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送來的那罐“清竅通絡膏”,威力堪比小型生化武器。
舒蘭捏著鼻子,視死如歸地用銀簪挑了一丁點兒綠豆大小的、墨綠色、散發著濃鬱薄荷腦混合著不知名辛辣草藥氣息的膏體。按照“醫囑”,她屏住呼吸,顫巍巍地將那點膏藥抹在了鼻子下麵的人中穴上。
下一秒——
“嘶——!!!”
一股極其霸道、極其醒腦、如同無數根冰針混合著辣椒水直衝天靈蓋的刺激感,瞬間從鼻子底下炸開!那感覺,比生吞了一整管芥末還要凶猛十倍!舒蘭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痠麻辣意直衝鼻腔和淚腺!
“阿——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打得她整個人都從榻上彈了起來,眼淚鼻涕完全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涕泗橫流!
“咳咳咳!嘔…咳咳…” 舒蘭捂著鼻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淚嘩嘩地流,感覺整個腦袋都被這股霸道的氣味衝得嗡嗡作響,七竅都通了!就是通得有點…過於慘烈。
繪春繡夏嚇得趕緊遞帕子、拍背、端溫水:“福晉!福晉您沒事吧?!這藥…這藥勁兒也太大了!”
舒蘭接過帕子,狼狽地擤著鼻涕,擦著眼淚,甕聲甕氣地控訴:“…沒…沒事…就是感覺…靈魂…靈魂都被熏出竅了…四爺…四爺這哪是送藥…這是…這是送了個鼻竇炎患者的刑具啊!還…還涕淚俱下者為通達之兆…我現在…現在豈止是通達…簡直是…是泄洪了!” 她一邊吐槽,一邊又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眼淚汪汪,好不可憐。
繪春繡夏看著自家福晉這毫無形象、涕淚橫流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神奇的是,這頓“酷刑”之後,舒蘭堵得嚴嚴實實的鼻子,竟然真的…通了!雖然還帶著點酸澀感,但呼吸順暢了許多。腦袋雖然依舊昏沉,但那股被重物壓著的感覺似乎也減輕了一點。那霸道的藥氣在鼻腔裏盤桓,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冰涼清爽的清醒感。
“好像…是有點用?” 舒蘭擤著鼻子,甕聲甕氣地承認。雖然過程慘絕人寰,但效果立竿見影。這悶騷冰山,送個藥都這麽…硬核有效!
在繪春繡夏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又灌了幾碗苦得懷疑人生的湯藥,舒蘭這場來勢洶洶的風寒終於偃旗息鼓。燒退了,嗓子不疼了,鼻涕眼淚也收住了。雖然還有點蔫蔫的,但總算恢複了人樣。
病一好,舒蘭立刻想起了頭等大事——發工資!不對,是發“績效獎金”!
她可沒忘記自己畫過的大餅!小廚房、針線房、正院的下人們,這大半個月在新規的“鐵拳”和“甜棗”雙重作用下,戰戰兢兢,勤勤懇懇,效果顯著。尤其是月底盤庫,賬實基本相符,隻有針線房查出一小包不知何時遺落的絲線,被張嬤嬤揪出來罰了半個月月例。這成績,在舒蘭看來,簡直堪稱“審計史上的奇跡”!
“繪春,繡夏!把咱們的《月度績效考評表》都拿出來!還有賬上,我讓你們預留的‘勤勉賞’銀子,都準備好了嗎?” 舒蘭精神抖擻,病容一掃而空,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都準備好了,福晉!” 繪春繡夏也幹勁十足。這可是福晉立威施恩的關鍵時刻!
舒蘭親自坐鎮正房明間。書案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三摞用紅紙包好的銀錠子和銅錢,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旁邊放著厚厚一疊記錄著每個人本月表現的《月度績效考評表》,上麵清晰地標注著“優”、“良”、“中”、“差”的考評結果。
“傳各處管事,並所有當差人等,按序入內!” 舒蘭端坐主位,拿出了“CEO”的派頭。
很快,正院明間裏站滿了人。小廚房的新管事趙嬤嬤(原舒蘭的陪房,老實可靠),針線房的張嬤嬤,還有繪春繡夏領著的正院一眾丫鬟太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神既緊張又期待地偷偷瞟著書案上那堆紅紙包。
氣氛肅穆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舒蘭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新規試行,首月已畢。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便是依循新規,兌現承諾——發放‘勤勉賞’!”
話音一落,底下的人群裏頓時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吸氣聲和騷動!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那些紅紙包!
“此次考評,由各處管事據各人平日勤惰、差錯多寡、差事完成優劣,並參照月底盤庫結果,初步擬定等級。再由本福晉複覈定等。” 舒蘭拿起一份考評表,“唸到名字者,上前領賞!”
