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點開一首老歌,直接拖到中段。
深情的男聲唱起來:“啊,這個人就是娘——”
王軒又劃了一下進度條,歌聲再次響起:“啊,這個人就是娘——”
一遍又一遍。
躺在地上的無邪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
丁主管聽見音樂聲時,臉上仍掛著笑,指尖習慣性地翹起,朝王軒的方向輕輕一點,語氣溫和地說了句:“調皮。”
等那位翹著指尖的上司走遠,兩人神色都沉了下來。
吳邪撐著地麵,勉強坐直身子。
“真是隻老狐狸。”
吳邪低聲道。
王軒把喝剩的水瓶拋給他:“歇會兒吧。”
“不歇。”
吳邪咬著牙爬起來,繼續盯著他認準的那顆星點跑動。
王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這艙裏每顆星的位置,他早已刻在腦中。
隻要遮住啟明星,他就能憑著旁邊另一顆星的光點,準確找出貨物所在。
“來,給你補點力氣——小三爺還在跑呢?”
白皓天的聲音打斷了王軒的思緒。
他接過扔來的水瓶,瞥了一眼標簽。
又是特製功能飲料,果然家境優渥,每日都要補充能量。
“謝了。
天真還沒練熟,現在這速度遠不夠標準,還得再快些。”
“你倒挺閑,自己不練練?你一趟要多久?要不……我考考你?”
白皓天眼裏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見王軒點頭,她便隨口報出一個坐標。
“等我一分鍾。”
白皓天一怔。
十一艙考覈的平均速度是七分鍾一件貨。
一分鍾?怎麽可能?
她還沒回過神,就感覺到一陣風從身側掠過,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閃過,隨即沒入貨架之間的通道。
白皓天眨了眨眼,看向王軒原本站立的位置——空了。
那道殘影竟是他。
她連忙舉起手機讀秒。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就在計時器即將跳向四十秒時,那道影子再度出現在她麵前。
王軒手裏拿著貨物,臉上帶著輕鬆的笑。
白皓天後頸一陣發麻:“你……是怪物嗎?別人七分鍾才能找到的貨,你一分鍾就拿到了?我當初考試可是用了……”
滿艙星點明滅閃爍。
運動後的三人背靠著背,坐在十一艙的貨架邊上。
王軒聽著白皓天在一旁絮絮叨叨數落吳邪,臉上仍帶著笑。
他本來已經打算回去休息,卻被吳邪硬推了上來。
靠在背後的吳邪一直沉默,彷彿在想著什麽。
白皓天遞了瓶水給他。
吳邪接過,盯著水瓶 ** 。
“發什麽呆呢?一瓶水也能看這麽久?”
白皓天疑惑地問。
王軒轉過頭,看向吳邪。
見他垂著頭沒精打采,大概又想起跟王胖子分開的事了。
“他啊,想他那搭檔了。”
王軒說。
話音落下,吳邪沒承認也沒否認。
白皓天愣了愣。
想男人?第一次見他,他背著那具女皮俑;這回又想男人?
“小三爺,你該不會……”
“不是。”
吳邪聲音低低的,帶著些許落寞,“隻是看見這個,想起一個朋友。
有他在的時候,再難的事好像都不算難。”
“真是……那種朋友?”
白皓天探過頭,好奇地追問。
吳邪白了她一眼,苦笑:“別聽他瞎說。
是兄弟。
你們知道嗎?所有貨物的位置我明明都記熟了。”
“可一進這貨艙,我還是會暈頭轉向,還是找不對路。
唉。”
“多練練,多跑跑就……”
王軒的句子還沒完全落下,白皓天已經將眼皮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別說了,”
他的聲音裏混著水流的咕咚聲,整個人仰麵癱在貨架上,“一分鍾?你怎麽做到的,這麽快?”
他索性就著躺姿喝了幾口水。
王軒瞥了他一眼,雙臂交疊在胸前,也向後靠上金屬架。
頭頂並非真正的夜空,隻是倉庫天花板上散佈的點點冷光。
在自家屋頂仰望星辰是一種感受,被困在四壁之內凝視這些人工光點,則是另一種滋味。
王軒的目光定在那些模擬星子的光斑上。
“覺得苦,就想想自己有多傻;覺得累,就想想別人有多沒用。”
他頓了頓,“練一個星期能成這樣,聽清楚。”
“真夠俗的。”
白皓天嘟囔著,後腦勺枕著自己的手臂。
“我嘛,”
他接著說,視線飄向那片虛假的星空,“以前心裏不痛快,就跑到這兒來躺著。
假裝自己是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漂在一片全是星星的海裏,看著海裏遊來遊去、奇形怪狀的東西。”
“那時候就覺得,天地太廣闊,我自己太小,那點煩心事就更不算什麽了。”
“看來你還挺會安慰自己?”
王軒望著上方那些由光點連成的圖案,其中勾勒出一些動物的輪廓。
西邊的圖案像隻鳥,東邊的細長如蛇,南邊那團光影狀似一隻弓背的巨獸,北邊的則線條簡單,像個緩慢爬行的甲殼之物。
王軒臉上沒什麽波動,聲音平直:“不過,自我安慰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我這是浪漫!”
