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爺,你鼻孔裏那兩卷紙,彎彎翹翹的,看著倒像……像兩根小象牙。”
這話讓站在後麵的王軒也忍不住了,嘴角咧開。
無邪那副模樣,確實有些滑稽,尤其是配上他此刻嚴肅的表情,反差強烈。
王軒別過臉,肩膀輕輕抖動。
白皓天看看忍笑的王軒,又看看臉色沉下去的無邪,疑惑道:“他笑什麽呀,小三爺?”
“沒什麽。”
無邪沒好氣地說,抬手將塞在鼻孔裏的紙卷扯了出來,揉成一團。”先說正事。
那個魂瓶引出來的幾樁舊案,我翻資料時注意到一個人,叫杜明夏,是服毒走的。
他有個雙胞胎兄弟,叫杜明秋,眼下還在十一艙幹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我們去找他探了探口風,結果發現了這個。”
無邪把手機螢幕轉向白皓天。
畫麵上是一架墜毀飛機的殘骸,四周還圍著些人,手裏似乎捧著什麽東西。
白皓天接過手機,抬眼對比了一下身後龐大的飛機骨架——那鏽蝕的輪廓、斷裂的位置,竟與照片中的影像嚴絲合縫。
“這不就是……我們眼前這個?”
她的聲音壓低了。
無邪的視線掠過王軒,利落地從機身上跳下,落在積灰的地麵。”按這張圖推測,事情大概是這麽發生的:三十年前,這架飛機在西南邊陲墜落,撞進了一處古墓。
有人去探查,可能遭遇了不測。
之後,十一艙接到指令,把整個出事地點,連同飛機碎片和所有零碎,全部封存運了回來。”
他走近兩步,繼續道:“杜家那對雙胞胎兄弟,當時不知什麽緣故,也被一並帶了回來,留在了十一艙。”
“這推測是真是假,現在就有辦法去核實。”
白皓天再次仔細端詳照片裏那些人捧著的器物,其中一件的形製,分明與玻璃櫃中陳列的魂瓶毫無二致。
她的呼吸微微屏住。
“照片裏這個瓶子,確實就是倉庫裏那個。
可你怎麽說得……像親眼見過一樣?”
無邪的目光投向遠處幽暗的角落,彷彿穿透了時間。
“因為三十年前那處墜機的地點,我去過。”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
(接續)
“跟我來,還有件事要辦。”
無邪不再多言,轉身引著王軒和白皓天走向陳列魂瓶的玻璃櫃。
三人停在櫃前,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它的王軒不由自主地俯身靠近。
他的額頭幾乎要貼上冰涼的玻璃。
那魂瓶是青釉瓷,釉色在冷白燈光下流轉著一種近乎液態的光澤,明亮得刺眼,嶄新得不似曆經歲月。
王軒緩慢地繞著櫃子走了一圈,除了那沉靜如深潭的釉色隱約透出古意,瓶身整體竟尋不出多少時光磨損的痕跡,光潔得近乎……尋常。
鑰匙 ** 鎖孔時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王軒推開玻璃門,門軸有些滯澀,發出低啞的吱呀聲。
就在他俯身靠近展櫃邊緣時,兩種節奏截然不同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一種輕得像貓爪擦過地毯,另一種則沉緩而紮實。
他的肩膀突然被兩隻手從後方扣住。
白皓天的聲音貼著他耳後響起,帶著急促的氣流:“別動!不能碰!之前六個人都是碰過之後就出事了。”
“我根本沒打算碰。”
王軒掙開她的手,腕骨傳來輕微的壓痛。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展櫃深處。
沒錯,那個魂瓶確實不對勁。
正常來說,釉麵下的氣泡壁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脆弱,產生一係列變化:質變、老化、色澤消退、表麵萎縮、泛黃、出現黑斑或鈣化層。
可眼前這件器物完全沒有這些痕跡。
他的鼻尖幾乎要貼上玻璃。
釉層深處透出基礎色的底子——那是新增基礎色料後燒製青釉的工藝特征,流行於五十年代。
三十年前才被發現的魂瓶?王軒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贗品。
這東西最多隻有三十來年曆史。
要是這東西能超過四十年,他寧願當場把自己的腦袋敲開。
“它怎麽不吸水了?”
無邪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明顯的困惑。
按照常理,溫度波動應該會讓這種古瓷器表麵凝結水珠才對。
王軒的嘴角向一側扯了扯,拖長了音調:“對啊——它怎麽就不吸水了呢?”
白皓天從兩人中間擠過去。
她盯著瓶口那幾個浮雕麵孔,按理該有水珠匯聚的眼窩處幹燥得反常,連一絲潮氣都沒有。
“真的……一點水痕都沒有。”
“你們帶水了嗎?”
無邪轉過頭問。
王軒和白皓天同時搖頭。
這趟本來隻是臨時過來看看,兩人什麽都沒準備。
無邪的表情忽然變了。
他轉向白皓天:“小白,去找瓶水來。
我們試試。”
白皓天臉上掠過猶豫的神色。
見兩人態度堅決,她反複叮囑了好幾遍,最後甚至鎖上櫃門,把鑰匙攥進手心。”記住,我纔是負責人。
絕對不許碰!”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迅速遠去。
無邪等那聲音完全消失,才轉向王軒,壓低聲音:“看出什麽了?”
