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番反問,吳邪沒有絲毫猶豫:“對。”
“但我不能承認,”
白皓天麵色平靜地搖頭,“因為給你那份‘獎勵’的人,並不是我。”
通過王軒的觀察,白皓天絕非王俊義本人,更像是王俊義在網路層麵的下屬。
至於真正的王俊義究竟是誰,恐怕連白皓天自己都未曾見過。
“手機給我。”
吳邪邁步上前,試圖采取強硬手段。
白皓天死死護住自己的裝置,兩人僵持之際,王軒的手忽然按在了吳邪肩頭。
情緒失控的吳邪如同被激怒的困獸,試圖甩開肩上的束縛。
但他掙動兩次,那隻手卻紋絲不動,穩得像焊在了骨頭上。
趁這間隙,白皓天迅速脫身:“我會向你們證明這一切。”
望著白皓天遠去的背影,又瞥了眼肩上仍未鬆開的手,吳邪眯起眼睛看向王軒:“為什麽攔我?”
就在他質問的瞬間,吳邪忽然抬手摸了摸後頸——剛才似乎有幾滴冰涼的液體濺在了麵板上。
與此同時,王軒也收回了手,盯著掌心那點濕潤痕跡,眉頭漸漸鎖緊。
他將手指湊近鼻尖,聞到一股複雜的氣味,多種草藥混合而成的氣息。
不致命,但顯然是為了驅離他們離開第十一艙。
王軒抬起視線。
上方陰暗的角落裏,一道全身裹在寬大衣物中的身影——海女,正迅速消失在陰影深處。
“我們可能中毒了。”
王軒說道。
吳邪麵色沉鬱地冷哼一聲:“我看是你中了白皓天的毒,才會這麽輕易放她走。”
王軒再次提醒:“我體質特殊,不怕尋常毒物。
但你不一樣——剛才那是多種藥材複合調配的東西。”
“我?”
吳邪扯了扯嘴角,眉頭卻越皺越緊,“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中不中毒又有什麽區別。
心都死了,還怕這個?”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行,我知道了。”
檔案室裏的光線有些暗,白皓天翻動紙頁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三十年前的記錄散亂在桌上,紙張邊緣微微捲曲。
他一份接一份地檢視,眉頭漸漸鎖緊。
這些檔案之間找不出任何連貫的線索,有些頁麵上甚至留下了丁主管當年如何恪盡職守的褒獎記錄。
他盯著那些字跡,指尖無意識地擦過紙麵,一種冰冷的疑慮從心底漫上來。
丁主管在十一艙裏,已經能夠隨意塗抹過去了。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寒意便順著脊背爬升。
他伸手去摸口袋裏的手機,螢幕的光還沒來得及亮起,後腦便傳來一陣鈍痛——黑暗吞沒了一切。
***
家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無邪把帽子拉得很低,整個人陷在沙發裏,懷裏緊緊摟著一個枕頭。
從外麵回來後,他和王軒誰也沒搭理誰。
王軒因為要處理地下那些事——關於古潼京的地圖和信件——隻匆匆丟下一句話就出了門。
現在隻剩無邪一個人,被各種情緒撕扯著,看什麽都覺得刺眼。
白皓天的影子在腦子裏晃,王軒的模樣也讓他心煩。
原以為胖子能說幾句寬心的話,沒想到反而被那家夥攪得更亂。
廚房方向傳來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
他知道胖子在折騰餃子餡,說是要給大家改善夥食。
可那動靜實在太大,砧板彷彿下一秒就要裂開,刀刃剁下去的節奏吵得人太陽穴直跳。
“聲音能輕點嗎?”
他終於忍不住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句,“再這麽響,我真出去了。”
裏麵的敲打聲停了一瞬,隨即又是更重的一串悶響。
胖子從門框邊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握著擀麵杖:“有話別憋著,說出來。
一個人瞎琢磨,隻能越琢磨越堵。
不就那點感情上的事兒麽?”
“感情”
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過來。
無邪猛地坐直,扭過頭瞪著胖子:“女人這東西,真是世上最難懂的。
騙了人,被戳穿了,還能擺出一副比誰都委屈的樣子。”
“你說小白?她是不是騙你,這還用想?肯定是啊。”
胖子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知道她在騙我!”
無邪抓了抓頭發,“問題是拆穿之後,她死活不認。
那雙眼睛看著你,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倒像是我冤枉了她、傷了她。
還有,你侄子當時也幫著她說話。”
他重重靠回沙發背,“氣得我胃都擰著疼。”
“那不就是愛情嘛。”
胖子嘴角咧開,笑得有些揶揄。
“愛什麽情。”
無邪別開臉,聲音低下去,“她年紀太小,根本分不清崇拜和喜歡有什麽區別。
你說她愛玩,陪著玩也行,可我比她大這麽多,總不能一直這樣陪她玩下去吧?”
胖子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幾下。
他經曆得多,話說得也直:“她愛玩,你就跟著玩唄。
你看小哥,年紀不比咱們都大?不也照樣陪著咱們折騰?咱們這鐵三角……”
話到一半,他突然頓住,表情空白了一瞬,像被什麽噎住了。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才遲疑地開口:“你們這……該不會是陷進什麽奇怪的迴圈裏了吧?你愁成這樣,該不會是嫉妒我侄子長得俊?”
