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那對雙胞胎兄弟絕對不幹淨,他們肯定摻和了一腳。
你們必須把他們身上發生過什麽,徹底弄清楚。”
“我人又不在現場,光聽你們幾句話就能推出幕後主使?你真當我是那個叼煙鬥的英國老頭,還是那個戴眼鏡的小學生?”
胖子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刻意的誇張,“我承認我遺傳了那麽一點聰明才智,可我也不能信口開河,對不對?”
他的話還沒完全落下,無邪已經推開了宿舍的門。
一絲疑慮爬上了他的眉梢。
他記得離開時,為了防備有人潛入,特意讓頂燈亮著。
為什麽現在一片漆黑?他停在門口,目光掃過昏暗的室內,沒發現什麽異常。
手指在牆麵的開關上按動了好幾下,燈毫無反應。
他隻得點亮手機螢幕,借著那點蒼白的光走進去。
就在這時,手機的光暈邊緣,有什麽東西猛地一閃,刺目的反光瞬間紮進他的瞳孔。
刀光掠過視野的刹那,無邪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向後倒去。
手機脫手,砸在地麵,發出悶響。
視訊通話的另一端,王胖子和王軒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喂?出什麽事了?說話!”
王胖子的圓臉上立刻堆滿了焦躁。
王軒已經轉身,衝出運維部的門,朝著無邪宿舍的方向疾奔。
黑暗籠罩下來。
無邪看見那點寒芒幾乎貼到了麵板上,冰冷的刃口直切向他的喉嚨。
嗤啦——
鋒利的金屬割開了某種厚實堅韌的紙質物。
襲擊者顯然沒料到這一下,手感不對,預期的結果沒有出現。
黑影沒有絲毫遲疑,一擊不中,立刻抽身,朝著門口急退。
無邪剛從地上撐起身,甚至來不及換一口氣,手已抓住桌上任何能觸到的物件,朝那逃竄的背影擲去。
東西砸在門框和牆壁上,發出零碎的撞擊聲。
黑影的速度快得驚人。
無邪追出門外,隻看見那身影已經閃進了通往倉儲區的門洞,即將消失。
此刻,王軒剛衝上宿舍走廊,一眼看見無邪僵直地立在門前。
他也瞥見了那個穿著倉管製服的人,正以一種古怪的、彷彿踩著高蹺般的步態,倉皇逃向走廊另一端。
王軒邁步要追,前麵的無邪卻抬起手臂,攔住了他。
“別追了,追不上了。”
無邪的聲音有些發緊,“這人我們不熟,但他對十一艙的環境,恐怕熟得像自己家。
在這裏,很多區域新員工根本沒許可權進入。
我要是他,一定會往那些新人禁止踏足的地方鑽。”
說完,無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那裏套著一個硬質的護頸,此刻,一道深刻的凹痕清晰地嵌在表麵。
如果沒有這東西,他的喉嚨大概已經被割開了。
他轉過身,胳膊隨意地搭上王軒的肩膀,晃了晃。
“又欠你一次。
等離開這鬼地方,請你吃頓大的,火鍋管夠。”
王軒對他的承諾報以毫不掩飾的懷疑。
上一次在南海王墓,這位就信誓旦旦說要請客,結果直到現在,連個鍋底都沒見著。
王軒抬手,拍了拍這位總愛開空頭支票的老友。
“不愧是天真,許願的話張口就來。
上回的賬,可還掛著呢。”
“這能怪我?這些天你不是一直忙得不見人影?”
無邪笑了笑,但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他的目光越過王軒的肩膀,牢牢鎖死在那扇黑影消失的門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天真!天真!”
王胖子焦急的喊聲從地上躺著的手機裏不斷傳出。
兩人這才返回房間。
無邪撿起手機,吹了吹表麵的灰。
螢幕亮起,正好映出王胖子在房間裏急得團團轉的畫麵。
無邪還沒開口,胖子連珠炮似的聲音已經衝了出來: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黑了?另一個鏡頭晃得跟鬼似的,到底什麽情況?”
視訊畫麵裏,無邪摸了摸自己纏著厚紙的脖頸。
先前那一下若是沒有這幾層紙擋著,恐怕命就沒了。
他盯著螢幕,臉色沉了下去。
“動作這麽快?”
王胖子在另一端,聲音繃緊了,“查點東西就捅到這份上了?十一艙裏頭已經黑成這樣?”
“猜中了。”
無邪的視線垂向別處,像在琢磨什麽,“魂瓶這事,背後不幹淨。
有人坐不住了。”
王胖子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接著是幾句顛三倒四的話。”我過去?我過去頂什麽用……要不你跟王軒湊一間?下午也別讓他往回走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急了,“不是胖爺我縮頭,現在想替你擋點什麽,我都找不著該往哪兒站。
你倆自己當心,身邊人也得護好了。
記牢我的話——十一艙那地方,沒一個正常的。”
坐在無邪對麵的王軒聽見這句,眉毛動了動。
罵人連自己都圈進去,可真行。
無邪卻忽然抬起了眼,目光釘在螢幕上:“你剛說什麽?”
“十一艙沒一個正常的!”
王胖子斬釘截鐵地重複。
這回連無邪都閉了閉眼,王軒則別開了臉。
無邪直接跳過了這句:“再上一句!”
