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匆匆交代一句,立刻帶著白皓 ** 盧晨的方向趕去。
房間裏又隻剩下王軒一人。
他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直到他們帶著盧晨返回那間艙室,身影被門板吞沒。
他轉回身,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開始快速敲擊。
門在身後合攏時,王軒的腳步已經踏進室內。
無邪正仰頭嚥下藥片,喉結滾動了一下。
白皓天麵朝牆壁站著,目光像是粘在了某塊剝落的漆皮上。
王軒沒去看那個沉思的背影,手腕一揚,一粒淺褐色的藥丸劃出弧線飛向無邪。
“接著。”
他的聲音沒什麽起伏,“甜的東西能讓人放鬆,有論文支援這說法。”
藥丸落在掌心,無邪把它塞進嘴裏,含混地嘀咕:“如果是日期……盧晨到底想告訴誰?”
“26。”
王軒接得很快,“如果之前沒猜錯,這資訊本該送到能接觸監控係統的人手裏。”
“但他病了,腦子不清醒,隻記得要送出去,卻找錯了地方。”
無邪舔了舔後槽牙,“所以有人讓他瘋,就是為了截住這條訊息——三十年前,有人在封他的口。”
他忽然轉向牆壁那邊:“小白,你之前提的第二件怪事是什麽?”
白皓天轉過身,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盧晨出事之後,二層有三十個人在同一週內辭職。
我們認為那不是巧合。”
“整件事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
無邪揉了揉太陽穴,“缺了最關鍵的那一根。
他們肯定有個長遠的安排,但那安排究竟是什麽?”
問題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砸得白皓天眉心發緊。
王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計劃可以慢慢想。
但無論如何,那計劃肯定和拿到十一艙的貨有關。”
“也許貨物隻是其中一環。”
白皓天低聲說,“一個運轉這麽多年的局,留下的痕跡太少,想找到線頭太難。”
“我們手裏有把鑰匙。”
王軒的視線落在空藥板上,“讓盧晨發瘋的那個人。
找到他,就能推開另一扇門。”
無邪忽然抬起了頭。
“對,得先找到源頭。
那個阻止他的人,知道的一定比我們多。”
他咧了咧嘴,“可以啊,腦子轉得快了,都是我帶得好。”
王軒別開臉,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無邪沒理會那聲笑,目光移到白皓天臉上。
他還有個問題必須問她——關於十一艙,這裏沒人比她更清楚。
“那三十個辭職的人,都在二層?”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所以我們要往下查,就得去二層?”
白皓天瞥了王軒一眼,像是埋怨他剛才的沉默,然後果斷搖了搖頭。”下不去的。
去二層需要特殊許可。”
“什麽許可?”
無邪追問。
她故意停頓,睫毛垂了垂。
無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王軒。
“要通過……”
王軒剛開口,白皓天忽然豎起食指抵在唇上。
王軒收了聲,腦袋歪向一側,翻著眼皮盯著天花板上某道裂紋。
“我的小火鍋。”
他慢悠悠地說,“欠三頓了,一次都沒還。”
無邪瞪大眼睛,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你們合夥算計我?”
幾秒後,他肩膀垮下來。”行,請吃飯。”
他黑著臉看向白皓天:“他想吃火鍋。
你呢?”
白皓天想了想,指尖在牆麵上輕輕一叩。
“燒烤吧。”
她說。
夜色漫過街角時,三人踏進那家燒烤鋪子。
空氣裏浮動著炭火與油脂混合的氣味,人聲像煮沸的水般在四周翻滾。
王軒盯著選單看了半晌,最終用指尖敲了敲紙麵:“給你們倆各加一份烤腰子。”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無邪的眉毛微微抬了抬。”我肺好得很,”
他說著夾起一筷子黑木耳,“倒是某些人的腦子……”
話尾懸在半空,化作一聲輕笑。”算了,單純點也不是壞事。”
鐵盤裏的腰子滋滋冒著油光。
王軒用筷子戳了戳那塊深褐色的髒器,聲音壓低了:“二層不是誰都能進的。
隻有正式倉員纔有資格踏入那道門。”
白皓天點了點頭,腮幫子被食物撐得鼓起來。
“想拿到資格,得先通過考試。”
王軒繼續說。
“考試?”
無邪停下咀嚼的動作。
“簡單。”
王軒的嘴角彎了彎,“至少對我來說是。
可惜我沒報名資格,除非有高層引路。”
話音未落,一塊油亮的腰子突然落進他的盤子。
白皓天收回筷子,喉結滾動著嚥下食物:“少說兩句吧。
二層考試比科舉還難,每年擠破頭的人裏,考七八年都摸不到門檻的多的是。”
無邪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移動。
一個說容易,一個說難。
他忽然轉向白皓天:“你考過了嗎?”
“當然過了!”
那聲音裏摻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無邪臉上的笑意深了些。”你都能過,我總不至於比你差吧?”
白皓天從鼻腔裏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這時王軒用筷子夾起自己盤裏的腰子,穩穩放進無邪的盤中。”要是你能不靠任何門路自己考過去,”
他頓了頓,等無邪抬起眼睛才接著說,“概率不會高於萬分之一。”
空氣凝滯了一瞬。
無邪盯著那塊油光發亮的腰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筷。”連她都通過了……我不至於落到負數吧?”
