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
無邪頭也不抬,專注地對付著碗裏的食物。
直到被問得煩了,才勉強開口:“別總盤問我,你呢?你喜歡怎樣的?”
白皓天脫口而出:“我要找沉穩可靠的。”
對麵兩人對視一眼,想起她平日做事常丟三落四,那樣的人同她恐怕是兩條道上跑的車。
即便真遇上了,多半也是哄騙她的。
王軒腦中忽然掠過一道身影——那是王胖子的輪廓。
雖說近來清減了些,可到底還有近兩百斤的分量,稱得上紮實。
若論“穩”
字,在王軒心裏,那人其實比無邪更靠得住,將這二字安在他身上,再貼切不過。
“照我看,要找穩當的,那非得是我叔不可!”
王軒咧著嘴笑道。
白皓天一時怔住了。
王胖子那副身板,她早先在監控畫麵裏見過。
確實是穩當,即便灌下一大缸酒,身形也不見半點搖晃。
她狠狠瞪了王軒一眼。
無邪卻笑著舉起酒杯:“來來,我覺得挺般配,咱們一塊兒敬小白一杯。”
話音落下,白皓天茫然地望著突然熱情起來的兩人。
“我不喝!你們合夥欺負人!”
見夜色已深,無邪將杯中殘酒飲盡,便領著這對互相看不順眼的同伴攔了輛計程車。
車子駛出一段路,後座忽然傳來王軒的叫嚷。
“鬆口!君子行事光明磊落,我拿你當兄弟,你倒想啃我的肉!”
坐在副駕的無邪回過頭,正瞧見白皓天一口咬在王軒胳膊上。
王軒則揪著她的耳朵,嘴裏連聲催促。
雖說白皓天根本咬不破他那身銅皮鐵骨。
可瞧著她額角青筋突起、渾身發顫的模樣,王軒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萬一自己毫發無傷,倒讓她崩了牙、說話漏風,那便難辦了。
“你鬆不鬆?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學武鬆打虎了。”
王軒晃了晃手臂,卻沒能甩開。
白皓天的牙像生了根,一扯動,口水便淌了下來,又被她“吸溜”
一聲吸了回去。
她翻著眼皮瞪王軒,含糊不清地嘟囔:“誰讓你多管閑事?”
無邪沒聽清那串咕噥,隻見王軒並無真要動手的意思,便又轉回了身。
但和王軒相處更久的白皓天卻聽得明白——
那含混的聲音裏,分明是在怪他多事。
【文字我就是開個玩笑,你想咬,你咬吧,使勁咬。
王軒鬆開揪住白皓天耳朵的手指。
白皓天立刻掙脫出來,嘴裏含糊地嚷著:“軍姿彈逛逛,盎餒烤焦鵝。”
王軒翻了個眼珠:“冤枉啊,我是說你心胸寬得像海,**肚子裏能開船!”
話剛落地,白皓天猛地低頭咬在他手腕骨頭上,卻像啃到了鐵塊,頓時嗷嗚一聲縮回去。
她捂住發疼的牙齒:“疼死了,你……”
王軒趁她鬆口,抽回手靠進車椅背,合上眼皮。
白皓天還在旁邊咿咿呀呀地叫,彷彿受了什麽**似的。
兩個孩子鬧騰也不是頭一回了,無邪歎了口氣,幹脆用手指堵住耳孔。
聽見白皓天又是咬又是捶,最後自己抱著手嘶嘶抽氣,司機實在看不下去。
“現在小年輕處物件真是越來越難懂了,擱我們那年頭,皮帶一抽就老實。”
“大哥,您是真漢子!”
王軒豎起拇指,“我得跟您學兩招。”
“那可不,我跟你講啊小弟……”
司機話沒說完,白皓天**狠狠瞪向他:“我們不是一對。”
“哎喲小妹,都明白,都明白,越解釋越像那麽回事嘛。”
副駕的無邪覺得這話在理,連連點頭。
車上沒人替她澄清,任由誤會滾雪球般變大,白皓天隻覺得肚子裏竄起火苗。
“停車!我要下去!”
車剛停穩,她就衝了下去,雙腳踩實地麵。
砰!車門被摔得震響。
司機探頭檢查門框,確認沒壞才轉回頭,瞥了眼留在車裏的無邪和王軒。
“瞧見沒?多潑辣!一哭二鬧三上吊,治這種人我有經驗,你們瞧著。”
他拿起對講機喊了句什麽,油門一踩駛出幾十米。
王軒透過車窗回望,看見白皓天在人行道上邊跑邊張嘴,似乎喊著話。
【111【深度手腕從指間滑脫的瞬間,白皓天立刻彈開身子,喉嚨裏擠出幾句破碎的音節。
王軒側過臉,眼白在陰影裏閃了閃:“我可沒貶低你,是說你這人氣量比河麵還寬,**腹腔裏能駛輪船。”
齒尖撞上腕骨的悶響先傳進耳朵,緊接著纔是她抽氣的嘶聲。
白皓天捂住嘴,指縫裏漏出含糊的痛哼。
王軒趁機抽回胳膊,整個人陷進座椅的織物裏,眼皮沉沉落下。
那些斷續的嗚咽還在持續,像被踩了尾巴的幼獸。
無邪把食指塞進耳洞,用力壓緊——這戲碼他看過太多遍,連歎息都嫌浪費力氣。
駕駛座傳來咂嘴聲。”現在的小娃娃談感情,花樣比我們那會兒多多了。”
司機握著方向盤搖頭,“早二十年,哪用這麽麻煩?抽兩下就消停。”
“您這法子痛快。”
王軒閉著眼舉起拇指。
“可不是嘛,我跟你說……”
“我們不是情侶!”
