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人話,這具老幹屍還能蹦躂……演的哪門子戲碼?”
他腦子有點亂。
吳邪的牙齒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白,上麵沾了新鮮的血絲。
王軒目光掃過,迅速盤算。
現在說什麽都聽不進去,得拿出東西,能讓他停下來的東西。
他視線落在那件裹在幹屍身上的舊大衣。
“胖叔,鬆手吧,我來引開他。”
王軒語速很快,同時彎腰拎起那具輕飄飄的軀體,“你翻他貼身衣服——最有用的應該就在裏頭。”
話音未落,吳邪突然鬆口,猛地掀開壓在身上的王胖子,一聲不吭就朝王軒撲來。
動作快,但王軒腳步更輕巧,側身就避開了。
隻是吳邪衝過來的瞬間,他看清了對方嘴角那抹暗紅。
“抓緊找!我撐不了多久!”
王軒撂下話,提著幹屍就往門口方向閃。
“瘋了,這回真跟瘋狗沒兩樣……”
王胖子捂著滲血的胳膊,踉蹌撲到那件大衣旁,手伸進內袋摸索。
一個硬質舊皮夾被他掏了出來。
他慌忙開啟,從夾層裏抽出一張覆滿灰垢的卡片,用袖子胡亂抹了兩下,朝著走廊那頭喊:“天真!你三叔是不是還有個名兒?——楊大光?!”
***
“楊大光?”
這名字鑽進耳朵,吳邪猛地刹住腳步。
楊大光?他從未聽過。
三叔就是三叔,家裏人都清楚的名字,還能有錯?
“身份證上印得明明白白,你自己看!”
王胖子捂著胳膊朝他挪過來,手裏舉著那張卡片。
“楊大光……”
吳邪喃喃重複,一把將卡片奪過。
觸手是硬塑料的涼。”可我三叔沒有別的名字。
怎麽證明被王軒帶走的那具……不是他?”
王胖子把身份證抽回去,指尖點了點照片區域:“你仔細想想那張臉,那額頭輪廓。
楊大光。”
他吸了口涼氣,才接著說,“你三叔那種 ** 湖,命硬得很,哪兒那麽容易沒?天真,情緒上頭的時候,人是不帶腦子的。
你剛才已經到穀底了。”
“別說了。”
吳邪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目光落在王胖子手臂的傷口上。
血漬在布料上洇開一小片。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不僅對胖子下了狠口,甚至想撲向王軒。
胖子沒說錯,剛才那模樣,和護食的瘋犬沒區別。
要不是兩人攔著,他大概真會從那具幹屍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你手……”
話沒說完,王胖子擺擺手,又從舊皮夾裏小心捏出半張殘破的照片。
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畫麵裏是三個人。
最靠後是個拎著包的女人,前麵兩個男人勾肩搭背,一個背著鼓囊囊的行囊,另一個提著老式的大型錄音機,看上去關係極鐵。
“瞧,這個是你三叔吧?”
王胖子指著提錄音機的男人。
“是。”
“旁邊這個,就是楊大光。”
王胖子聲音放軟了些,像在引導一個鑽牛角尖的孩子,“東西是從這人身上翻出來的。
你三叔會去扒別人錢包嗎?……”
無邪應了一聲。
他清楚三叔的為人——那位長輩時常不見蹤影,也確實需要錢,可每次都是開口借,從沒伸過別人的手。
王胖子又說了幾句寬心話,無邪胸口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眼裏重新有了光,呼吸也順暢起來。
視線再投向三叔的背影時,感覺便不同了。
三叔從不做多餘的事。
他若留下什麽,那必定是路標。
目光移到那台碩大的收音機上。
它被三叔挎在身前最顯眼的位置,那姿態不像帶著件舊電器,倒像捧著一件絕無僅有的寶物。
“胖子,你再瞧仔細些。”
無邪的指尖按在照片表麵。
“嘿!這姑娘模樣真俊!”
王胖子把燈光挪到照片角落,咂了咂嘴,“擱到現在,胖爺我……”
“陳雯瑾。”
無邪眉頭擰緊。
這事透著古怪。”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誰?”
王胖子樂了,“你三叔的相好?怪不得,你瞧三叔這眼神直愣愣的……荒山野嶺,三個人,還拎個錄音機,能幹什麽?”
“停,打住。”
無邪歎了口氣,手伸進衣兜摸索,掏出一張藍色的證件。”這上麵有字,可能是個工程專案。
你先處理傷口,我們接著找。”
……
“真夠瘋的,見人就咬!”
王軒拉開金盃車 ** ,拽出一隻帆布袋,將那塊老臘肉塞了進去。
臘肉一出院子就徹底沒了動靜——當然也動不了,骨頭被折成幾段,勉強團成個扭曲的形狀。
眼前是廢棄的氣象站。
樹木瘋長,雜草淹沒了小徑,建築隱在陰影裏,透著一股子葬地的陰寒。
這種地方,最容易滋生出些不幹淨的東西。
“都沒氣了還想嚇人?”
王軒收緊袋口,打了個死結。”我倒要看看,是你這老臘肉硬氣,還是吳二叔手段高。
今天就把你送過去,看你還能不能再爬起來!”
