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中回府的第三日,舒蘭正在書房整理要給起居注官的新規細則,忽聽院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福晉!福晉!"繪春急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亂,"李側福晉帶著弘時阿哥來了,說是...說是來給您請安。"
舒蘭手中的毛筆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她不動聲色地將紙團起,唇角勾起一絲冷笑——終於來了。
自打那日胤禛突然將李氏禁足,她就料到會有這一出。隻是沒想到,這位李側福晉解禁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殺手鐧"上門"請安"。
"請李側福晉和弘時阿哥在前廳稍候,我換身衣裳就去。"舒蘭慢條斯理地放下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應對之策。
繪春卻急得直跺腳:"福晉,李側福晉今日打扮得格外豔麗,還特意給弘時阿哥穿了新做的絳紫色袍子,那料子...那料子看著像是內務府新賞的雲錦!"
舒蘭挑眉——這是在炫耀受寵程度?連兒子穿的衣服都要拿來當武器?
"急什麽。"她輕笑一聲,從衣櫃裏挑了件藕荷色繡銀線玉蘭的常服,"她愛穿什麽穿什麽,咱們按規矩來就是。"
換好衣裳,舒蘭對著銅鏡仔細理了理鬢角。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溫婉中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氣,掛上標準的"福晉式微笑",帶著繪春繡夏往前廳去。
還未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額娘,為什麽我們要來給嫡額娘請安呀?阿瑪不是說嫡額娘身子不好,讓我們少來打擾嗎?"
舒蘭腳步一頓,心裏冷笑——好一個"少來打擾",胤禛會這麽說?怕是李氏自己教的吧?
"弘時!不許胡說!"李氏假意嗬斥,聲音卻故意拔高了幾分,"嫡額娘再不好也是咱們雍親王府的主母,該有的禮數一點都不能少!"
舒蘭嘴角抽了抽,這茶香四溢的台詞,簡直堪比現代職場那些表麵恭敬背地捅刀子的"好同事"。她調整表情,邁著端莊的步子走進前廳:"妹妹來了?弘時也來了?快坐。"
廳內,李氏一身桃紅色繡金牡丹的旗裝,頭上珠翠環繞,明豔得幾乎刺眼。她手裏牽著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正是弘時。見舒蘭進來,李氏立刻拉著弘時行禮:"給福晉請安。"
"免禮。"舒蘭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弘時身上掃過。小家夥長得倒是白淨可愛,眉眼間有幾分胤禛的影子,隻是神情怯怯的,一看就是被李氏管束得太緊。
"弘時,快給嫡額娘磕頭。"李氏推了推兒子。
弘時癟著嘴,不情不願地跪下:"給嫡額娘請安。"
"好孩子,起來吧。"舒蘭示意繡夏拿來早就準備好的荷包,"這是嫡額娘給你的見麵禮。"
荷包裏裝著一對小巧的金花生,既不越矩,又顯心意。弘時接過,眼睛一亮,剛要道謝,就被李氏一把奪過:"小孩子家家的,哪能拿這麽貴重的東西?額娘先替你收著。"
舒蘭眯了眯眼——這是防著她"收買人"呢?
"妹妹太見外了。"舒蘭抿了口茶,笑道,"弘時是爺的長子,我這個做嫡母的,給些小玩意算什麽?"
李氏假笑:"福晉說的是。隻是這孩子頑皮,前兒才摔碎了爺最喜歡的硯台,妾身怕他又糟蹋了福晉的好意。"
舒蘭心裏翻了個白眼——這是在炫耀弘時能隨意進出胤禛書房?暗示他們母子受寵?
"孩子嘛,哪有不頑皮的。"舒蘭四兩撥千斤,"聽說妹妹前幾日身子不適,如今可大好了?"
李氏臉色一僵。被禁足的事顯然戳中了她的痛處:"勞福晉掛念,不過是些小毛病,爺體恤,讓靜養幾日罷了。"說著,她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還沒恭喜福晉呢!聽說您那套新規矩,連皇上都誇好?"
舒蘭心頭警鈴大作——這是要給她挖坑?
