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舒蘭已經梳妝完畢。繪春正為她戴上最後一支珠釵，銅鏡中的女子眉如遠山，唇若點朱，一襲湖藍色繡銀線纏枝蓮的旗裝襯得她膚若凝脂，端莊中透著幾分清麗。
"福晉，這支釵會不會太素了？"繪春有些猶豫，"聽說裕親王府的宴會，各家福晉都會盛裝出席..."
舒蘭搖搖頭："裕親王是皇上的兄長，輩分在那兒擺著。咱們若穿得太張揚，反倒顯得輕狂。"她拿起一對珍珠耳墜戴上，"這樣正好，既不失體麵，又不搶風頭。"
繡夏匆匆進來："福晉，前院來報，爺已經在二門處等著了。"
舒蘭心頭一跳——胤禛居然提前到了？這可不像他的作風。她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帶著兩個丫鬟快步往外走。
二門處，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間隻懸了塊白玉佩，樸素得不像個親王。見舒蘭過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上車吧。"
馬車內空間狹小，舒蘭與胤禛相對而坐，膝蓋幾乎相觸。她垂眸盯著自己的手帕，努力忽略對麵傳來的淡淡沉香味。
"裕親王福晉性子直爽，不喜虛禮。"胤禛突然開口，"你不必太過拘謹。"
舒蘭驚訝地抬頭——這是在提點她？"妾身明白了。多謝爺提點。"
胤禛"嗯"了一聲，又陷入沉默。馬車軋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李氏..."胤禛忽然又開口，眉頭微蹙，"昨夜本王訓斥了她。日後她若再有不敬，你直接處置便是。"
舒蘭心頭一震——這是正式放權給她？還是又一個試探？"妾身...妾身會謹守本分，不會讓爺為難。"
胤禛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淡淡道："你是個明白人。"
馬車忽然一頓，外麵傳來蘇培盛的聲音："爺，福晉，裕親王府到了。"
裕親王府比雍親王府還要氣派幾分，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朝陽下閃閃發光。舒蘭跟在胤禛身後半步，規規矩矩地走著，眼角餘光卻在打量四周——這可是瞭解其他皇子福晉的絕佳機會！
剛進二門，一位身著絳紫色旗裝、約莫四十出頭的貴婦便迎了上來："老四來了！這就是你新娶的福晉吧？果然標致！"
舒蘭知道這必定是裕親王福晉西林覺羅氏，連忙行禮："侄媳見過伯母，伯母萬福。"
"快起來！"裕親王福晉親自扶起她，笑眯眯地打量，"早就聽說烏拉那拉家的閨女能幹，如今一見，果然是個伶俐的！"
舒蘭靦腆一笑："伯母過獎了。"
"走，我帶你去見見其他妯娌。"裕親王福晉拉著她的手，又對胤禛道，"老四，你去前院吧，你伯父和兄弟們都在那兒呢。"
胤禛行了個禮，臨走時看了舒蘭一眼，那目光似在說"小心應對"。
裕親王福晉將舒蘭帶到後花園的涼亭裏，幾位穿著華貴的福晉已經坐在那兒說笑了。見她們過來，紛紛起身相迎。
"各位弟妹，這是老四家的，今日第一次來，你們可不許欺負人！"裕親王福晉半開玩笑地介紹道。
舒蘭連忙向眾人行禮。在場的有太子妃瓜爾佳氏、三福晉董鄂氏、五福晉他塔喇氏、七福晉納喇氏等，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四弟妹快坐。"太子妃親切地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早就想見你了，聽說你幫著四弟把府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舒蘭心頭警鈴大作——太子妃這態度未免太熱情了些！她謙遜道："太子妃過譽了，不過是些粗淺家務，哪敢當u0027井井有條u0027四字。"
"喲，四嫂也太謙虛了。"三福晉董鄂氏插話，語氣帶著幾分酸意，"聽說皇上都誇你製定的新規好，要各府效仿呢！"
舒蘭暗自叫苦——這事怎麽傳得這麽快？"三嫂說笑了，那不過是爺的主意，我不過幫著整理罷了。"
"四弟妹別緊張。"五福晉他塔喇氏溫聲打圓場，"咱們就是好奇，你那套u0027績效管理u0027到底是個什麽新鮮玩意兒？"
舒蘭鬆了口氣——這纔是正常妯娌聊天的節奏。她簡明扼要地解釋了新規的大致內容，重點強調"公平""透明"等原則，絕口不提宮中內務府那茬。
幾位福晉聽得連連點頭，唯有三福晉撇了撇嘴："說得輕巧。下人哪是那麽好管的？我們府上那些奴才，稍微給點好臉色就蹬鼻子上臉！"
舒蘭笑而不語。太子妃卻忽然問道："四弟妹，聽說前幾日德妃娘娘召你進宮了？"
亭內瞬間安靜下來。舒蘭感到數道目光如箭般射來，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借機整理思緒："是。娘娘垂詢府中新規之事，侄媳惶恐，隻能據實以告。"
"德妃娘娘最是寬和。"太子妃意味深長地說，"不過四弟妹能得娘娘青睞，也是本事。"
舒蘭聽出話中有話，正想如何回應，裕親王福晉適時地岔開話題："好了好了，今日是來賞花的，說這些做什麽？來人，上新做的玫瑰酥！"
話題暫時轉向了衣裳首飾、胭脂水粉。舒蘭暗暗鬆了口氣，卻不敢掉以輕心——太子妃明顯在試探她與德妃的關係，這可不是好兆頭。
用罷點心，裕親王福晉提議遊園。舒蘭故意落在最後，想避開眾人視線。忽然，有人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四嫂。"一個細弱的聲音響起。舒蘭回頭，發現是七福晉納喇氏，一個十**歲、麵容清秀的少婦，"我...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舒蘭有些意外。七阿哥胤祐天生腳疾，在眾皇子中存在感不高，他的福晉也一向低調。"七弟妹請說。"
納喇氏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四嫂要小心三嫂...她與李側福晉是表姐妹..."
