……滅口的念頭,你怎麽還替他賣命?”
“他給過你天大的好處?有件事不知你琢磨過沒有——為什麽跟了他那麽多年的黑疤被他舍了,偏偏把你留在跟前?”
“圖你什麽?”
李佳樂聽著。
在十一艙幹活,他從不多問上麵的意思,照做就是。
他閉上嘴,不接這話。
“你到底想繞到哪兒去?”
無邪也看著他,兩隻手互相搓了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話還是出了口:“我們這些站在邊上看的人,反倒清楚。
他覺得你簡單,往難聽了說,就是……不夠聰明。”
站在側邊的王軒,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黑疤已經沒了。
這意味什麽?意味豬養足了膘,就該挨刀了。”
“往後他肯定還會對你說:李佳樂,跟著我,虧待不了你,我給你備了後路。”
“可你想想,膘肥體壯的豬,最後都去了哪兒?不都擺上桌了麽?”
“嘿,你這人,”
無邪笑出聲,“說得我肚子都叫了。”
他轉過頭,卻察覺到李佳樂那種沉默的抵觸。
他朝李佳樂那邊挪了半步,話鋒繼續逼近:“我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給你提個醒。
你那後路,究竟是活路,還是絕路?”
李佳樂手裏的扇子揮得更急了,揚起的灰塵撲向兩人。
見他動了氣,王軒覺得還能再勸一句。
畢竟這人腦子轉得慢,彎子得給他時間慢慢繞。
“地裏的韭菜長高了躲不過鐮刀,圈裏的豬肥了逃不掉湯鍋。
你自個兒慢慢熬吧,我們走了。”
說完,王軒的手重重落在李佳樂肩頭,按了按。
看他陷入沉思的模樣,王軒和無邪轉身朝門外走。
這時節,在飄飄的盤算裏,一杯接一杯的液體給胖子添了膽氣。
他一股腦倒出了自己幹摸金行當的底,連帶無邪和王軒的事也漏了出來,又勸飄飄珍惜性命,離薛五遠點。
本該被灌醉的人,心裏揣著事,反而醉得快。
一瓶見底,飄飄先軟倒在一邊。
胖子給她身下墊了褥子,又拉過被子蓋好。
酒勁撞著膽,他腦子裏閃過些模糊的念頭,可總覺得不妥。
就在幾乎要俯身的刹那,沙發縫裏一點微弱的光捉住了他的眼睛。
他湊近看,螢幕上顯示著正在錄音的標記。
王胖子的腦袋“嗡”
了一聲,忽然全明白了——她成了薛五手裏的棋子。
手機的提示音短促地響了一下。
王胖子眯眼盯著螢幕,無邪發來的那行字在黑暗裏泛著微光——翰林艙的秘密,他們已經摸清了。
他側過身,屏住呼吸聽了聽裏屋的動靜。
飄飄還在睡著,呼吸平穩。
他踮著腳挪到門邊,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出去。
走廊空蕩蕩的,看不見人影。
他壓低嗓子喚了兩聲,才聽見角落傳來極輕的回應。
回頭望瞭望身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他一步一步挪過去,終於在那片陰影裏辨出兩個幾乎融進牆角的輪廓。
“躲這兒裝神弄鬼?”
他喉嚨裏滾出一句氣音。
他把飄飄的事三言兩語交代了。
那兩人聽完都沒作聲。
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響起來,說能理解,普通人被掐住軟肋,不犯糊塗才奇怪。
何況她和胖子站一塊兒,倒也合適。
聽見他們沒計較,王胖子肩頭一鬆。
“自家人到底不一樣。”
他搓了搓手,話頭一轉,“你剛發的那訊息,究竟幾個意思?”
“那翰林艙是假的。”
無邪的聲音從黑暗裏透出來,眼睛卻看向王胖子疑惑的臉,“每一麵牆,用的全是速幹水泥。”
他頓了頓,朝王軒抬了抬下巴。
王軒接過話,語速平緩:“那時候,水泥可不是隨手能弄到的東西。
速幹的更貴,得從海外運來。
你算算這艙室的麵積——全鋪上這種料,得燒掉多少錢?天文數字。”
他停了一拍,讓那句話沉下去,“所以這不過是當年十一倉的人弄的幌子,真的翰林艙,被他們藏起來了。”
王胖子腦子裏嗡了一聲,可隨即又皺起眉:“假的?那真的在哪兒?”
