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胤禛那句“該有的威嚴,得有”說出口後,舒蘭感覺自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原來當福晉最大的底氣,是老闆給的授權啊!
她開始在府裏“支棱”起來了。
以前看賬本,遇到模棱兩可的開銷,她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不了——該問的問,該查的查,該駁的駁。
前兒針線房報上來一筆支出,說是給李側福晉院裏做了四套秋裝,用了二十兩銀子。舒蘭看著單子,眉毛一挑。
二十兩?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
她把針線房的管事嬤嬤叫來:“李主子這四套衣裳,用的什麽料子?什麽繡工?一件五兩銀子,比宮裏的份例還高?”
管事嬤嬤支支吾吾:“是...是李主子點名要的蘇緞,繡花也是請的外頭繡娘...”
“外頭繡娘?”舒蘭放下擔子,“府裏養著十幾個繡娘不夠用?還要額外花錢請人?”
嬤嬤額頭冒汗。
“這筆銀子,”舒蘭把單子推回去,“重新核。該多少是多少,多餘的,從下月月例裏扣。”
嬤嬤臉白了:“福晉,這...李主子那邊...”
“李主子若問,讓她來找我。”舒蘭語氣平靜,“規矩就是規矩。”
爽!
看著嬤嬤退出去的背影,舒蘭心裏那個暢快——原來當領導懟人的感覺,這麽上頭!
繪春在旁邊小聲說:“福晉,您這樣...李主子怕是又要來鬧了。”
“讓她鬧。”舒蘭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倒要看看,她能鬧出什麽花樣。”
不就是職場撕逼嗎?姐在現代見過的,比這精彩多了。
果然,第二天李氏就來了。
這回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冷著臉:“福晉這是什麽意思?妾身做幾身衣裳,也要被剋扣?”
“不是剋扣,”舒蘭示意她坐,“是按規矩辦事。妹妹的份例裏,每季有四套衣裳,府裏繡娘做,料子用內務府份例的。你要用蘇緞,請外頭繡娘,這超出份例的部分,自然要自己貼補。”
李氏氣笑了:“福晉這是要跟妾身算得這麽清?”
“不是算得清,”舒蘭看著她,“是府裏上下百十口人,都看著呢。今天我讓你超了份例,明天別人也來超,這規矩還怎麽立?”
這話是跟現代公司財務總監學的——製度麵前,人人平等。
李氏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福晉說得是。是妾身不懂事了。”
她起身,行了個禮:“那衣裳...妾身不要了就是。”
說完,轉身就走。
繪春等門關上,擔憂道:“福晉,李主子這笑...看著怪瘮人的。”
舒蘭當然知道。
李氏那笑,是氣極反笑,是“你給我等著”的笑。
行啊,我等著。
看你能出什麽招。
接下來的幾天,府裏風平浪靜。
李氏沒再鬧,老老實實按份例領東西,見了舒蘭也客客氣氣,彷彿那天的爭執沒發生過。
事出反常必有妖。
舒蘭心裏那根弦繃緊了。
她讓繪春多留意西小院和正院的動靜,尤其是廚房、針線房這些容易做手腳的地方。自己在府裏走動時,也多留個心眼。
這日午後,她去庫房清點秋冬季要用的皮料。
管庫房的是個姓趙的太監,五十多歲,在府裏待了十幾年,做事一向穩妥。見舒蘭來,忙迎上來:“福晉怎麽親自來了?要什麽,奴才給您送去就是。”
“隨便看看。”舒蘭說著,走進庫房。
庫房很大,一排排架子上分門別類放著東西。皮料在最裏頭那排,各種狐皮、貂皮、羔羊皮,摞得整整齊齊。
舒蘭挨個看過去,心裏盤算著:胤禛要做件大氅,弘暉的鬥篷該換了,自己也得做件新的...
正看著,忽然注意到架子角落裏,放著個樟木箱子。
箱子沒鎖,蓋子上落著薄薄一層灰。
“這是什麽?”她問。
趙太監忙道:“回福晉,這是...這是前年李主子收進來的一些舊物,說是用不著了,先放著。”
舒蘭走過去,掀開箱蓋。
裏頭雜七雜八的,有褪色的綢緞,有舊式的首飾,還有...幾件小孩的衣裳?