王胖子的聲音又傳過來,帶著勸告的意味:“讓你們護好身邊人。
為什麽?因為一碰魂瓶就出事,周圍人遲早覺得裏頭有鬼。
事情隻會越鬧越大,到時候你就被動了。”
*
“身邊人……”
無邪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轉向王軒。
王軒也碰過魂瓶。
即便真被盯上,以他的能耐自保綽綽有餘,甚至很多時候還能反過來護住自己和胖子。
那還有誰需要護著?
白皓天。
那個總一副沒心沒肺模樣的人。
無邪心裏一緊,猛地站起來,朝王軒急道:“你下班直接走。
我去找小白。”
視訊被他掐斷。
他轉身就衝出了門,腳步聲在走廊裏倉促遠去。
“喂,你——”
王軒抬起手,話纔到嘴邊。
他想說那小倉管既然已經露了行跡,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動作。
白皓天好歹是個領導,臨時住處周圍監控密佈,就算真有受過訓練的好手想摸進去,運維部那些高階員工也會立刻察覺異常。
何況那位領導怎麽會長期睡在公司?眼下根本不必慌張。
可這些話都沒能出口。
無邪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王軒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他走回臥室帶上門,踏上回去的路。
另一邊,無邪腦子裏像燒著一團火。
他直奔值班台,翻找起員工宿舍的登記冊。
“白皓天……白皓天……”
他指尖劃過一頁頁紙,嘴裏不停念著那個名字。
翻了好一陣,終於找到了對應的記錄。
他朝著宿舍區狂奔,掠過無數扇緊閉的門,最後停在一間房前。
窗戶裏黑漆漆的。
他用力拍打窗玻璃,喊著:“小白!小白!”
門忽然開了一道縫——不是被人拉開的,像是鎖芯老舊,自己滑開了。
無邪推門進去。
裏頭一片濃黑。
他沿著牆摸索開關,按了幾下,燈全無反應。
他抽出別在腰後的手電,按亮了照向深處。
燈光掃過時,那張舊沙發蒙著厚厚的灰,地上到處是散落的雜物。
無邪的目光移向屋內的床鋪——令人意外的是,鋪麵上竟也是一片荒蕪,積塵與蛛網密密交織,彷彿走進了什麽被遺忘的洞穴深處。
他沉著臉退回宿舍,拖過一把椅子正對著門坐下。
手裏那把鋒利的短刃被他反複摩挲著柄部,指尖能觸到木紋細微的起伏。
他眼神定在某處,卻像什麽也沒看。
零碎的記憶不斷翻湧。
王軒是不是早就知道“王俊義”
是誰?白皓天和那個名字背後的人,會不會根本就是同一個?
否則怎麽解釋她那種似乎知曉一切、卻又刻意隱瞞的態度?
想到這裏,另一個身影跳進腦海。
眼下最能指望的外援,或者說,最信得過的兄弟,還是王胖子。
他摸出手機,按住錄音鍵:
“胖子,幫我查查那家獵頭公司背後到底是誰。
另外,找機會探探王軒的口風,我總覺得他藏著事。”
很快,螢幕上彈回一個表示“明白”
的手勢符號。
***
同一時間,東南亞某處。
吳二柏的隊伍正在清點裝備,準備沿地下河推進。
黑眼鏡整理完自己的行裝,捏著幾顆酸棗晃到張小哥跟前,在他眼前悠悠地晃了晃手腕。
張小哥卻連眼皮都沒動,視線始終鎖在幾步外的吳二柏身上。
逗弄無果,黑眼鏡把棗子丟進自己嘴裏,嚼了兩下。
“這次動身也太急了,根本不像提前籌劃過的樣子。”
他的話沒引起張小哥任何反應。
黑眼鏡順著那道目光看去——吳二柏站在原地,姿勢幾乎沒變過,像一尊凝固的像。
某種隱約的不安爬上黑眼鏡心頭。
“感覺不太對勁。”
他低聲自語,隨即大步朝吳二柏走去。
腳步聲在潮濕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可吳二柏依然紋絲不動。
那陣不安越發鮮明。
“二叔。”
吳二柏的目光仍落在水麵上,隻淡淡“嗯”
了一聲。
聽見這回應,黑眼鏡臉色凝重起來。
“你有事沒告訴我們,對吧?”
得到預設後,黑眼鏡抱起胳膊,嘴角扯出一點“果然如此”
的弧度。
“平時你哪次不是準備周全?這回卻邊走邊張羅,倉促得反常。”
吳二柏麵色未改,心裏卻起伏了一瞬。
這回的對手和以往不同。
從前那些人大多盤踞在中原,可這次,他們的觸角伸向了世界各地。
中原再大,也不過世界一隅。
論資源、論佈局,一個吳家要怎麽和鋪在全球的網抗衡?
“那你猜猜看?”
吳二柏語調平穩,“看你猜得準不準。”
黑眼鏡笑得更明顯了。
共事這麽久,他太清楚吳二柏的作風。
這次恐怕是想打心理牌,連自己和張小哥都得被他算進局裏。
“猜是不敢亂猜。”
黑眼鏡語氣裏摻進一絲調侃,“不過,您的動機恐怕沒那麽單純啊。”
吳二柏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等到了雷城,再告訴你。”
他從衣袋裏抽出一卷圖紙——那是瀏喪連日辨聽地下河走向後,由他推演繪製的路線概略。
“這是大概方向,你記在腦子裏。”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黑眼鏡展開地圖,上麵山勢、坑洞、河道曲折都被精細標注出來。
車子顛簸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