白皓天突然截斷話頭,眼眶瞪得發紅。
司機從後視鏡裏瞟她一眼,嘴角咧開:“越急著撇清,越說明心裏有鬼喲。”
無邪在前座點了點頭,下巴磕在衣領上發出輕響。
沒人接話。
車廂裏隻剩下引擎的低鳴。
白皓天覺得胃部有團東西在燒,灼得喉頭發幹。”靠邊停!”
聲音劈開空氣。
輪胎擦過路沿。
她撞開車門跳下去,鞋底砸在地麵發出脆響。
門框震動的餘波鑽進司機脊椎,他伸長脖子檢查鉸鏈,確認完好才轉過臉。”瞧見沒?這套路我熟。
又哭又鬧又摔門,治起來簡單——你們看好了。”
對講機嗞啦響過短促的指令。
車身猛地前躥,把街景拉成流動的色塊。
王軒偏頭望向後方玻璃,那個身影正在人行道上奔跑,嘴巴張合如離水的魚。
***
晨光像稀釋的牛奶淌進“飄飄發廊”
趙老闆坐在旋轉椅上,身後立著兩堵人牆。
飄飄的手指在圍裙上絞緊,道歉的話碎成片片。
“上回喝多了,腦子發熱。”
趙老闆搔了搔稀疏的發頂,“可你把我揍進醫院這事兒,總不能一筆勾銷吧?”
她的肩膀開始發抖:“我女兒病得厲害,等錢救命……當時實在沒法子。”
“你沒法子?”
趙老闆突然前傾,椅腳刮擦瓷磚發出尖嘯,“我躺了七天,還花了這個數修臉——不然能出門見人?”
他從牙縫裏擠出數字,每個音節都像秤砣砸下來,“藥費,整容費,你說怎麽賠?”
飄飄往後縮,脊背抵上冰涼的鏡框。
她知道對麵坐的是沾過髒事的人,不能喊錦衣衛,隻能看著陰影從對方腳底漫過來,一寸寸吞掉地板上的光斑。
飄飄的聲音繃得很緊,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老闆,您別急,錢我一定賠。
花了多少,我照數給您,您千萬別往高了說。”
趙老闆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笑,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三十萬。
一分不能少,我現在就要看見。”
三十萬這個數字讓飄飄的呼吸滯了一下。
她口袋裏沒有這個數目,一個念頭卻猛地竄了上來。”貨!我有辦法弄到貨抵債!”
她急急地說,彷彿抓住了一根浮木,“前陣子我還經手過一個香爐,賣了這個數。”
她邊說邊摸出手機,指尖有些抖,將螢幕舉到對方麵前。
那上麵是一隻銅爐的影像。
趙老闆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嘴角那點戲謔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小小的畫麵上,絲毫沒有察覺店門外的動靜。
牆角陰影裏,幾個身影捱得很近,其中為首的那個摸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
* * *
午後剛過兩點半。
王軒手裏那張報名錶墨跡還沒幹透,是無邪憑著那副伶俐口舌幫他爭取來的機會。
他正打算回住處,口袋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接完那通電話,他明白了。
飄飄的理發店裏出了狀況。
一個脖子上掛著粗重金鏈的男人坐在那兒,左右還立著兩個跟班。
電話那頭的人三言兩語描述了情形,王軒心裏立刻有了判斷:道上的人。
恐怕是胖子在外麵惹了什麽麻煩,牽連到了這邊。
他先撥了個電話出去,簡短問了幾句,大致拚湊出飄飄眼下急需一批“貨”
的窘境。
結束通話後,他沒有停頓,又聯係了另一個人——趙飛,一個在仿製物件方麵頗有手段的行家。
隨後,他請了假,動身往綿延村的方向趕去。
* * *
店裏,趙老闆又一次抬起手腕,盯著那塊沉甸甸的金錶。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時間已經流走了兩個鍾頭。
等待讓人心焦,可一想到即將到手的東西——一件能與那隻著名銅爐媲美的物件——他的臉頰肌肉還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扯動,露出一個混合著貪婪與期待的表情。
門外傳來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響,接著是車門開合的吱呀聲。
趙老闆猛地扭過頭,以為是飄飄帶著東西回來了。
映入眼簾的卻是七八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門口,將光線割裂成碎片。
他們手裏握著東西,金屬的冷光在並不明亮的室內一閃而過。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眼神銳利得像刀尖,其餘的人則沉默地分散開,臉上沒什麽表情,卻讓人脊背發涼。
趙老闆在這行裏打滾多年,眼皮一撩就看清了來路。
他立刻站了起來,先前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雙手抱拳舉到胸前:“幾位兄弟,這裏頭怕是有什麽誤會。
不知……”
話沒說完,就被一聲粗糲的喝斷砸了回來:“廢什麽話!我們老大要見你。
是自己走,還是讓我們‘請’你走?”
領頭那人說著,伸出舌頭,慢悠悠地舔了一下手中利刃的側緣,眼神裏透出一股野獸般的凶光。
他身後的人晃了晃手裏的家夥,金屬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目光則玩味地掃過趙老闆身邊那兩個原本抱著胳膊的保鏢。
兩個保鏢的腿開始發軟,控製不住地微微打顫,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恐懼。”你……你們別亂來!再過來我們就叫錦衣衛了!”
其中一個聲音發虛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