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蘭“病”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雍親王府，緊接著飛向了紫禁城各個角落。
繪春按舒蘭的吩咐，請來了太醫院一位姓劉的太醫。老太醫診脈時眉頭微蹙，捋著花白鬍子沉吟半晌，才緩緩道：“福晉這是思慮過度，又偶感風寒，內外交困所致。需靜心調養，切忌再勞神費力。”
舒蘭躺在拔步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得益於繪春高超的撲粉技巧），聲音虛弱：“有勞太醫了...咳咳...”
劉太醫開了一堆安神補氣的方子，臨走時還特意囑咐：“福晉年輕，萬不可仗著身子底子好就逞強。這病啊，三分治，七分養。”
送走太醫，繪春回屋關上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福晉，您裝得可真像！劉太醫可是太醫院有名的聖手，居然都沒看出來！”
舒蘭坐起身，接過繡夏遞來的溫水潤喉：“不是裝得像，是我真覺得累。”她揉了揉眉心，“昨日那場宴會，比跟十個難纏的甲方談判還費神。”
主仆幾人正說著話，忽聽院外傳來蘇培盛的聲音：“福晉，爺來了。”
舒蘭一驚，連忙躺回去，把被子拉好。剛調整好“病容”，胤禛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爺...”舒蘭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躺著吧。”胤禛在床邊繡墩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太醫怎麽說？”
“回爺的話，劉太醫說是思慮過度，又染了風寒...”繪春恭敬回道。
胤禛眉頭微蹙：“昨日在裕親王府，可是有人為難你？”
舒蘭心頭一暖——他這是在關心她？但隨即又警醒，也許隻是出於對“合作夥伴”的關心？“沒有...隻是侄媳初次參加這等宴會，難免緊張...”
“田佳氏衝撞你的事，本王聽說了。”胤禛突然道，語氣冷了幾分，“老三已經罰她禁足三月。”
舒蘭驚訝地睜大眼睛——這事這麽快就傳到胤禛耳中了？而且三阿哥還處罰了自己的側福晉？
“三哥他...”
“老三雖然糊塗，但還不至於縱容側室冒犯嫡妻。”胤禛淡淡道，“裕親王伯母昨日派人遞了話。”
舒蘭恍然大悟——原來是裕親王福晉在背後使力！這位伯母，倒真是個熱心腸。
“讓伯母費心了...”舒蘭低聲道。
胤禛看著她蒼白的臉（雖然知道是撲粉的效果），沉默片刻，忽然道：“太子妃那邊，本王已經替你推了。你安心養病便是。”
“謝爺體恤。”舒蘭真心實意地道謝。能不去毓慶宮那個是非之地，真是謝天謝地。
胤禛起身欲走，又停下腳步：“李氏若來探病，不必見。”
舒蘭心頭一跳——這是怕李氏趁機使壞？還是另有深意？
“妾身明白。”
待胤禛離去，繪春立刻湊過來：“福晉，爺對您可真是上心！”
繡夏也笑道：“可不是嗎！特意來探病，還替您推了太子妃的宴請...”
“行了。”舒蘭打斷她們，“別想太多。爺不過是...不過是維護雍親王府的臉麵罷了。”她心裏清楚，胤禛對她好，更多是因為她現在“有用”，而不是真的對她有什麽感情。
不過，能有用也是好事。總比像原主那樣，被冷落在後院強。
果然如胤禛所料，下午李氏就帶著補品來了。繪春按吩咐擋在門外：“側福晉恕罪，福晉剛喝了藥睡下，太醫囑咐要靜養，不宜見客。”
李氏臉色變了變，勉強笑道：“我就是擔心福晉，特意燉了燕窩粥來...”