王軒的指節在椅背上叩了兩下。
胖子還是沒想通:既然真的就在底下,何必再多此一舉蓋個假的在上頭?
他把這疑問拋了出來:“這什麽路數?在真貨上頭再壓個一模一樣的殼子?”
“火災燒掉的那個,是給真倉庫頂罪的。”
“喲,腦子轉得挺快。”
王軒笑了,指尖朝胖子虛虛一點,“因為裏頭收著不得了的家夥。”
“那年頭江山易主,有些東西運不走,又不能白白交出去,隻能原地藏起來。”
***
王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手在褲腿上搓了又搓:“那咱們這回……豈不是能往海外邁腿了?”
他朝掌心啐了一口,摩拳擦掌:“還等什麽?今兒不把這地磚掀個底朝天,我把姓倒過來寫!”
王軒一把拽住他胳膊:“慢著。
丁主管那老狐狸精得很,翰林艙的事他未必沒嗅到味兒。
亂敲亂打,等於往他耳朵裏遞信。”
無邪在一旁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起來:“所以,得弄點動靜,把水攪渾。”
就在這時,王軒耳邊響起一聲隻有他能聽見的輕鳴。
他調出係統界麵掃了一眼地圖,等無邪說完計劃,便獨自晃到門外。
目光先掃過地麵,又抬向房梁——沒有收獲。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腳下,嘴角無聲地揚了起來。
***
辦公室裏的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薛五蹺著腿,手機擱在桌麵上,正外放著一段錄音。
“……你怎麽也倒下了?我本來還想跟你嘮點實在的。”
“你曉得我們這趟是來幹什麽的嗎?”
聽到這句,薛五往後一靠,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半個鍾頭的廢話,總算等到想聽的東西了。
茶杯邊緣觸到嘴唇時,溫度已經涼了。
他嚥下一小口,等待中的資訊尚未入耳,異響便切斷了寂靜。
“姓薛的老東西,專挑軟柿子捏,明擺著是來砸場子的!薛五那混賬,我非把他拆了不可!”
聲音是從錄音裝置裏傳出來的。
薛五抬起眼皮,視線落在對麵女人侷促的臉上,鼻腔裏哼出一絲幾乎聽不見的嗤聲。
開除她的念頭不是沒有過,但這女人眼下還有用處。
他手指一動,按停了播放。
寂靜驟然落下。
飄飄的手指絞在一起,關節泛白。”薛老闆,他們……他們來這兒的目的,就是衝著您的地盤。”
“那胖子不是對你挺上心?”
薛五的語調拖得有些長,像鈍刀子刮過石板,“轉頭就賣了他?”
這話裏的試探像針,紮得飄飄脊背發僵。
她急急往前傾了傾身子:“我需要錢,救我女兒的命。
您吩咐的事,我做了。
您答應我的那份……”
薛五忽然笑了,短促而幹澀。”就這點把戲,他們要是看 ** ,那才叫活見鬼。”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這分明是故意漏給你的風聲,想讓我以為他們隻是來泄憤。
可他們暗地裏動的那些手腳,哪一件像是單純報複?”
他搖了搖頭,目光沉下去,“所以,錢不能給。
事,你還得接著辦。”
飄飄的臉色霎時褪盡血色。”我女兒等不起……”
薛五看著她眼底漫上來的恐慌,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
要的就是這個——越慌,越走投無路,才越好拿捏。
他放緩了語速,字字清晰:“所以,你得快些。”
* * *
堂口正門前,王胖子扯開嗓子,聲音洪亮得能震落簷角的灰:“十一艙開庫收貨!手頭有硬貨的,趕緊了!”
四麵八方的目光瞬間釘在他身上。
他推著一輛加裝了探測儀器的小車,一邊慢悠悠地挪,一邊繼續喊:“收貨了!好貨入艙,保管費用扣兩成!免費鑒識,免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