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他問,“這副模樣……店裏出亂子了?不至於吧,那幫小子還敢鬧?”
“他們倒安分。”
胖子又灌了一口,酒液順著瓶口往下淌,“是我這兒,一個月七萬五根本不夠。”
“七萬五?”
王軒聲音抬高了,“你哪兒來的七萬五?”
無邪在一旁跟著點頭。
“你倆月薪不是十二萬六嗎?軒的五萬我沒收,你那份兩萬五,不對?”
胖子說得理所當然。
無邪臉上像被冷風吹過:“他的五萬你留著是暫管,我的五萬跟你有什麽關係?嗯?”
“我的五萬也被扣了?”
王軒故意沉下臉,瞪著理直氣壯的胖子,“你這手伸得夠長。”
“就是,太貪了。”
無邪扯了扯嘴角,“說正事吧,你這腦子。”
“我借去了,到處借,一分沒借到。”
胖子抹了把臉,“上回古董那事兒,貳京天天像條守門的狗似的——你說他一賣古董的,年紀一大把了,為了堵我,天天跑三閑齋買手機、搶特價牛奶,臉都不要了?”
王軒嘴角抽了抽。
這兩天他在十一艙忙,也聽鋪子裏的人提過幾句。
都說因為這些零碎買賣,鋪子生意反倒熱鬧了些。
誰能想到貳京打的是這個算盤:“他不是……都快六十了?至於嗎?”
“誰知道?”
胖子一臉灰敗,“天真,你趕緊,趕緊跟你二叔遞個話,別折騰我們了。”
無邪苦笑:“我打了,天天打,接不通。”
“我跟你們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胖子聲音發緊,“再這麽拖下去,飄飄和她閨女……那是兩條命。
說不定就因為我們耽誤了。”
王軒眉頭擰緊:“大概要多少?”
“我查過,開頭就得五十萬。
就算有現成的骨髓,手術也得二百多萬。
要是靠藥拖著,沒上限。”
話音落下,無邪眉頭鎖得死緊。
別說現在,就算從前,一口氣拿出二百多萬也夠嗆。
這還隻是手術。
後麵那些高價藥,花掉上千萬也不稀奇。
“你先……先別慌。”
無邪低聲說。
“能不慌嗎?”
胖子眼底全是焦灼,“那是飄飄,是萌萌。
她倆的命就指望我們了。”
“二百多萬不是小數。”
王軒頓了頓,“要不先湊五十萬?我暢聊裏還有二十萬,現在轉你,應個急。”
他摸出手機,幾下操作。
提示音響起時,胖子和無邪都怔了怔——他哪兒來這麽多錢?
轉念一想,這幾個月王軒沒進貨,又贏過一筆,或許是省下來的。
那點疑惑便被按了下去。
“我沒他寬裕。”
無邪歎了口氣,“等發薪,我那五萬全給萌萌治病。
現在不管想什麽法子,都得把我那批貨出手,拿到錢全給她救命,行不行?”
三人對著酒瓶商量辦法。
那筆龐大的醫療費像山壓在頭頂。
胖子甚至盯上了王軒隨身帶的兩把劍——幹將與莫邪。
王胖子急得在原地轉圈,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王軒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從喉嚨裏歎出一股氣。
“容我再琢磨琢磨。”
他聲音壓得很低,“實在湊不齊的話……我就把那幾件東西送進當鋪。
哪怕最後流到海外去,這筆錢也一定給你弄來。
這樣總行?”
胖子沒吭聲,隻抓起桌上的酒杯朝兩人舉了舉。
玻璃杯碰撞時發出清脆的響聲,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細密的波紋。
三人各自喝幹了杯中物,接下來的時間裏誰也沒再說話,空氣裏隻剩下咀嚼食物時細微的摩擦聲——每個人都在盤算著該怎麽弄到錢。
無邪回到編號十一的船艙繼續盯著行情。
王胖子則抱著一遝剛印好的紙片出了門,那些紙上密密麻麻印著招募人手的訊息。
王軒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通話結束後,他拐進街角,朝那家紋身店的方向走。
街道兩側的招牌在暮色裏亮起渾濁的光,行人擦肩而過時帶起微弱的氣流。
但他眼裏隻有前方那條越來越窄的路。
需要錢。
根據胖子零碎拚湊出的資訊,那個叫飄飄的女人幾乎跑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
能用的藥都試過了,唯獨缺一味——缺的是能開啟所有門的鑰匙。
醫院那棟白色建築從來不做慈善,穿白大褂的人也不是什麽救世主。
合適的骨髓之所以一直找不到,原因簡單得殘酷:錢沒到位。
車輪碾過路麵時帶起細小的石子,彈在底盤上發出劈啪輕響。
計程車停在店鋪側麵的巷口。
王軒推開車門,徑直走向那扇畫著猙獰圖案的玻璃門。
阿透已經在店裏了。
她靠在櫃台邊,嘴角向上彎著。
王軒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你覺得……人是什麽?”
他忽然問,視線落在貨架上那些顏料瓶上,“在我看來,每個人都像懸在天上的星星。
你呢?”
“怎麽突然說這個?”
阿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眉毛微微挑起,“沒頭沒尾的。”
“有個人需要幫忙,要很多錢。”
王軒語速加快了些,“所以青銅爵不能繼續放你這兒了。
我得把它處理掉……”
話還沒說完就被截斷了。
“就這事?”