“側福晉有心了。”繪春接過食盒，“等福晉醒了，奴婢一定轉達您的心意。”
李氏不甘心地往屋裏張望，但見房門緊閉，隻得悻悻離去。走前還故意揚聲道：“那請福晉好生養著，弘時還等著給嫡額娘請安呢！”
舒蘭在屋裏聽得清楚，冷笑一聲——這是拿孩子當籌碼？可惜，她現在不吃這套。
接下來的幾日，舒蘭過起了“閉關養病”的生活。但府外的動靜，卻一點沒逃過她的耳朵。
先是七福晉納喇氏派人送來一盒上等人參，附信說等舒蘭病好了，一定登門拜訪。舒蘭讓繪春回了禮，是一套精緻的文房四寶——七阿哥胤祐好讀書，這個禮物正合他心意。
接著是三福晉董鄂氏送來道歉信，言辭懇切，說管教不嚴讓側室衝撞了舒蘭，已經嚴懲雲雲。舒蘭客客氣氣地回了信，絕口不提田佳氏的事，隻說“三嫂言重了”。
最讓舒蘭意外的是，太子妃居然也派人送了藥材來，還說“等四弟妹大好了，再聚不遲”。舒蘭看著那些名貴藥材，心裏直打鼓——太子妃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福晉，這些東西...”繪春看著滿桌的禮品，有些無措。
“都登記入庫。”舒蘭吩咐道，“記得按送禮人的身份分類，日後回禮要用。”
“是。”
第五日，舒蘭覺得“病”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好轉”，蘇培盛突然來了，還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福晉，德妃娘娘聽聞您病了，特意讓桂嬤嬤出宮探望。”蘇培盛壓低聲音，“桂嬤嬤已經在路上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到。”
舒蘭心頭一震——德妃派人來探病？這是真的關心，還是...試探？
“快，幫我重新上妝！”她連忙吩咐繪春，“要看起來病懨懨的，但又不能太嚴重...你明白嗎？”
繪春會意，趕緊拿出脂粉。主仆幾人一陣忙亂，等桂嬤嬤到的時候，舒蘭已經是一副“大病初癒、強打精神”的模樣了。
桂嬤嬤是德妃的心腹，五十來歲的年紀，眉眼精明。她行過禮，仔細打量著舒蘭：“福晉氣色看著還好，老奴這就放心了。娘娘聽說您病了，急得什麽似的，直說要請太醫來瞧呢！”
舒蘭半靠在床頭，聲音虛弱：“勞娘娘掛念，是侄媳的不是...咳咳...已經大好了...”
桂嬤嬤在床邊繡墩上坐下，拉著舒蘭的手噓寒問暖。但舒蘭敏銳地察覺到，她那雙精明的眼睛，正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屋內的每一處細節。
“福晉這病啊，來得突然。”桂嬤嬤狀似無意地說，“聽說是在裕親王府赴宴後病的？可是那日累著了？”
舒蘭心頭一凜——這是來查問那日之事的？“許是...許是吹了風...侄媳身子不爭氣...”
“福晉可別這麽說。”桂嬤嬤笑道，“娘娘常誇您能幹呢！聽說您那套新規，連皇上都讚好？”她話鋒一轉，“不過啊，這人太能幹了，就容易招人眼。福晉說是不是？”
舒蘭聽出弦外之音，連忙道：“嬤嬤說的是...侄媳年輕不懂事，日後還需娘娘多多教誨...”
桂嬤嬤滿意地點點頭，又說了些保養身子的閑話，這才告辭。臨走時，她忽然回頭：“對了，娘娘讓老奴帶句話：病好了，常進宮說話。娘娘喜歡和明白人聊天。”
送走桂嬤嬤，舒蘭長舒一口氣，隻覺得比真病了一場還累。
“福晉，桂嬤嬤這話...”繪春有些擔憂。
“德妃娘娘在提醒我。”舒蘭揉著太陽穴，“樹大招風，讓我收斂些。”
“那咱們...”
“該做什麽還做什麽。”舒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但得更小心些。”她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七福晉那邊，可以走動走動了。”
又過了兩日，舒蘭正式“病癒”。胤禛來看了她一次，沒說幾句話，但舒蘭能感覺到，他的態度似乎比從前溫和了些。
最讓她意外的是，胤禛居然主動提起了弘時的教育問題。
“弘時開蒙的夫子，定了翰林院的張學士。”胤禛道，“你若有空，可以看看他的功課。”
舒蘭驚訝地看著他——這是讓她插手庶子的教育？這在大清可是了不得的訊號！
“爺...這不合適吧？李妹妹她...”
“你是嫡母，管教子女是你的本分。”胤禛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李氏若不服，讓她來見本王。”
舒蘭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她知道，胤禛這是在為她立威，也是在給李氏警告。但這樣一來，她和李氏的矛盾，就徹底擺到明麵上了。
“妾身...遵命。”
當晚，舒蘭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的繡花，思緒萬千。
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數月，她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現在的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胤禛的態度曖昧不明，德妃的心思深不可測，李氏虎視眈眈，其他皇子福晉各懷心思...
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點現代知識和一顆不甘屈服的心。
“福晉，還沒睡？”外間守夜的繪春輕聲問道。
“就睡了。”舒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李氏不會善罷甘休，而她要麵對的，是整個雍親王府乃至皇室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
但奇怪的是，想到這些，她竟然不再像從前那樣害怕了。
也許是因為胤禛那句“你是嫡母”，也許是因為德妃那句“喜歡和明白人聊天”，也許隻是因為...她已經無路可退。
既然無路可退，那就隻能向前。
窗外，月色如水。舒蘭在朦朧中睡去，夢裏，她看見自己穿著現代職業裝，站在紫禁城的太和殿上，對著滿朝文武講解“績效管理”...
而龍椅上，胤禛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個夢，荒誕卻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