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申請……更高維度的介入。】
遠在鹹陽的嬴政,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的兩隻眼睛,在此刻竟全部變成了一片虛無的白茫。
“博遠……”
他喃喃自語,聲音像是一個壞掉的錄音機在反複重播。
“朕的……好兒子……別走……太遠……”
……
大秦曆三十八年秋。
尼羅河畔石碑立。
這一天,被後世西方史學家稱為“諸神的黃昏”。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天,其實隻是一個快要消失的少年,對著這個名為“命運”的龐大係統,揮出的第一記……不甘的重拳。
而更深沉的黑暗,正順著尼羅河的河道,悄然向地中的另一端蔓延而去。
在那裏,一股能夠與博遠對抗的古老意誌,感受到這裏的石碑威壓,正在緩緩睜開它那雙……金色的眼瞳。
“神魔止步?”
蒼老的呢喃聲在大海盡頭響起。
“大秦的公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那個‘魔’呢?”
海浪,再次翻湧。
而博遠的手中,那柄驚鯢重劍,正在發出陣陣渴血的轟鳴。
下一站,地中海。
死局,才剛剛進入……最血腥的博弈。
尼羅河的狂風卷著黃沙,試圖掩埋那塊刻著“神魔止步”的石碑,卻在觸碰到碑文邊緣的刹那,被一股無形的劍氣攪成齏粉。
博遠站在河畔,腳下的沙土隱約透出一種暗沉的紅。那是剛剛幹涸的神靈之血,也是這個世界被強行修補後的痕跡。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波濤洶湧的地中海,彷彿能穿透層層疊疊的維度,看到鹹陽宮上方那翻滾不息的黑色國運氣龍。
就在剛才,識海深處那個沉寂許久的冰冷聲音,再次如驚雷般炸響。
【檢測到世界意誌正在進行深度重寫,最高維度幹預程式已啟動。】
【當前冗餘程式碼“博遠”威脅等級:極高。】
【係統最終補償發放:終極禁忌武器——“誅神劍陣”原始圖紙。】
【注:此陣非凡火可鑄,非凡鐵能載,需舉國之運,煉萬民之誌,方可斬斷宿命。】
隨著聲音落下,一股龐大到幾乎要撐破博遠泥丸宮的資訊流狂暴湧入。那不是普通的鍛造術,而是將周天星鬥、地脈龍氣以及無數複雜的、帶有時空屬性的程式碼邏輯,強行揉碎後重組而成的殺伐之術。
博遠閉上眼,在那金色的資訊洪流中,他看到了。
那是十二萬九千六百柄懸浮於虛空中的長劍,每一柄都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劍身吞吐著如黑洞般幽暗的光。當劍陣合圍,不僅是神魔,連同這個世界賴以生存的物理底層邏輯,都會被生生絞碎。
“想把我當成冗餘清理掉?”博遠緩緩睜開眼,瞳孔中那一抹赤紅色的光芒瘋狂跳動,將遠處的夕陽都映照得黯然失色,“那我就在這個世界的‘記憶體’裏,插滿大秦的利劍。”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早已單膝下跪、如石雕般肅穆的蒙恬和大雪龍騎。
“蒙恬。”
“末將在!”蒙恬的聲音嘶啞而堅定,他胸口那抹若隱若現的藍芒在博遠的威壓下,正被一點點逼退。
“傳我敕令。”博遠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極長,他隨手一揮,虛空中竟然憑空凝聚出數十卷散發著熾熱金光的帛書,“動員大秦境內所有工匠,無論是隱居山林的墨家遺老,還是鹹陽城內的鑄劍名手,三日之內,必須趕往最近的官署報到。”
博遠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而霸道:“告訴他們,這不是請求,是軍令。違令者,滅其宗門,斷其傳承。我要大秦每一座熔爐的火都燒到天上去,我要這天下所有的金石礦脈,全部為我所用!”
蒙恬接過那沉重如山的帛書,僅僅是上麵的餘威,就讓他這位宗師級將領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諾!縱使焚江煮海,末將定不辱命!”
……
三日之後,鹹陽城外,大秦科學院舊址。
原本清幽的禁地,此刻已變成了一座龐大得令人絕望的超級工地。
從雲夢山的深處,幾名白發蒼蒼、本已閉死關的墨家老者,被影密衛用特製的機關玄鳥強行請了出來。他們站在博遠麵前,看著那懸浮在半空中、由真元構築的“誅神劍”模型,蒼老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這根本不是人間之物。”一名老工匠聲音發顫,他摸了一輩子鐵,卻從未見過如此違背常理的構造,“公子,這劍身內部的迴路,竟然需要用活著的龍脈靈氣去填充?這稍有不慎,便是方圓百裏化為焦土啊!”