王軒的目光落在魂瓶底部。
那個鑽石寶箱卡在瓶腹最深處,瓶口被人徹底封死了。
要證明這是假貨方法很多,但要探明裏麵藏的蹊蹺,隻能先毀掉器物,再重新拚合。
“假的。”
王軒吐出兩個字。
無邪陷入沉默。
沒過多久,白皓天小跑著回來了,手裏攥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她看見無邪正繞著展櫃踱步,王軒則靠在牆邊,閉著眼睛像在養神。
確認一切如常後,她晃了晃手中滿瓶的水,開啟櫃鎖,擰開瓶蓋,將水瓶擱在魂瓶眼窩浮雕的正下方。
接下來便是等待。
三人倚著櫃台,白皓天滿臉好奇,王軒始終閉著眼,無邪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塑料瓶蓋。
蓋子在他指間翻來跳去。
不知過了多久,無邪終於直起身子:“多久了?”
“快一個鍾頭了。”
白皓天瞥了眼腕錶。
無邪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開啟櫃門,小心翼翼取出那瓶水。
他對著光線仔細端詳——水位線紋絲未動,既沒增多也沒減少。
他把瓶子遞給白皓天。
“你自己看。”
白皓天接過去,眼睛瞪圓了。”太奇怪了……怎麽會一滴水都沒聚?以前我們連半點水汽都不敢讓它沾。”
“哎!你幹什麽!”
她突然叫起來——無邪正踩著玻璃櫃邊緣往上爬。
白皓天一把將他拽下來。
無邪被她抓著胳膊,另一隻手卻指向魂瓶頂部的封蓋,扭頭問道:“這蓋子能開啟嗎?”
“別動。”
白皓天拽住無邪的胳膊將他拉回身邊。
她把那瓶水塞進無邪手裏,轉身迅速鎖緊玻璃櫃,再回頭時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之前怎麽說的?碰過它的六個人後來都出了事——你為了查這些吃了多少苦自己不清楚?”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這件事到此為止。”
無邪低下頭沒作聲。
一旁的王軒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可這是工——”
“工作又怎樣?”
白皓天猛地轉向他,眼神像刀子一樣劈過來,“要命還是要工作?你自己不怕死盡管去查,別拖別人下水。”
王軒一時怔住。
她話裏透出的親疏太過分明,彷彿無邪已是她自家人,而他不過是個多餘的外來者。
這層意味在他腦中轉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人家兩人之間的事,他又何必插嘴。
他索性重新靠回貨架,閉上了眼。
無邪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這頓罵可不白挨。”
他輕聲說,“先回去吧。”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白皓天咬了咬唇,小跑著跟了上去。
貨架邊的王軒睜開眼。
那兩人還沒走遠,他的手指在櫃台麵上敲出一串短促的節拍——魂瓶不簡單,有人盯著,當心。
敲完他便將手插回口袋,獨自望向櫃中那隻泛著暗光的瓶子。
無邪背影微微一僵,隨即加快了步伐。
就在無邪與白皓天離開、王軒凝視魂瓶的同一刻,杜明秋從兩排貨架的陰影間緩緩現出身形,眼中浮動著不安。
而更深的儲貨區邊緣,另一雙眼睛也正盯著王軒的背影——以及遠處無邪漸漸縮小的輪廓。
那目光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色澤。
他是這盤棋裏執行清除計劃的那枚棋子,一個早已被馴化成野獸的倉管員。
任何接觸魂瓶卻未按規定處理的人,都將由他親手抹去。
王軒側過臉,瞥向暗處那雙幽亮的眼睛,又掃過杜明秋藏身的方向。
“十一艙的水,”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比想的還深。”
***
運維部監控室外的走廊燈光慘白。
王軒戴著耳機,手機螢幕映亮他半張臉。
畫麵裏是無邪和王胖子,三人又一次接通了視訊。
無邪正拉扯著領口,脖頸處裹著厚厚的硬紙板,看上去像生了怪異的腫病。
他邊走邊扭動脖子,動作顯得僵硬笨拙。
“剛才的情況你們都知道了——可非得這樣嗎?實在難受。”
王軒看著螢幕上無邪痛苦的表情,隻能聳聳肩。
人身上最脆弱的除了心髒,便是咽喉、眼眶這些地方。
多數襲擊者都喜歡直奔要害。
為了護住無邪這條命,他幾乎絞盡了腦汁。
“現在暗處有眼睛盯著,我們在明處,誰知道什麽時候會下手。
想活著就別怕麻煩。”
視訊裏的王胖子往嘴裏丟了顆花生,點了點頭。
來龍去脈他大致清楚,對王軒這般安排也挑不出毛病。
若是兩人始終結伴,對方或許還會顧忌幾分不敢貿然動手。
走到眼下這步,除了把蛇引出洞,也沒別的路了。
“誰也不知道刀子什麽時候落下,你倆都警醒點,”
胖子嚼著食物含糊說道,“一個都別給胖爺我先躺下。”
螢幕中的無邪和王軒同時點了點頭。
畫麵那頭,胖子依舊悠閑地吃著東西。
無邪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他腦中的思緒此刻已繃緊到極限,急需與同伴交換看法。
“胖爺,你總吹噓自己是推理界的重量級選手,”
他對著手機螢幕說,“不如你來推測一下,暗處的對手是誰?又打算什麽時候行動?”
“是王子!優雅的王子!”
畫麵裏的胖子在旋轉椅上晃了晃身子,“你如今受我熏陶,分析能力確實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