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開步子,朝著吳二叔日常會客的那處正廳疾奔。
肩上沉重的麻袋似乎對他速度毫無影響。
這一跑,立刻像塊石頭砸進了池塘。
沿途好幾扇門猛地被推開,人影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那邊!扛袋子的那個!”
“見鬼,跑得比泥鰍還滑!前麵的人,堵住路口!”
“姓王的,你膽子灌了鉛是吧?連二爺的府邸也敢亂闖?”
吆喝聲、咒罵聲從四麵八方聚攏。
拿著各式家夥的人從巷道裏湧出,匯成一股追趕的潮水,緊緊咬在王軒身後。
喊打喊殺的聲音連成一片,驚起了屋簷下棲息的幾隻灰鴿,撲棱棱地飛向暮色漸沉的天空。
走廊盡頭飄來一陣耳熟的嗓音。
王軒扭頭望去——王猛?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思緒還沒收攏,叫嚷與追打的喧嘩便由遠及近炸開,整個院落頓時陷入一片桌椅碰撞、器物翻倒的混亂。
“王猛?你認得那人?”
“那家夥什麽來路?”
剛喊出一嗓子的王猛,眼睜睜看著五六個壯漢提著棍子圍攏過來,整個人愣在原地。
心頭猛地一沉,他意識到情況不妙。
瞥見正被人追趕的王軒,王猛立刻用力搖頭:“不認得!哎,他往那邊跑了,快追啊!”
他抬手一指王軒漸遠的背影,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引開的刹那,轉身就朝反方向衝了出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王猛一口氣竄到門外,回頭估量了一下距離,覺得仍不安全,又埋頭向前衝了百來米,這才掏出手機急急撥打無邪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聽著機械的提示音,他轉而撥給王胖子,結果仍是如此。
王猛隻覺得嘴裏發苦——吳家那位二爺,連無邪都避之不及,恨不得永遠不再碰麵。
這回自己竟明目張膽闖進他的宅子,接下來該怎麽收場?
“老闆,出大事了。
看到速回訊息,趕緊來二爺這兒領人,王軒在我這兒。”
院子裏動靜未歇,外頭依舊人仰馬翻。
吳二叔身側,站得筆直的貳京眉心擰緊。
客廳裏,手握一支銅簽的霍家人臉色也沉了下去。
“二爺,薛老闆那件事,多虧您出麵。
既然您府上有事,我們不如先告辭?”
吳二叔背對著眾人,彷彿沒聽見任何聲響,全神貫注盯著眼前的遊戲螢幕。
畫麵裏,他操控的角色幾乎將對手逼至絕境。
他手指連按,攻勢愈發淩厲,眼看著對方血條隻剩一絲殘紅。
沒有二叔發話,霍家幾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陷入兩難。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貳京將電話貼到耳邊,聽了幾句,利落地結束通話,隨後俯身湊近二叔耳邊低語。
“哦?這次又扛了個麻袋來?”
二叔嘴角動了動,“有點意思。”
說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遊戲畫麵,再沒有任何表示。
站在一旁的貳京眼皮微微壓下,又迅速恢複如常。
老闆這句話,他聽懂了——二叔想留在這兒看著,不打算插手外麵的事。
那個叫王軒的小子要是真被逮住打殘了,也是他自找的。
要是真讓他闖進來了,也隻能說明底下這批人辦事不力,連場麵都鎮不住。
貳京目光掃過門口列隊的保鏢。
那些麵孔個個透著凶悍,眼神狠厲裏藏著精光。
他們紛紛朝貳京微微頷首,麵無表情地聽著外麵的嘈雜。
見他們這般反應,貳京懸著的心稍落半分,卻仍未完全放下。
院落中。
王軒手臂一扯,將攔路的打手摜倒在地。
“呼……見他一麵可真不容易。”
他喘了口氣,將背上的麻袋往上提了提,“我可是來送要緊東西的,各位不必這麽熱情招待吧?畢竟咱們也不算熟。”
話音落下,院裏三四十道目光像燒著的炭火般釘在他身上。
“給我往死裏揍!就這 ** ,上回害咱們捱了好一頓訓!”
“弟兄們,今天誰也別留手!這個月工錢我不要了,非得讓他長點記性!”
“對!誰逮住他讓我出口惡氣,下個月工錢我也墊上!”
一群打手的吼聲讓王軒聽得發懵。
不就上次來過一回嗎?哪來這麽大仇怨?張口閉口就要斷人手腳。
王軒重重吐出一口氣,胸腔裏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你們這毛病,得找人看看。”
他最後隻擠出這麽一句。
“今天,我就替你們瞧瞧這病根在哪兒。”
話音落下,院子裏那幾十號人全愣住了。
給他們瞧病?這年輕人是不是自己先該去瞧瞧大夫?也不睜眼看看這究竟是什麽地方,是誰家的宅子。
就算主人不露麵,也該數數自己帶了幾個人手。
他就孤零零一個,哪來的膽子往這兒闖?
“口氣倒不小!”
人群裏有人啐了一口,“老子手裏可不止一條命債。
想給我們瞧病?兄弟們,先讓他嚐嚐咱們的手段!”
“非把他拆了不可!”