“小廚房,采買幫工,王二柱!” 舒蘭看著表上“優”的評定,以及備注欄裏“采買賬目清晰,斤兩足數,無差錯”的記錄。
“在…奴纔在!” 一個憨厚的小夥子激動地出列,腿肚子都在打顫。
“評定:優!勤勉賞,銀二兩!” 舒蘭拿起一個稍大的紅封。
王二柱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沉甸甸的紅封,激動得臉都紅了,撲通跪下:“謝…謝福晉恩典!奴才…奴才往後一定更用心!”
底下響起一片羨慕的低語。二兩銀子!快趕上他三個月月例了!
“針線房,專司福晉常服繡娘,春杏!”
“奴…奴婢在!” 一個年紀不大的繡娘怯生生上前。
“評定:優!勤勉賞,銀一兩五錢!另,福晉見你上月繡的蝶戀花領口新穎,賞錦緞一尺!” 舒蘭遞上紅封和一匹顏色鮮亮的錦緞料子。
春杏驚喜得眼淚都出來了,捧著紅封和料子,語無倫次:“謝福晉!謝福晉!奴婢…奴婢一定繡得更好!” 這不僅是錢,更是認可和臉麵!
“正院,庫房管理小丫鬟,喜鵲!”
“奴婢在!”
“評定:良!賬目清晰,庫房整潔,然上月曾誤記一筆入庫數量(已修正)。勤勉賞,錢五百文!”
“謝福晉恩典!奴婢以後一定更仔細!” 喜鵲歡天喜地地接過紅封。良也有賞!福晉說話算話!
一個接一個名字念下去。得“優”者,賞銀豐厚,喜氣洋洋;得“良”者,亦有賞錢,心滿意足;得“中”者,雖無額外賞賜,但也鬆了口氣(沒罰就好)。隻有極少數得“差”者(如針線房那個丟了絲線的),垂頭喪氣,但也心服口服——新規寫得清清楚楚,自己確實犯了錯。
整個發放過程秩序井然,卻充滿了激動人心的氛圍。每一個領到紅封的人,臉上洋溢的笑容和眼中的感激,都是實實在在的。尤其是那些底層的小丫頭、粗使婆子,捧著那幾百文沉甸甸的銅錢,激動得手都在抖,有些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淚——她們何曾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因為差事辦得好,拿到主子額外的、如此豐厚的賞賜?
當最後一包賞銀發完,舒蘭看著底下那一張張因為激動和感激而泛紅的臉龐,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這比前世在公司發年終獎時,看那些程式設計師們麵無表情地敲鍵盤領紅包,感覺爽多了!
“新規初行,首月之功,賴諸位用心!” 舒蘭站起身,聲音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往後,隻要大家恪盡職守,按規辦事,這‘勤勉賞’,月月都有!做得好,賞錢隻會更多!但若有人懈怠瀆職,心存僥幸,新規之下,罰亦不貸!望諸位共勉之!”
“謹遵福晉教誨!奴才(奴婢)們定當盡心竭力!” 下人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透著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幹勁。
“散了吧。” 舒蘭滿意地揮揮手。
下人們魚貫而出,腳步輕快,議論紛紛,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整個四爺府後院,都因為這場實實在在的“績效獎金”發放,悄悄發生著變化。羨慕、期待、以及想要加入“試點”區域的渴望,如同漣漪般擴散開去。
舒蘭正揉著有些發酸的脖子,準備回屋繼續當鹹魚,蘇培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奴才給福晉請安。” 蘇培盛躬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恭謹的表情,但舒蘭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蘇總管請起。可是四爺有什麽吩咐?” 舒蘭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剛才發獎金動靜太大,驚動冰山老闆了?他覺得她敗家了?
蘇培盛站直身體,聲音壓得極低,清晰地吐出幾個字:“福晉,宮裏…德妃娘娘剛派了心腹嬤嬤過來傳話。”
舒蘭的心猛地一沉!德妃?!剛消停沒幾天,又怎麽了?難道茶會上她表現太好(或者太差),娘娘要秋後算賬了?
蘇培盛接下來的話,卻讓舒蘭瞬間瞪大了眼睛:
“娘娘說…聽聞四福晉治家有方,新規卓有成效…娘娘甚感欣慰。” 蘇培盛頓了頓,觀察著舒蘭的表情,才繼續道,“娘娘還說…宮中事務繁雜,尤其針工局、內膳房等處,積弊頗多,賬目時有不清。娘娘有意…請四福晉得空時,進宮一趟。帶上您府上試行的那套…‘新式賬表’和‘章程’,去給針工局和內膳房的管事嬤嬤們…‘講一講’,‘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