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擱以前,誰敢糊弄我,我讓他後悔生出來。
今天算了。
都把嘴閉緊,見著你們胖爺,裝不認識。”
接著,他報出兩串數字,語速快而冷:“記死了。
有事,先找你們胖爺。
他擺不平,再找我。”
話說完,他一把撈起桌上那袋沒嗑完的瓜子,轉身就走。
幾個身影釘在原地,弓著背,目送他直到拐過街角。
走出很遠,領頭那個才扭頭,瞪了眼旁邊還在 ** 的同夥。
“還愣著?趕緊的!”
“快走快走,別讓他回頭逮著。”
一夥人像受驚的麻雀,朝著飄飄發廊的方向竄去。
王軒又繞了幾處地方,手裏多了幾包炒花生和一袋橘子。
掂了掂分量,覺得差不多了,他才轉身往同一個目的地走。
發廊裏擠著十幾個年輕人。
有的歪在椅子上,有的靠牆站著,還有的蹲在門邊。
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幾張臉,低低的交談聲像蜂群嗡鳴。
王胖子坐在萌萌寫作業的小桌子旁,望著滿屋子的人,嘴角快咧到耳根。
“飄飄,今天這是刮什麽風?”
他聲音裏裹著笑,“理發的客人一下子湧來這麽多,往後咱這店,是不是真得擴一擴?”
“我也納悶呢,隻覺得今天怕是歇不了手。”
飄飄手裏的推子勻速響著,透過麵前的鏡子看了一眼。
“忙好,忙就是生意好。
你先顧著這邊。”
王胖子扭頭瞧向萌萌,“有不會的,問你胖叔啊。”
他湊近作業本,隨即一愣。
紙上那些題目讓他有點發懵——自己好歹念過高中,怎麽眼前這小學的東西,瞧著竟有些陌生。
店裏遊戲音效和低語混在一起,有些吵。
王胖子眉頭一皺,嗓門提了起來:“聲兒都收著點!沒看見這兒寫作業呢?”
話音落下,店裏此起彼伏的應和聲立刻冒出來,隨後所有雜音像被刀切斷,隻剩下推子規律的嗡鳴。
四周徹底靜了。
胖子用食指繞著自己太陽穴畫了個圈:“你媽頭上那塊傷……怎麽弄的?”
萌萌坐在一旁,睫毛垂得很低,眼眶裏水光晃了晃:“我爸打的。”
胖子眉毛抬了抬:“不是早離了嗎?”
“他來找我媽要錢,沒要到,就動手了。”
看她抿著嘴的模樣,胖子聲音放軟了些:“現在胖叔在這兒,往後沒人能再欺負你們娘倆,信不信?”
萌萌抬起眼看他,遲疑片刻才開口:“老師說過,光靠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換一個環境,日子才能真的變好。
留在原來的地方,總會有各種意外冒出來。”
“說得在理。”
胖子點點頭,語氣裏帶著讚許,“那往後胖叔和你軒哥常來,幫你們幹點力氣活。”
“嗯。”
萌萌剛應聲,門外就傳來一陣騷動。
“堵門口幹啥?都讓讓!”
話音落下,隻見原本坐在理發店外長凳上的幾個客人慌忙挪到牆邊,縮著肩膀讓出路來。
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卻見王軒拎著大大小小的塑料袋跨進門。
他把幾瓶水擱在桌上,接著是水果和花生,至於那些不老實的小角色帶來的東西,他直接扣下沒還。
有人想開口打招呼,被王軒一記冷眼瞪了回去。
阿透正在鏡前調整發型,王軒剛在旁邊坐下,就被胖子一把拽住胳膊。
“剛和萌萌說好了,往後咱們多來幫忙。”
胖子握了握拳,做出扛重物的姿勢,“一罐煤氣,兩罐煤氣……”
“行啊,我看店之餘就過來轉轉。”
王軒眯起眼朝周圍掃了一圈,幾個人立刻低下頭。
“那就多扛幾罐!”
胖子說著,故意把剛理好的頭發揉亂,頂著一頭蓬鬆的亂發笑道,“讓煤氣罐炸了也行,寫吧。”
看胖子那副樂嗬嗬的樣子,王軒嘴角也彎了彎,隨即想起什麽,走到角落摸出兩粒深色藥丸。
他把藥丸攤在掌心,朝兩人遞過去:“來,請你倆吃糖。”
***
“你們倆……對生活的追求就止於此?”
王軒望著眼前的店鋪招牌,一時語塞。
原本收拾完頭發,他以為至少會去家像樣的餐館。
沒想到阿透和胖子節省到這種地步。
“哪兒不好了?這火鍋店夠大了。”
阿透笑了一聲,領著兩人往樓上走。
胖子跟在後麵,眼睛發亮——他惦記火鍋很久了,一直捨不得掏錢。
這回有人請客,他打定主意要吃夠本。
趁阿透付押金、王軒買冰棍的工夫,胖子搶先占好座位,轉身就去調料台。
等王軒和阿透走到桌邊時,桌上已經堆滿了盤子:培根、午餐肉、毛肚、黃喉、鴨腸、雞翅、脆皮腸、羊肉卷、蟹柳、魚丸、鮮貝、生蠔、魷魚、海蝦、鱈魚片……幾乎全是肉。
阿透又去取了幾樣青菜。
鴛鴦鍋端上來時,服務員看著三人麵前疊成小山的食材,愣在原地。
他感覺這桌恐怕要讓店裏虧本。
“愣著幹嘛?再搬幾箱啤酒來!”