白皓天扭過臉,表情有些不忿,“不像你,浪漫這詞到你那兒隻剩一半,還是不怎麽樣的後一半。”
“沒空跟你爭這個,”
王軒說著撐起身,“我跟天真得琢磨一下考試的事。”
他坐直了,身後卻一片寂靜。
回過頭,貨架上那個叫無邪的家夥呼吸均勻,眼睛緊閉,顯然已睡了過去。
估計剛才那些對話,他一個字也沒進耳朵。
王軒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喂,醒醒,要睡回去睡。”
送走迷迷糊糊的無邪後,王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胖子的聲音,他確認了那筆來自不明渠道的八千萬已經到賬。
懸賞匹配骨髓的訊息放出去,頭一筆開銷就是一千萬,目前已經有人開始回應。
醫院那邊,胖子也通過自己的路子摸了底。
吳州醫院一年的流水驚人,想在那裏打通關節、確保事情穩妥,初步估算,至少還得再準備一個億。
聽完,王軒對著空氣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件青銅爵器很快就要上拍,等款項到手,眼前的窟窿大概就能填上了。
“先緩一緩,過幾天再細說這個。”
王軒壓低聲音,“那邊盯緊點。
這種地下交易,隻要露過一次頭,多少眼睛就會粘上來。
如今這世道,白的也能說成黑的,你自己當心。”
手機裏傳來胖子一連串的保證。
結束通話後,王軒在休息前給無邪發了條簡訊,內容無非是關於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考覈。
次日上午,通過初選的員工們每人握著一隻綢布口袋,站在寬敞的**內。
丁主管是本次考覈的監督者,他依照舊例,主持了對先輩的祭告儀式。
他手中捧著三支足有一人高的長香,嘴唇微動,誦念著詞句。
“…時值己亥盛夏,桃李爭豔,綠柳成蔭。
近月以來,十一艙諸事順遂,皆賴先人蔭庇。”
“祖德宗功,永誌不忘。
今禮已成,謹此奉饗!”
他朝著前方象征先人的牌位略一躬身,隨即將那三支高香穩穩插入香爐。
儀式完畢,他轉向考場外等候的眾人,公佈了考題:每人錦囊中的紙條列有一百個貨物編號,需要依照順序進行調換——將第一處編號的貨品移至第二處,再將第二處原有的貨品運至第三處,如此迴圈遞進。
考覈的時限,以那三炷長香燃盡為準。
在規定時間內,成功調換貨品最多者,將獲得晉升資格。
接著,他又宣讀了一係列考覈中必須遵守的細則。
【文字本次考試有四條規則:不能拿錯貨物、貨物不準落地、不得強行奪取他人手中的貨物,不得協助任何輔助物品進入考場。
凡觸犯這四條規則者,取消考試資格。
他說著,麵帶笑容拍了拍王軒的肩膀,神情裏藏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
接著,他像是忽然記起某件久遠的事,又宣佈了一條重要規則:摘眼鏡的人也會被取消資格。
這些規則王軒清楚——嚴苛的條款意味著向上攀爬的艱難,也暗示著權力的稀缺。
隨著老丁頭一聲“開始”
彷彿衝鋒號角響起,人群戴著眼鏡湧進考場。
星空仍是那片星空,但其中的人為了權力,什麽都做得出來。
剛有一名員工抱起貨物,一道彎著腰的身影就將他猛地摔在地上。
另一名員工正要伸手取貨,一雙大手按住他的頭撞向貨箱,眼鏡螢幕瞬間閃爍。
他剛摘下眼鏡,賈殼子便宣告他失去資格。
望著場內的混亂,聽著被淘汰的名字,王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最先出局的,往往是那些單兵業務最紮實的人。
他瞥了一眼正合作搬運的七八個員工,活動幾下筋骨,朝他們奔去。
配合的兩人剛把貨物拋向半空,貨物下方掠過一道黑影。
想接貨的人目光被黑影牽住,隻遲了一瞬,貨物已砸落地麵。
兩人隨即被賈殼子取消了資格。
原因無非兩條:貨物落地,以及拿錯了貨。
上方監考的丁主管才誇完合作員工,轉眼就見到這場景。
他臉色頓時沉了下去,轉身看向其他區域的考生。
“嗯,看來心月狐區也……”
丁主管話未說完,心月狐區抱著貨物的員工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老丁頭麵色鐵青,再次轉頭,還想點評幾句,可剛張口,那名員工竟摘下了眼鏡。
眼見誇誰誰倒黴,丁主管幹脆閉了嘴,隻將深沉的目光投向艙門入口。
丁主管沉默後,一陣刺耳的聲響鑽進王軒耳朵,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原是有人想解決無邪,卻還沒找到目標。
王軒暫且放下心,繞了幾大圈,臉上偽裝的麵具不斷更換,直到確認安全,才按貨號取貨。
剛提起貨物,賈殼子的聲音便響起:“星日馬區九組盲跑漳浦和取得第一件貨物,暫時領先!”
考生們聞聲加速。
漳浦和纔拿起第二件貨,不知從哪飛來一腳,將他踹倒在地,資格隨之取消。
這事並非王軒所為。
此刻他眼觀四麵、耳聽八方,隻穩穩擺放貨物,不爭頭名,隻求次席。
二十分鍾後,賈殼子聲音再度傳來:“翼火蛇區盲跑十一組方振找到三件貨物,位列第一。”
話音未落,方振的腦袋被人蹭撞到貨架,隨即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