"不過是些粗淺想法,蒙爺不棄,幫著完善了些。"她謙虛道,"說到底,都是為了府裏好。"
"福晉太謙虛了。"李氏眼中閃過一絲嫉恨,"如今闔府上下,誰不誇福晉能幹?連妾身院裏的下人們都說,福晉定的月錢新規,比從前公平多了呢!"
舒蘭握茶杯的手緊了緊——這是在暗示她收買人心?還是想套她的話?
"妹妹言重了。"她放下茶杯,笑容不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有什麽不妥之處,妹妹盡管提,咱們一起商量著改。"
李氏見一招不成,又生一計:"福晉,您看弘時也到了開蒙的年紀。爺說要從翰林院請位學士來教,妾身想著...福晉見多識廣,不知可有什麽建議?"
舒蘭差點笑出聲——這是在炫耀胤禛對弘時的重視?還是想試探她對庶子的態度?
"妹妹說笑了。"她故作驚訝,"弘時的教育大事,自然是爺做主。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這些?不過..."她故意頓了頓,"若妹妹需要,我倒是可以幫著參詳參詳夫子的人選。"
李氏顯然沒料到她會接招,一時語塞。弘時卻突然扯了扯李氏的袖子:"額娘,我餓了。"
"哎呀,瞧我這記性!"李氏一拍腦門,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個食盒,"福晉恕罪,弘時脾胃弱,得按時用些點心。這是妾身親手做的茯苓糕,最是養人。福晉要不要也嚐嚐?"
舒蘭看著那精緻的食盒,心裏冷笑——這是要展示"賢惠人設"?還是要給她下馬威?
"妹妹手藝真好。"舒蘭讚道,卻不動那糕點,"隻是我這幾日脾胃不和,太醫囑咐要清淡飲食,怕是無福消受了。"
李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很快掩飾過去:"是妾身考慮不周了。"她轉向弘時,"快吃吧,別餓著了。"
弘時乖乖拿起糕點小口吃著。李氏則借機開始炫耀:"這孩子隨他阿瑪,最愛吃我做的點心。爺每次來我院裏,也總要嚐幾塊呢!"
舒蘭心裏翻了個白眼——這是在宣示主權?暗示胤禛常去她院裏?
"爺確實提起過妹妹的手藝。"舒蘭順著她的話說,忽然話鋒一轉,"不過爺爺說,妹妹該多花些心思在弘時的教育上。前兒還跟我說,要給弘時請的夫子,學問人品都要頂尖的,萬不能耽誤了孩子。"
李氏臉色一變——胤禛居然跟福晉討論弘時的教育?這可不是什麽好訊號!
"爺...爺真是費心了。"她強笑道,"弘時,快謝謝嫡額娘關心。"
弘時懵懂地抬頭:"謝謝嫡額娘。"
舒蘭溫柔地笑笑:"好孩子。"她忽然起身,從多寶閣上取下一本裝幀精美的《三字經》,"這是前兒爺賞的,說是宮裏新刊印的版本。我留著也沒什麽用,不如給弘時啟蒙用?"
李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宮裏賞的東西,那可是身份的象征!但隨即又警惕起來:"這...太貴重了吧?"
"不過是一本書罷了。"舒蘭將書遞給弘時,"弘時喜歡讀書嗎?"
弘時怯怯地點頭:"喜歡...阿瑪說,讀了書纔能有出息。"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舒蘭摸摸他的頭,心裏卻想——李氏這是給兒子灌輸了什麽思想?
李氏見兒子與舒蘭互動,頓時坐不住了:"福晉,時辰不早了,弘時該回去溫習功課了。"
舒蘭見好就收:"也好。繪春,去把我給弘時準備的文房四寶拿來。"
李氏臉色更難看了——這福晉怎麽一套接一套的?但她又不能明著拒絕,隻得強笑著讓弘時道謝。
送走李氏母子,舒蘭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可算走了!這李同事的戰鬥力也太強了!"
繪春噗嗤一笑:"福晉,您剛才應對得真好!奴婢看李側福晉的臉都綠了!"