人影呼啦啦地湧了上來,手裏的家夥舉得老高,帶起一陣風。
那些鐵器木棍的影子晃動著,全衝著王軒的腦袋招呼過去。
瞧著他們這股勁兒,王軒隻是搖了搖腦袋。
他這趟來,本是為了別的事——取件要緊的東西,順便捎個信兒。
打架可不在計劃裏。
“都說了你們有病,得治。”
他提高了聲音,“我可沒閑工夫陪你們耗!”
說完,他把肩上那個鼓囊囊的布袋往上顛了顛,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箭似的朝著宅子正廳的方向衝去。
見他跑的方向,那群打手的臉色瞬間變了,繃緊的麵板下透出鐵青。
有人扯著嗓子吼起來:“快!他要進二爺的廳堂!”
“要是讓他闖進去,咱們全得完蛋!”
“攔住!快攔住他!”
呼喊聲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有人試圖從迴廊那頭包抄,伸手去抓王軒的衣角。
可這小子滑溜得像條河裏的泥鰍,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被一股巧勁帶得踉蹌。
撲倒的人慌忙爬起來,那道身影卻已經竄出去老遠。
聽著身後越來越慌亂的叫喊,看著眼前越來越近的那扇門,王軒嘴角彎了起來。
“早說你們這兒有問題。”
他頭也沒回,丟下這句話,步子邁得更快了。
一隻腳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王軒停在了門檻上,轉過身,臉上帶著點玩味的神情,看著那些氣喘籲籲追來的人。”你們說,我敢不敢往裏走?”
“別!小兄弟,快回來!”
有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對,對!咱們沒什麽深仇大恨,你回來,萬事好商量!”
“嗬,”
王軒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剛才追我的時候,可沒見你們這麽客氣。”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遲了。”
在無數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他另一隻腳穩穩地踏進了廳內。
裏麵的情形,比王軒預想的還要熱鬧。
兩排人像柱子似的立在兩旁,空氣裏凝著一股子鐵鏽似的腥氣。
那些目光掃過來,又冷又利,沒靠近就能讓人後頸發涼。
王軒眉頭擰緊了——手上沒沾過血的人,養不出這種眼神。
再往深處看,幾個穿著霍家夥計衣裳的人垂手站在角落,背對著這邊,一動不敢動。
王軒心裏明白,不是他們不想看,是不能看。
在這種地方,多看一眼,知道得多一點,命就可能短一截。
上首位置,二京歪著嘴,似笑非笑,眼裏卻沒什麽溫度,閃著野獸盯上獵物時纔有的光。
他身後,這間廳堂真正的主人——吳二叔,正對著塊螢幕,手指按得啪啪響,全神貫注,彷彿壓根沒聽見有人闖進來。
“嗬,排場不小。”
王軒晃了晃手裏那個灰撲撲的布袋,“我不是來動手的,是來送件東西。”
“一個破袋子罷了。”
二京冷冰冰地打斷,“二爺這兒,還缺你這點破爛?”
王軒沒太在意這話。
管家說得再響,終究是替主家辦事的。
話說得再多,也比不上主人點一下頭。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行,這袋子裏裝著要緊的訊息。
既然不想聽,那我這就走。”
“講。”
裏間傳來不容辯駁的嗓音。
王軒瞥了瞥吳二叔的背影,沒出聲。
“事情牽扯太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軒眼皮微垂。
楊大光那件事,他始終覺得不該輕易透露。
當年那項考古計劃規模不小,匯聚了不少能人。
能在那些人眼皮底下動手,背後的手絕不簡單。
吳三叔失蹤這麽多年毫無音訊,隻能說明暗處的棋還在往下走。
和這樣的對手碰上,太麻煩。
吳二爺沒回頭,隻抬了抬手。
站在一旁的霍家人微微欠身。
“二爺費心了。”
那人說完轉身,目光掠過王軒,腳步不停地向外走。
霍家的人陸續離開。
接著五六個吳家保鏢也轉過來,朝王軒比了個割喉的手勢,嘴角扯了扯,依次退了出去。
見人都走淨了,王軒往屋裏掃了一眼。
大理石桌麵上擺著那隻銀白色的箱子。
他長長吐了口氣,扛起腳邊的布袋往房間走去。
“是好茶葉。”
他自言自語般說著,把布袋扔在地上,坐到桌旁先給自己斟了一杯。
王軒坐下後竟自顧自喝起了茶,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二京的臉色沉了下去。
多少年沒人敢在吳二爺麵前這樣擺架子了,就連王胖子和無邪也沒這樣過。
“二爺讓你開口,你沒聽見?”
二京眯起眼睛,眸子裏透出冷意。
王軒沒理他,視線落在桌上那隻銀箱上,忽然抬手拍了下去。
“砰!”
悶響在房間裏炸開的同時,一道熟悉的機械音在腦中響起:“白銀寶箱已開啟,獲得八極拳精通。”
“嗯。”
王軒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
他對八極拳很滿意。
天地四方謂之八極,這拳法剛猛暴烈,發力能透至遠極之處,素有“文太極,武八極”
的說法。
以前光靠身法和力氣跟人纏鬥,頂多算是打架 ** 。
現在有了這套拳法,直接跨進了格鬥的門檻,差別何止一星半點。
二京愣了一瞬。
道上從來沒人敢這麽跟他橫。
今天倒是遇上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連半點麵子都不給?
他側頭看向吳二爺。
那位仍對著螢幕,手柄按得嗒嗒響。
二爺沒發話動手,二京自己也嚇不住這年輕人。
再跟一個半大孩子僵持下去,實在太丟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