他瞥了一眼係統地圖。
代表寶箱的遊標亮得刺眼,穩穩標在吳二叔家客廳的位置。
王軒背起袋子,朝著那個方向疾奔。
三小時後。
王軒扛著麻袋,停在吳家四合院門前。
他眉頭鎖著。
上次雖是溜進去的,但他確信,那些攝像頭肯定把自己拍得清清楚楚。
“小子,扛個麻袋在這兒轉悠什麽?”
左邊守門的漢子出聲問道。
“我看你晃悠半天了。”
右邊那位臉色嚴肅,“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沒事趕緊走。”
“當然知道。”
王軒臉上浮起笑,“我找吳二叔有事。”
“有事?你這年紀能有什麽大事?頂多是沒考上大學。”
左邊漢子搖頭,“那算什麽事?屁大點,快走快走!”
“等等。”
右邊漢子眯起眼,目光釘在王軒臉上。
越看越熟。
肯定在哪兒見過,一時卻想不起。
直到他看見王軒嘴角微微翹起。
電光石火間,記憶衝進腦海——是這小子!在監控錄影裏見過!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咬著牙對同伴說:“我說怎麽眼熟。
哥們兒,就是這小子!上次溜進去,害咱們跪了三個鍾頭那個!”
“媽的!”
左邊漢子脫口而出,“正愁找不著,自己送上門了!”
兩人同時盯住王軒,眼神陰沉。
就是這個人。
上次像影子一樣溜進院子,他們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監控室的螢幕亮著,幾個值班的人幾乎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畫麵裏那個 ** 的影子太熟悉了——又是他。
警報沒響,但比警報更刺耳的是對講機裏立刻傳來的、二叔身邊親信的質問。
今晚負責這片區域安保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得比牆灰還難看。
當然,最覺得脖子後麵發涼的,還得是守在正門那兩位。
人太多,罰不過來,有時候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二叔定下的規矩,錯了就是錯了,總得有人出來擔著。
那兩位此刻就正擔著這份差事,或者說,黴運。
“真有你的,這回直接走大門了?”
其中一個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可不是,一次比一次會挑地方。”
另一個接上話,指關節捏得發出一串脆響,肩膀也繃緊了,試圖讓身形顯得更魁梧些。
王軒隻是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裏連點波瀾都沒有,更像是在看兩件不太趁手的舊傢俱。
他清楚這兩位的底細,屬於二叔手下最外圍的那層,真要論起拳腳功夫,名單上怕是得從末尾往前找。
真能打的,要麽在外頭辦事,要麽就藏在院子深處,那纔是需要留神的人物。
他對眼前這兩位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致,索性把目光移開,嘴裏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對方聽清:“要不……我換一邊進去?”
“換一邊?你想得倒美!”
一個大漢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進了這個門,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出去!”
另一個啐了一口,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了抖。
上回也不知道這小子究竟鑽了哪個空子,事後查來查去,才發現他是從一段年久失修的排水渠裏鑽進來的,路線摸得極準,簡直像有人畫好了圖塞給他,筆直就衝著那間密室去了。
萬幸,裏頭的東西一件沒少。
吳二爺當時知道了,也隻是抬了抬眼皮,沒多說什麽。
他要是真開了口,哪怕隻是輕輕“嗯”
一聲,事情的性質就全變了。
二爺是什麽人?如今吳家真正拿主意的那位,九門裏有什麽扯不清的官司常請他斷個是非,明裏暗裏的路數都走得通。
他若動了氣,整個吳州城的地麵恐怕都得跟著顫幾顫。
至於這兩個看門的,當初能擠進這裏,哪怕是守著大門,也覺得臉上有光。
走出去,任誰都得客氣地喊聲“哥”
誰能想到,會冒出這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硬往裏闖。
差事丟了事小,萬一……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往下想。
“小子,今天你這百十來斤,就擱這兒吧!”
“說得對,先卸條胳膊,就當利息!”
他們盯著王軒,嘴角越咧越開,那笑容裏淬著毒。
眼前這人,套著件半舊不新的外套,模樣活脫脫就是個還沒出校門的學生。
監控裏回放的畫麵也證實了這點:翻過牆頭,一路躲躲藏藏,怎麽看都不像有什麽真本事。
瞧著他們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王軒不由得歎了口氣。
看來裏麵的人並沒把完整的監控給他們看,否則他們該知道,上次那扇密室的石門,差點被他用拳頭砸出個凹坑來。
“沒工夫跟你們耗。”
他低聲說了一句,順手把肩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腳步開始向一側的圍牆偏移。
“不跟我們耗?說得好像你真有那能耐似的!”
“廢話少說,手底下見真章!”
“回見,院裏等你們。”
王軒話音未落,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子便如被風托起般向上飄去。
那堵三米多高的磚牆,在他麵前彷彿隻是個矮墩,不見他手攀腳蹬,就這麽簡簡單單地越了過去,消失在牆頭。
“我……我的眼沒花吧?他就這麽……跳過去了?”
一個大漢張著嘴,愣在原地,像根戳在地上的木樁。
“發什麽呆!快報信!追啊!再磨蹭,咱倆這飯碗,不,咱倆這命都得搭進去!”
另一個猛地反應過來,吼聲裏帶著驚惶,拔腿就朝院內衝去。
牆內,王軒的鞋底觸到地麵,隻發出一點輕微的沙沙聲。
他辨了下方向,腦海裏那張標著記號的地圖清晰浮現。
這院子他不是頭一回進來,路徑還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