阿透擺了擺手,“那東西留在我這兒本來也是個麻煩。
我想法子幫你走個拍賣流程,有訊息了通知你。
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王軒轉身朝門口走。
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
阿透跺了跺腳,聲音裏摻進一絲急促:“喂!你就沒別的要說了?”
“謹慎些。”
王軒沒回頭,隻抬起手揮了揮,“別讓人摸到你和我的底細。”
“萬一露餡了呢?”
阿透的眉頭擰了起來,“就這些?!沒了?!”
走廊裏已經空了。
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遠去,最終消失在通往地麵的轉角。
阿透盯著那片空蕩蕩的陰影,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特意跑一趟……真就隻說這些?”
她對著空氣喃喃,“連要幫的人是男是女都不提一句?”
台階頂端飄下來一句回答,被牆壁濾得有些模糊:“一個小孩子罷了。”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為了避開某些追蹤的視線,胖子鑽進曲折的巷弄,把手裏那些紙片一張張貼在斑駁的牆麵上。
與此同時,王軒坐在一輛舊吉普的副駕駛座上。
車身隨著路麵起伏不停搖晃,底盤不時發出金屬摩擦的 ** 。
張三握著方向盤,目光往後視鏡裏瞟了一眼。
“王少,那麽些金疙瘩……”
他咂了咂嘴,“咱倆認識也不是一兩天了,這種好東西居然瞞得死死的。
藏得夠深啊。”
他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儀表盤:“少說五百斤,再加上咱倆的分量,輪胎都快壓扁了。
你聽這動靜——方向盤都跟著較勁,輪子蹭地的聲音跟鬼跺腳似的。”
王軒沒接話,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燈影上。
用錢的地方太多了:醫療費是一筆,懸賞匹配骨髓的捐贈者又是一筆。
等這些安排妥了,手術前還得往醫院塞個紅包。
說是捐贈,其實就是買個安心。
人情世故,向來如此。
張三等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
“軒少,咱倆這交情……保不齊哪天我也撞上事兒,急需用錢呢。”
他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王軒的回應簡短得像切斷電線。
他點燃香煙,白霧在車廂裏緩慢爬升。
張三也抽出一支,深吸一口後吐出灰濛濛的煙圈:“都說這時候抽煙快活——可我找錯了人。”
他的臉色憋得發青。
王軒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笑,視線轉向車窗外那條不斷扭動的暗色小路。
“你如果真出問題,”
王軒嘴角抬了抬,“錢擺不平。”
窗外景物模糊成流動的色塊。
這條路究竟通往哪裏並不清楚,但終點必定是能迅速消化某些東西的場所。
據張三描述,那是個藏在陰影裏的匯兌點,脈絡像樹根般四處蔓延。
金錢沒有疆界,他們同樣沒有。
有人稱他們是貨幣的搬運者,手段通常很廣,大多以家族形式運作。
這次前去是為了“對敲”
——交易雙方各自帶上人質。
隔天清早,飄飄理發店。
被王軒叫來洗頭的混混頭子正仰躺在椅上,雙眼緊闔。
門外傳來熟悉的叫喊,一個小弟正在找他。
頭子勉強睜開一隻眼瞥過去——頭發都快被搓掉一層,聲音裏摻著痛楚,卻不敢自己起身離開。
“來了啊,東西帶了嗎?”
進來的混混迅速匯報幾句,隨即從衣袋掏出一張紙片,臉上堆滿笑。
“先別管那個,有個好訊息。
跑一趟腿,五萬。”
“五萬?”
頭子臉上浮出懷疑。
跑個腿能拿這麽多?這種數目可不常見。
他撐起上身,露出慣有的派頭:“具體幹什麽?我瞧瞧。”
手下將紙片遞過去。
他接過來,目光一行行掃過。
“貨物運送與出售,要求時間自由、服從安排、能保密、敢冒險、想賺快錢。
單次任務提成……”
讀到這兒,他吸了口氣:“五萬塊?!”
頭子沉默片刻,猜到是道上活兒。
但在金錢的吸引下,他還是開口:“隻接一單,記住,就一單。”
說完他又躺回去。
等了半晌,卻沒感到水流或手指觸碰。
他睜開眼,看見飄飄站在原地 ** 。
似乎她也動了心思。
“老闆娘,洗頭啊,這事跟你有什麽關係?”
“哦,好!”
飄飄回過神來,繼續衝洗頭發,之後摸出手機,默唸紙片上雇主的聯係方式。
雖然不清楚對方需要多少人,但她明白,機會越大,越要搶在前頭。
指尖剛動,回複就來了。
看著時間、地點和所需人數,飄飄撥出一口氣。
她簡單收拾店麵,已想到有了快速賺錢的門路——盡管不清楚具體內容——至少不必急著四處求人借錢了。
飄飄想起王胖子塞給她的那筆厚厚鈔票,心裏像塞了團濕棉花。
兩人雖是老同學,胖子卻總把她當親人對待,這早已越過尋常同窗界限。
想到自己拖著多病的孩子,又是離婚的,關係太近,反倒讓胖子背上兩份累贅。
不如維持適當距離,把錢退回去。
這個念頭讓她眼皮一跳。
對了,錢的事——不知為什麽,前夫這些天異常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