胖子瞥見服務員的表情,揮揮手,“真是,沒見過世麵,頭發短見識也短。”
鍋底開始咕嘟冒泡時,胖子把整盤食材全推了進去,隻留清湯那邊給王軒和阿透。
“可算吃上這口了。”
胖子咂咂嘴,“胖爺我吃火鍋什麽時候虧過本?可惜飄飄不在。”
“她要來了,我倆立馬換桌子。”
王軒扯了扯嘴角。
阿透夾了片菜葉,頭也不抬:“巧了,我們正好有事要談,要不您也挪個位?”
胖子動作頓住。
熱氣裹著肉香往鼻子裏鑽,他撈起一片羊肉在醬料裏滾了滾,半真半假地笑:“那不成,我得盯緊我大侄子,萬一有人吃完溜號,誰結賬?”
“你結唄。”
阿透把菜葉送進嘴裏,“這麽大個人了。”
她總覺得胖子坐在那兒像盞探照燈,晃得人渾身不自在。
王軒搖了搖頭。
他不明白這兩人怎麽一碰麵就掐,恨不得把對方天靈蓋撬開看看。
或許是因為上次那頓“皮肉宴”
——想到這裏他脊背一涼,趕緊打住念頭。
眼下熱湯正沸,不該想那些倒胃口的事。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雖然偶爾嗆幾句,氣氛倒也不算太僵。
王軒要開車,半滴酒沒碰。
奇怪的是,阿透今天也一滴不沾。
看著胖子獨自斟飲,吃飽了的王軒托著腮幫子開口:“瞧你這模樣,是心裏空落落吧?不是認識紅鼎麽?去蘭花門兼個差?每月少說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這點?”
胖子臉上浮起一層古怪的笑,“我要去那兒,掙得肯定比紅鼎多。
跟你說啊——”
話沒說完,對麵王軒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起身走到窗邊,接通後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怎麽了?”
胖子探頭。
“沒事。”
王軒結束通話電話,朝阿透歉然一笑,“單位急召,我得先走。
你們慢慢吃,賬我結了。”
他把小票壓在阿透手邊,見兩人點頭,便匆匆轉身朝十一艙方向趕去。
醫療室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白皓天剛放下手機,病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無邪,旁邊站著個光頭醫生。
醫生對這位上司沒什麽客套,直截了當:“人暫時死不了,就是累過頭了。
肺一直不好,先讓他睡夠再說。”
白皓天聽完又撥了次電話,語氣急促。
二十分鍾後,王軒快步走進來,眉頭擰得死緊。
藥按時吃了,肺上的毛病也控製住了,按理說不該暈倒。
“什麽情況?”
“疲勞過度。”
白皓天攥著手指,“子艙那邊一切都準備好了,偏偏這時候出岔子。”
“身子弱還硬撐。”
王軒低聲罵了句。
他盯著無邪蒼白的臉,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先把這攤事收拾幹淨。
他伸出手:“等他醒了,發現自己升職了,會不會嚇一跳?東西給我,你留在這兒守著,我去子艙動個小手術。”
白皓天怔住,眼睛微微睜大:“你一個人?不行……那個倉管滑得很,我們圍了好幾次都沒逮住。
單獨去太危險了。”
白皓天磨蹭的動作讓王軒有些不耐煩。
“猶豫隻會壞事。”
王軒說得直接,“你找我來,不就是為了進那個洞麽?”
白皓天表情僵了僵,沒再說什麽,轉身引著他往臥室走。
她邊走邊低聲說明之前查到的線索,最後將準備好的氮氣罐和照明工具遞到王軒手裏。
望著王軒頭也不回地走向子艙入口,白皓天心裏忽然掠過一絲不安。
洞口在手電光下顯得格外狹窄,直徑不過二十多公分,勉強容得下一個成年人縮身進入。
王軒瞥了一眼手中的氮氣罐,旋開閥門,徑直將它扔進黑暗深處。
嘶——
一片白霧裹著細碎的冰晶在洞內彌漫開來,漸漸向外滲散。
喀啦、吱嘎……
洞壁傳來細密而清晰的碎裂聲,緊接著,那道狹窄的開口竟肉眼可見地向外擴張。
時間不多了。
王軒俯身鑽了進去。
爬過約三米深的通道,前方忽然現出三行暗紅色的字跡:
滿倉邪晦,蠱惑人心。
小子搬運,方守其心。
成人若入,鬼魅纏身。
若是旁人見到這般警告,或許會以為撞上了什麽詭秘之事。
但王軒隻是掃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故弄玄虛罷了。
他繼續向深處移動。
影子從眼角一掠而過。
普通人若先看見血字警示,再撞見這般迅疾閃過的黑影,大概會以為十一艙裏遊蕩著不幹淨的東西。
王軒卻連手電的光柱都沒偏一下,仍舊朝著子艙內部探去。
那影子似乎被他的無視激怒了,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幾乎化成一片斷續的灰斑。
前方終於開闊起來。
撲鼻而來的是陳年腐物與塵埃混合的氣味。
手電光照亮艙室 ** ——那裏擺著一座空空的神龕,原本應當供奉的魂瓶早已不見蹤影。
四周立著老舊的貨架,堆滿快遞紙箱,地麵散落著各式蒙塵的舊物。
就在這時,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無邪。
王軒按下接聽,對方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裏傳出:“裏麵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