王軒臉上沒有任何玩笑的痕跡。
那種過於平靜的表情讓無邪後頸泛起涼意。
他轉向白皓天:“既然你是二層的人,為什麽不自己下去查貨?”
“我試過。”
白皓天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打,“去了好幾次,什麽都看不出來。
但你不一樣——你觀察事物的角度很特別。
這件事必須你親自去。”
她的嘴角沾著一點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坐在旁邊的王軒忽然低笑出聲。
“你笑什麽?”
白皓天側過頭。
“沒什麽。”
王軒抬手按了按胸口,“咱們做事向來光明正大,你別瞎猜。”
白皓天拽了拽衣領,像是突然感到寒意。”這話聽著就冷。”
她嘟囔道。
無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片刻,最終落回自己麵前的盤子。”那我這樣的……有資格報名考試嗎?”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周圍的嘈雜吞沒。
王軒用指節敲了敲桌麵,把考覈規則又攤開說了一次。
聽到需要三年資曆外加特備部丁主管點頭時,無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但對方顯然沒打算讓他按常規路子走。
“條文是死的。”
王軒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無邪的臉,“你那張臉皮扛得住折騰,不如直接去磨老丁。
抱著他褲腿哭也行。”
“再不成,就給他削個蘋果唱段小調。
等他坐不住了,換首外文曲子接著鬧。
什麽思密達、麽麽噠之類的……”
話音未落,他耳內響起一聲短促的叮音。
“新箱體已重新整理。”
視野裏浮出半透明的地圖輪廓,標記區域亮著——翰林艙。
光點閃爍的頻率顯示這次刷出的是鑽石級箱體。
他暗自嘀咕,這回總該正常點了吧。
話說到一半突然收住,旁邊白皓天用手肘頂了頂他肋側:“麽麽後麵是什麽?”
王軒回過神,表情空了一瞬:“什麽怎麽了?”
白皓天重複了問題。
王軒這次連視線都沒轉,直接望向斜對角那桌。
那兒坐著幾個眼熟的人——之前被拖去理發的那夥混混的頭兒,居然又碰上了。
邊上還有個短發女人,看著二十出頭,鬢角修得極短。
王軒朝他們比了個拇指。
兩個混混立刻縮起脖子往座位裏蹭。
煞星,絕對是煞星。
無邪扭頭瞥了一眼,聽王軒說不熟便轉回來。
他打量起白皓天,忽然問:“你都7了,在十一艙待了多久?”
“十六歲入艙,再過三個月滿四年。”
白皓天答得一絲不苟。
無邪嗆了口酒,液體從嘴角噴出。
王軒剛要動作,白皓天已經抽了張紙遞過去。
無邪邊擦邊咳,嗓音裏壓著詫異:“那你現在才二十?”
白皓天點頭,抬眼就撞見對方那種打量小孩似的眼神。
她立刻繃直脊背:“夠大了。
要是你們明年才來,見我都得喊師父。”
兩人正僵持著,王軒耳朵捕捉到混混那桌飄來的碎語——他們在商量怎麽過來敬酒拍馬屁。
他正要開口攔,那個短發女人已經搖晃著站起身,裝出醉態蹭到無邪旁邊。
“大哥,”
她捏著酒杯,笑得有點含糊,“我跟朋友打賭輸了,您賞臉碰一杯?”
“不賞。”
白皓天硬邦邦截斷話頭。
女人舉著杯子沒動。
無邪掃了她一眼,三十來歲模樣,王軒的熟人——雖然估計沒深交。
他擺擺手:“助興而已,意思下就行。”
見兩人真碰了杯,混混那桌頓時響起口哨和起鬨聲。
王軒看著他們比畫“搞定”
的手勢,眼角抽了抽。
這動靜讓白皓天抿緊了嘴唇。
她抓起杯子把裏頭的白水潑進垃圾桶,換成滿溢的啤酒泡沫,咚一聲墩到無邪麵前。
“我也要跟這位喝。”
她聲音揚高半度。
無邪正色道:“這兒沒什麽這位那位的,隻有個小兄弟,加個老叔叔。”
“那就跟老叔叔喝。”
白皓天從善如流地改口。
“長輩沒興致同你舉杯,要碰也該是咱們兄弟之間。”
無邪話音落下,便與王軒的酒杯撞出一聲輕響。
兩盞杯子先後見了底,白皓天坐在一旁,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被隔絕在某種無形的屏障之外。
“我早已不是孩童了,今年整滿二十,憑什麽他能喝,我卻不行?”
無邪彷彿沒聽見她的質問,伸筷正要夾菜,王軒卻用指尖點了點桌上那兩串烤得油亮的腰子。
“咱們得按計劃來,你該補補身子,快趁熱吃了。”
說完他扭頭朝燒烤攤主揚了揚手:“老闆,再加五串韭菜。”
待老闆應聲後,王軒將手臂搭上無邪的肩頭,壓低了嗓音:“跟你說,這韭菜可是好東西,但凡身上有點虛虧,找它準沒錯。”
白皓天盯著對麵那個坐沒坐相的女混混,那姿態活像個粗魯的莽漢。
莫說文雅,就連女子該有的基本儀態也尋不見半分。
白皓天忍不住向上翻了翻眼珠。
“小三爺,你中意什麽性子的姑娘?方纔那種短頭發的,你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