他咂咂嘴,又想起什麽:“不過軒兒倒是能讓著你點兒。
我還記得以前想給他介紹物件,他當時怎麽回我的來著?”
胖子眯起眼,努力回憶著,然後慢慢念出幾句:“平生不識佳人麵,偶有孩童呼父親。
茫茫人海覓其母,不知何處是歸音。”
唸完,他自己品味了一下,點點頭:“嘖,有點意思。
這麽專一的人,現在哪兒找去?”
無邪抬手按住額角,苦笑了一下。
聽到廚房裏胖子喊需要幫忙,他把枕頭往旁邊一扔,站起身走過去。
“你個四十多了還打光棍的,懂什麽?”
無邪語氣平淡,接過胖子遞來的麵團,“光會拿我們尋開心。
你和飄飄呢,最近怎麽樣了?”
酒液滑過喉嚨時,王胖子歎了口氣。”我真盼著她能早些停下。”
他放下杯子。
無邪隻是看著他。
“可她求我。”
王胖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似苦笑的表情,“你知道我這人,對誰都能硬起心腸,唯獨對她不行。”
他瞥見無邪臉上的神色,立刻補充,“別想歪,我說的是這兒。”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胸口。
“我知道,”
無邪笑意未減,“你軟了,我指的也是這兒。”
“總之這批貨不能斷。”
王胖子移開視線,聲音壓低,“那些行當黑得很,錢就是天,沒錢連命都保不住。
個個眼裏隻剩錢。”
他搖了搖頭。
“我明白。”
無邪神色沉了下來,“但十一艙有件更要緊的事等著。
貨的事,先放一放。”
此刻的十一艙,丁主管的辦公室裏正醞釀著新的盤算。
黑疤對此毫無覺察。
他專注地望著丁主管,等待下一步指示。
“主管,無邪和王軒已經進了二層。
要不要直接……”
他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老丁頭坐在桌後,終於啃淨了指甲邊緣。
他將碎屑吐到地上,目光仍停在自己指尖。
“我不做那麽糙的事。”
他聲音平穩,“二層裏,肯定還有人不想讓他們往下走。
等我們關起門來清理幹淨,再慢慢查。
這事我有疏忽。”
他抬起眼。”水渾,別多問。
得讓那兩人自己離開二層,我們纔好下手。”
“可怎麽讓他們走?”
黑疤追問。
“無邪比王軒容易對付。
他不信神鬼,也不輕信人言,隻認自己挖出來的東西。
那就讓他挖到一點。”
丁主管嘴角浮起一絲紋路,“引他到對我們有利的地方。
另一個自然會跟來。
這樣難免有些損耗,但隻有我們自己也損失了,他們才會當真。”
“隻要他繼續查,踏進我們的地盤,”
丁主管頓了頓,“就能把他們,連同二層那些礙事的,一並收拾。”
黑疤臉上湧起欽佩。
高明,實在是高明。
如此佈置,追查的人便會不知不覺踩進陷阱。
“主管,我懂了。
這就去辦。”
丁主管這次沒立刻應聲。
他想起李佳樂。
這裏的人多半是他提上來的。
李佳樂腦子不靈,做事卻認真,隻是待人處事實在欠缺火候。
照他觀察,這人常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一點恩惠,就能讓他不分黑白地加倍回報。
“李佳樂醒了嗎?”
丁主管微笑著問。
黑疤絲毫沒察覺自己已失勢,忙不迭點頭:“醒了,醒了。
要不我叫他過來?”
丁主管眉頭微蹙。”他的心被無邪他們攪動了,眼下不能再使喚。
得先把他的心拉回來,才能繼續用。”
“主管放心,我一定辦妥。”
黑疤堆起笑。
丁主管看著他,目光溫和。”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在這兒替我盯著,我去歇會兒。”
***
三閑齋的茶室透著古舊的氣息。
飄飄作為員工被喚進來時,心跳得厲害。
門內,她的上司李四垂手立在一邊。
一道陌生的背影猶疑地立在棋盤前。
而那背影前方,竟還有另一道背影。
他背對著房間,視線落在那些排列整齊的茶具上。
各式各樣的壺——有單側帶耳的,有提梁高懸的,有造型如飛鳥展翅的,有便於手握的,也有光潤無把的——靜默地占據著木架。
她在等待。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呼吸壓得很輕,不知道接下來會麵對什麽。
棋盤邊的男人忽然將手裏的棋子揉成一堆。”不玩了。”
他說,聲音裏帶著煩躁,“人已經來了,沒意思。”
他轉過臉。
飄飄的呼吸停了一瞬——是那個人。
那個曾經走進她理發店的人。
為了那次見麵,她甚至帶上了那座鎏金嵌琺琅的音樂鍾。
此刻看著他,那種熟悉的緊繃感又爬回了脊椎。
會不會出什麽事?
他的目光依然和最初那次一樣,帶著某種灼人的溫度,彷彿能穿透麵板。
她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
逃走的衝動像針一樣紮著神經。
但她沒動。
每月五萬,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女兒的藥不能停。
她需要這筆錢。
“老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細弱得像一縷煙。
男人沒理會她。
倒是那個一直摩挲著紫砂壺的人轉過身,看向攪亂棋盤的那位,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老六,過了。”
被叫做老六的男人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雙手搓了搓。”張老闆這話說的,我哪兒敢在您這兒造次?”
握著紫砂壺的這位,正是戴著麵具的王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