繡夏卻憂心忡忡:"福晉,您把爺賞的書給了弘時阿哥,萬一爺問起來..."
"怕什麽?"舒蘭不以為意,"我這是關心庶子,爺隻會覺得我大度。"她眯起眼,"再說了,你以為那本書真是爺賞的?那是我特意找來的u0027道具u0027!"
繪春繡夏麵麵相覷:"道具?"
"書上我做了點小記號。"舒蘭狡黠一笑,"若是李氏真給弘時用這本書啟蒙,爺看到了,自然會明白是誰給的。若是她藏著不用...那不正說明她心裏有鬼?"
兩個丫鬟恍然大悟,對自家主子的心計佩服得五體投地。
正說著,忽聽外麵傳來蘇培盛的聲音:"福晉,爺來了!"
舒蘭一驚,連忙起身整理衣冠。剛收拾妥當,胤禛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爺。"舒蘭福身行禮,心裏卻打起了鼓——這位爺怎麽突然來了?莫非是李氏去告狀了?
胤禛"嗯"了一聲,在主位坐下:"李氏來過了?"
果然!舒蘭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顯:"是,李妹妹帶著弘時來請安。妾身給了孩子些小玩意,還送了本《三字經》啟蒙。"
胤禛挑眉:"那本書,是宮裏賞的?"
舒蘭心裏"咯噔"一下——李氏果然去告狀了!她硬著頭皮解釋:"回爺的話,那書...其實是妾身自己尋來的。隻是想著弘時啟蒙要緊,才..."
"你倒是有心。"胤禛打斷她,語氣莫測,"弘時很喜歡。"
舒蘭一愣——弘時...很喜歡?什麽意思?
胤禛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難得地多解了一句:"方纔在前院遇到他們母子,弘時抱著書不撒手,非要我教他認字。"
舒蘭差點笑出聲——這倒是意外之喜!李氏本想炫耀兒子,結果反而讓胤禛看到了她對孩子的控製?
"弘時是個聰明的孩子。"舒蘭順著他的話說道,"隻是...似乎太過怯懦了些,不像爺的兒子。"
胤禛目光一凝:"哦?"
舒蘭知道自己踩到了雷區,趕緊找補:"妾身的意思是,弘時本該更活潑些。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好奇貪玩的時候..."
"李氏管得太嚴。"胤禛突然道,聲音冷了幾分,"弘時見了本王,連話都不敢說。"
舒蘭心頭一跳——這是在向她解釋?還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妹妹也是望子成龍心切。"她斟酌著詞句,"不過確實該給孩子些自由。妾身幼時,阿瑪就常帶我去騎馬射箭,說滿洲兒女不該困在閨閣之中。"
胤禛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阿瑪,倒是開明。"
舒蘭暗叫不好——原主是大家閨秀,哪來的騎馬射箭?她趕緊轉移話題:"爺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胤禛似乎也懶得追究她的失言,直接道明來意:"明日裕親王福晉設宴,你隨本王同去。"
舒蘭驚訝地抬頭——這可是她第一次以雍親王福晉的身份正式出席宗室宴會!
"妾身...妾身一定好好準備。"她壓下心頭雀躍,恭敬應道。
胤禛起身欲走,忽又停下:"李氏那邊,你不必太過忍讓。"
舒蘭呆住了——這是...默許她和李氏鬥?還是在警告她別太過分?
不等她反應,胤禛已經大步離去,隻留下一句:"明日辰時出發,別誤了時辰。"
待胤禛走遠,繪春繡夏立刻圍上來:"福晉!爺這是...這是給您撐腰呢!"
舒蘭卻皺起眉頭:"未必。說不定是在試探我會不會恃寵而驕。"她揉了揉太陽穴,"罷了,先準備明日的宴會吧。裕親王府...那可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她不知道的是,胤禛離開後,徑直去了東小院。半個時辰後,李氏的哭聲響徹了整個院落...
而此時的舒蘭,正對著衣櫃發愁——明日這場"職場應酬",她該穿什麽"戰袍"才能既不出挑,又不失體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