舒蘭心頭一震——難怪三福晉對她陰陽怪氣！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多謝七弟妹提醒。"她真誠地道謝，"改日得空，請來我們府上坐坐。"
納喇氏靦腆地點點頭，快步追上了前麵的隊伍。
遊園至一半，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來："四福晉，我們福晉請您去正院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舒蘭挑眉——裕親王福晉剛才還在前麵帶路，怎麽突然叫她？但她不好拒絕，隻得跟著丫鬟往正院去。
誰知剛拐過一處假山，迎麵就撞上了三福晉董鄂氏和另一位穿著桃紅色旗裝的年輕婦人。那婦人見了舒蘭，眼中閃過一絲嫉恨，故意高聲問道："這位是？"
舒蘭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三阿哥的側福晉田佳氏，李氏的表妹！
"這是四弟妹。"三福晉假笑道，"四弟妹，這是我們家側福晉田佳氏。"
按照規矩，側福晉見到正室是要行禮的。但田佳氏隻是微微屈膝，語氣輕慢："原來是四福晉。聽說四爺府上的李姐姐近日被禁足了？不知犯了什麽錯？"
舒蘭心中冷笑——這是替李氏出頭來了？"妹妹說笑了。李妹妹不過是身子不適，爺體恤她，讓她靜養幾日罷了。"
"是嗎？"田佳氏陰陽怪氣，"可我怎麽聽說，是因為得罪了四福晉您呢？"
舒蘭麵色一冷："妹妹慎言。爺處事向來公正，豈會因私廢公？"她轉向三福晉，"三嫂，貴府的側福晉，似乎不太懂規矩？"
三福晉臉色一變，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裕親王福晉的聲音："你們在這兒做什麽呢？"
三人回頭，隻見裕親王福晉帶著太子妃等人站在不遠處，臉色不太好看。
"伯母。"舒蘭立刻行禮，"侄媳正要去找您呢。"
裕親王福晉掃了眼田佳氏："一個側室，也敢攔著正室說話？老三家的，你就是這樣管家的？"
三福晉臉色煞白，連忙告罪。田佳氏更是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四弟妹，跟我來。"裕親王福晉拉著舒蘭就走，低聲道，"別理那些沒規矩的。老三寵妾滅妻，早晚出事！"
舒蘭暗自慶幸逃過一劫，同時對皇室內部的複雜關係有了更深的認識——看來各府之間的明爭暗鬥，遠比她想象的激烈！
回到宴席上，舒蘭更加謹言慎行。好不容易熬到宴散，她正要告辭，太子妃卻突然拉住她："四弟妹，過幾日毓慶宮設小宴，你也來吧？"
舒蘭心頭一跳——太子相邀，這是福是禍？但眾目睽睽之下，她無法拒絕："多謝太子妃厚愛，侄媳一定準時赴約。"
回府的馬車上，舒蘭疲憊地靠在廂壁上，隻覺得今日這場"鴻門宴"耗盡了她的全部精力。
"如何？"胤禛突然問道。
舒蘭強打精神："回爺的話，裕親王福晉很和善，其他妯娌也...也都很熱情。"
"太子妃找你說了什麽？"胤禛直切要害。
舒蘭心頭一凜——他怎麽會知道？"太子妃邀侄媳過幾日去毓慶宮赴宴..."
胤禛眉頭緊鎖："推了。"
"可...侄媳已經答應了..."舒蘭為難道。
"就說病了。"胤禛語氣堅決，"太子近來動作頻頻，你少摻和為妙。"
舒蘭隱約感到事情不簡單，但不敢多問："是，侄媳明白了。"
馬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過了許久，胤禛忽然又開口："今日，你應對得不錯。"
舒蘭驚訝地抬頭，正對上胤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麵，似乎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讚許？
"謝...謝爺誇獎。"她低下頭，不知為何，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
回到府中，舒蘭剛換下衣裳，繪春就急匆匆跑來："福晉！東小院那邊鬧起來了！李側福晉聽說您今日去了裕親王府，正在屋裏摔東西呢！"
舒蘭冷笑："讓她摔。爺不是說了嗎？不必忍讓她。"她揉了揉太陽穴，"對了，準備些藥材，明日我要u0027病u0027了。"
"福晉？"繪春不解。
"太子妃的宴請，我得u0027病u0027了才能推掉啊。"舒蘭狡黠一笑，"記得把訊息傳出去，就說我今日在裕親王府受了驚嚇..."
繪春恍然大悟，正要退下，舒蘭又叫住她："等等，把七福晉的事查一查。這位七弟妹，或許能成為我們的盟友..."
窗外，暮色四合。舒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思緒萬千——這場宮廷大戲，她才剛剛揭開序幕。而胤禛那若即若離的態度，更是讓她琢磨不透...
這位冰山老闆，到底是在利用她，還是真的開始信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