她拿起一件小褂子,看尺寸,應該是弘時一兩歲時穿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綢,隻是顏色舊了。
“李主子把這些收在這兒做什麽?”舒蘭問。
趙太監遲疑了一下:“奴才...奴纔不知。李主子隻說先放著,日後或許有用。”
舒蘭心裏一動。
她放下衣裳,又翻了翻箱子裏的東西。在最底下,摸到個硬物。
拿出來一看,是個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沒鎖,她開啟——
裏麵空蕩蕩,隻在底部鋪著層紅絨布。
舒蘭拿起匣子仔細看。做工很精緻,邊角雕著纏枝蓮紋,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可這麽貴重的東西,怎麽會空著放在舊物箱裏?
她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匣子,”她轉頭問趙太監,“也是李主子的?”
“是...”趙太監聲音有點虛,“李主子收進來時,就是這樣。”
舒蘭盯著他:“你確定?”
趙太監“撲通”跪下了:“福晉明鑒!奴才...奴才隻是管庫房的,主子們放什麽,奴才就收什麽,不敢多問啊!”
舒蘭看著他發抖的樣子,心裏有了數。
這匣子,有問題。
她把匣子放回去,蓋上箱蓋:“行了,起來吧。我就是隨便看看。”
從庫房出來,舒蘭直接回了正院。
一進門,她就對繪春說:“去,把趙太監這兩年的賬本調來,我要看。”
繪春一愣:“福晉懷疑...”
“不是懷疑,”舒蘭坐下,手指輕敲桌麵,“是確定。”
李氏在憋大招。
而這個空匣子,很可能就是道具之一。
果然,三天後的早晨,事兒來了。
舒蘭剛梳洗完畢,還沒用早膳,李氏就帶著人衝進了正院。
對,是衝進來的。
門都沒敲,直接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兩個大丫鬟,還有...哭哭啼啼的趙太監。
“福晉!”李氏一進門就跪下了,眼淚說來就來,“您要罰妾身,妾身認了!可您不能...不能動妾身的嫁妝啊!”
舒蘭手裏端著茶,動作一頓。
來了來了,經典橋段——栽贓嫁禍。
她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妹妹這話從何說起?我什麽時候動過你的嫁妝?”
李氏抬起頭,眼圈通紅:“妾身那紫檀木的嵌寶匣子,裏頭裝著我額娘留給我的紅寶頭麵,是妾身最貴重的東西!前兒還好好的,昨兒去庫房取,就不見了!”
她說著,一指跪在地上的趙太監:“趙公公說,前幾日隻有福晉您去過庫房,還...還特意看了那箱子!”
趙太監磕頭如搗蒜:“福晉恕罪!奴才...奴才隻是實話實說...”
舒蘭看著這出戲,心裏居然有點想笑。
這栽贓手法,也太老套了吧?
放在宮鬥劇裏,活不過半集的那種。
她沒急著辯駁,反而慢悠悠地問:“妹妹說丟了頭麵,是什麽樣子的?幾件?什麽成色?”
李氏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麽細,但很快反應過來:“是一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麵,一共十二件。紅寶都是鴿血紅的,個個有指甲蓋大小...”
她描述得繪聲繪色。
舒蘭聽完,點點頭:“價值不菲啊。這樣的東西丟了,是該好好查查。”
她看向趙太監:“趙公公,李主子的東西,是在你的庫房裏丟的。你說,該怎麽辦?”
趙太監抖得更厲害了:“奴才...奴才該死!可是...可是那日福晉走後,箱子確實是空了啊!”
“哦?”舒蘭挑眉,“你的意思是,我拿的?”
“奴纔不敢!”趙太監磕頭,“隻是...隻是那日確實隻有福晉去過...”
李氏在旁邊抹眼淚:“福晉若喜歡那頭麵,跟妾身說一聲就是,何必要...要這樣?”
這話說得,好像已經坐實了是我偷的。
舒蘭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李氏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妹妹,”她聲音很輕,“你說那頭麵是你額娘留給你的,很貴重,對吧?”
李氏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還是點頭:“是...”
“那妹妹一定記得,那頭麵底下,刻著什麽字吧?”舒蘭問。
李氏表情僵住了。
“或者,”舒蘭繼續說,“妹妹至少該記得,裝頭麵的匣子,內襯是什麽顏色?繡著什麽花紋?”
李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舒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繪春,”她轉頭,“去,把庫房裏那個紫檀木匣子取來。順便...把府裏所有的管事嬤嬤、管事太監,都叫到前廳來。”
她看向李氏,微微一笑:
“今天這事兒,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跟我玩栽贓?
姐姐我讀過的推理小說,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李氏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而舒蘭心裏那點緊張,早就被興奮取代了。
職場生存法則第一條:
遇到陷害別慌,先收集證據,再當眾打臉。
今天,就讓這位“李同事”明白——
什麽叫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