博遠負手而立,站在高聳的祭壇之上,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工匠方陣。這些是大秦最頂尖的造物者,此刻卻在這一張圖紙麵前,卑微得如同螻蟻。
“龍脈炸了,我有法子定住。”博遠頭也不回,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我要的不是你們的質疑。我要的是,在下一次‘清理’降臨之前,這十二萬九千六百柄劍,必須歸位。”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串原本已經化作粉末的糖葫蘆竹簽,不知何時竟重新凝聚。
“小魚兒。”
“在。”影子裏,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驚鯢那曼妙卻帶著殺意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博遠身後。
“盯著他們。”博遠看著遠處鹹陽宮那越來越詭異的白光,眼中寒芒畢露,“誰敢在鍛造程式上偷工減料,或者試圖向外界傳遞訊息,直接送他們去見那些死掉的趙國貴族。”
“諾。”小魚兒低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博遠的背影。她能感覺到,眼前的博遠正在變得越來越陌生。那種屬於人的、溫和的情緒正在飛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神、甚至比神更冷酷的絕對理性。
此時的大秦,已然化作了一台瘋狂運轉的戰爭機器。
巴蜀的深山裏,無數礦工正在日以繼夜地挖掘著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靈礦,每一筐礦石的運出,都伴隨著地脈不甘的震顫;關中的平原上,數以萬計的鐵匠舍棄了農具與兵刃,圍坐在巨大的熔爐旁,在公輸家霸道機關術的加持下,晝夜不停地敲擊著。
整個大秦的上空,被一層濃重的、混合著金屬銳氣與鐵鏽味道的陰雲覆蓋。
而在那陰雲的最深處,鹹陽宮的方向,嬴政那雙完全化作白芒的複眼,正穿透了重重宮牆,死死地盯著科學院的方向。
“博遠……你在……做多餘的事……”
嬴政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質感,聽起來像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電子雜音。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劃過虛空,一道道藍色的程式碼鎖鏈在他的掌心閃爍。
“重啟……不可逆……你是……壞掉的……零件……”
隨著他在虛空中的輕輕一點,鹹陽城周邊的石獅子、古建築上的浮雕,甚至連那些守衛宮門的兵俑,瞳孔中都開始亮起細微的紅芒。
那是係統察覺到威脅後,正在強行接管這些底層NPC的控製權。
科學院內,第一柄“誅神劍”的粗胚終於出爐。
當那滾燙的液態金屬倒入模具的刹那,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刺耳的血色閃電,直接劈在了熔爐之上!
轟——!
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幾十名工匠瞬間掀飛,那口特製的、融入了天外隕鐵的熔爐竟然隱約有崩裂之勢。
“鎮!”
博遠冷哼一聲,身形瞬移至熔爐上方,右手猛地向下虛按。
一股霸道至極的金色真元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硬生生地將那股試圖破壞鍛造的自然偉力給壓了回去。不僅如此,博遠竟然並指為刀,在自己的左手腕上輕輕一劃。
金色的、流淌著無數細小字元的神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融入了那翻滾的鐵水之中。
嗡——!
那一瞬,整個科學院所在的方圓十裏內,所有人的耳中都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劍鳴。
原本焦黑、粗糙的劍胚,在吸收了博遠的神血後,瞬間變得通透如琉璃,內裏竟然隱約可見一條微縮的、咆哮的黑龍虛影。
“這……這是靈兵?不,這是……在造神!”一名公輸家的弟子驚叫出聲,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柄長劍自動懸浮,劍尖指向蒼天,竟然將方圓百裏的雲層生生割裂。
博遠臉色蒼白了一瞬,但眼中的瘋狂卻愈發濃烈。
他轉過頭,看向鹹陽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父皇,你的‘更新’太慢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萬名目瞪口呆的工匠,聲音如雷霆般在每個人心頭炸裂:“第一柄已成,剩下的……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若劍陣不成,我便用你們的骨血,來補這陣圖的缺位!”
那一刻,所有的工匠齊齊跪倒,在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驅使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火光,照亮了大秦的半邊天空。
然而就在這舉國瘋狂的時刻,小魚兒卻悄悄走到了博遠身邊,遞過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破碎的青銅殘片,上麵還沾染著新鮮的、藍色的液體。
“公子,章台宮那邊……剛纔有一個‘博遠’想衝出來。蒙恬將軍守在門口,沒攔住,被那人……穿過去了。”小魚兒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博遠低頭看向那殘片,瞳孔驟然收縮。
殘片上刻著一行由於過度扭曲而顯得猙獰的小字:
【我是你,但你是誰?】
博遠猛地握緊殘片,那股刺骨的寒意再次從脊背升起。他意識到,係統不僅在外麵施加壓力,內部的那個“二號位”,那個上一輪重啟中活下來的自己,已經開始不安分了。
“他在哪?”博遠冷冷問道。
“他……他沒走遠。”小魚兒指了指科學院外的一棵老槐樹,“他坐在那兒,說是……想請你喝一壺,還沒被格式化的酒。”
博遠沉默了片刻,抬腳走向那陰影之處。
每走一步,他身後的空間都會產生一絲細微的坍塌。
而在那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純白色戰甲、長相與他一模一樣的人,正拎著一個古樸的酒壇,對著他微微招手。
那人的眼底,沒有紅芒,也沒有白光。
隻有一種,已經看透了千百次輪回後,極致的、絕望的平靜。
“博遠。”
白甲人開口了,聲音磁性而沙啞,“你知道為什麽要造這個劍陣嗎?”
博遠停下腳步,驚鯢劍在腰間發出渴望戰鬥的嗡鳴。
“為了活下去,為了讓大秦活下去。”
“錯。”
白甲人仰頭灌了一口酒,慘笑一聲,指了指天空。
“這陣圖……其實是係統故意給你的。”
“它怕你跑了。”
“它需要你,親手釘死這個世界最後的一點變數。而那個變數……就是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