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人的話音未落，遠處鹹陽城的天空中，那原本跳動的紅字【係統正在重寫中，預計進度：1%】，竟然在一瞬間，猛地跳到了【10%】。
整座鹹陽城，在這一刻，發出瞭如野獸垂死般的哀鳴。
地縫中，無數藍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升起。
那是……大秦百姓的靈魂，正在被某種高維力量，強行剝離。
博遠猛地回頭，看向那正在鑄造中的劍陣，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掙紮。
是陷阱？還是唯一的生路？
他沒有回答白甲人，隻是緩緩握住了驚鯢劍的柄。
“不管它是誰給的，隻要劍在我手裏，殺誰，由我說了算。”
博遠猛地揮劍，一道漆黑的劍氣瞬間斬斷了眼前的老槐樹，也斬斷了那個白甲人的幻影。
幻影在消散前，留下了一句讓博遠心墜冰窖的低語：
“那你就殺吧，博遠哥哥。”
“當你殺光了所有‘錯誤程式碼’，你會發現，你纔是那個……被程式碼包圍的死囚。”
黑煙散去，原地隻留下一枚還在旋轉的、沾染著血跡的糖葫蘆竹簽。
而與此同時，鹹陽宮的大門，在沉寂多日後，隨著一聲沉重的轟響，緩緩開啟了。
無數雙閃爍著藍色光芒的“兵馬俑”，排著整齊劃一、甚至沒有一點腳步聲的佇列，沉默地從宮門內湧出。
他們的目標，不是邊疆，而是正處於鑄劍狂熱中的——大秦科學院。
內戰，或者說……係統內部的“自檢清洗”，在第一柄誅神劍問世的這一天，毫無征兆地徹底爆發。
而博遠，正站在那滿山的熔爐火光前，看著那些曾經效忠於父皇、如今卻變成程式碼傀儡的將士，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劍。
“傳令大雪龍騎。”
博遠的聲音回蕩在整座科學院上空。
“把這些……‘垃圾’，全部給我清理幹淨！”
風，冷得讓人發顫。
大秦的天空，在這一夜，徹底變黑了。
而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更多的藍色光柱正如雨後春筍般升起，彷彿這個世界，正在變成一座巨大的、發著光的墳墓。
泰山之巔，雲海翻湧。
這本該是大秦立國以來最神聖的一刻，可此刻的東嶽，卻像是一截被強行插入蒼穹的焦黑枯骨。天際翻滾的雷霆不再是蒼白或紫金之色，而是一種詭異得讓人絕望的幽藍，細看之下，那雷霆崩碎的紋路，竟然像極了在虛空中瘋狂跳動的程式碼亂碼。
博遠站在封禪祭壇的邊緣，風把他的玄色長袍吹得獵獵作響。他手中緊握著那柄已經生出漆黑冥火的驚鯢斷劍，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那顆“神心”跳動得愈發急促。
“公子，第一批‘清掃者’已經到了。”
蒙恬的聲音從風暴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沙啞。
博遠回過頭，瞳孔猛地一縮。在他身後，大雪龍騎的統帥蒙恬，半邊臉頰竟然已經變得透明，麵板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在遊走。他明明還活著，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個正在不斷掉色的瓷器，隨時都會碎裂成漫天的粉塵。
“蒙將軍，你的記憶……還剩多少？”博遠的聲音有些發澀。
蒙恬慘然一笑，他扶著腰間的佩劍，目光卻有些渙散：“末將還記得公子，記得大秦，記得我們要在這泰山之巔，為萬世開太平。可是……末將已經記不起家裏妻兒的模樣了。公子，這天，是不是要把我們都‘抹掉’？”
博遠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到山腳下，那些閃爍著藍色複眼的“兵馬俑”已經殺到了。
那不是活人，也不是傀儡，而是這個世界為了“自檢”而刷出來的防毒程式。它們整齊劃一，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唯有手中那柄同樣流淌著藍色程式碼的長戟，在每一次揮動間，都會讓周遭的空間發生輕微的扭曲。
“殺——！”
蒙恬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即便身體已經開始半透明化，他依然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藍色的浪潮。大雪龍騎的將士們緊隨其後，紅色的血氣與藍色的程式碼在泰山的山腰處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陣陣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那是血肉之軀在對抗某種高維度的抹除。
“博遠哥哥，你還不明白嗎？他們隻是‘冗餘資料’。”
稚氣未脫的嗓音再次在博遠耳畔響起。小魚兒——或者說，那個拎著帶血糖葫蘆的神秘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祭壇中心的石碑上。她晃蕩著細細的小腿，手裏那串糖葫蘆上的糖衣已經幹涸成了暗紅色。
“當係統決定更新的時候，舊的檔案會被丟進回收站。他們越掙紮，痛苦就越真實。你瞧，那個姓蒙的將軍，他現在的痛苦指數已經爆表了耶。”
小女孩咯咯地笑著，指著戰場中心。
博遠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她：“你到底是誰？係統的意誌？還是……我記憶裏那個死在冷宮裏的妹妹？”
小女孩歪了歪頭，咬下一口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是你呀，博遠哥哥。我是你在這個世界無數次‘重啟’中，唯一留下的那點不甘心。至於這天——”
她指了指頭頂那隻已經緩緩睜開的藍色巨眼。
“那是‘管理者’。他在等，等父皇把最後的一根‘釘子’釘下去。隻要封禪大典完成，大秦就會變成一個完美的、永恒的燒錄光碟。而你，博遠，你是這張光碟上唯一的劃痕，是必須被修補的錯誤程式碼。”
“修補我？”博遠低聲呢笑，手中的斷劍猛然爆發出衝天的黑煙，“那就看他有沒有一副足夠堅硬的牙口！”
就在這時，泰山頂端的空氣突然凝固。
一直盤坐在祭壇中心、如同一尊石像般的嬴政，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僵硬得令人心驚，每一寸骨骼的摩擦聲都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開合。當他轉過身看向博遠時，博遠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他的父皇，卻又不是。
嬴政的左眼已經徹底淪為一片藍色的深淵，無數繁雜的資料流在其中瘋狂刷屏。而他的右眼，卻還保留著一絲屬於人類的、極其微弱的痛苦與掙紮。
“博……遠……”
嬴政開口了，聲音重疊在一起，彷彿有千百個人在同時說話。
“封……禪……開始……更新……大秦……”
隨著這聲呢喃，嬴政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泰山祭文。那捲竹簡在接觸到雷霆的一瞬間，化作了漫天的金色流光，融入了籠罩整座泰山的法陣之中。
【係統初始化進度：11%……12%……】
天空中，巨大的紅字再次跳動。
每跳動一個百分點，博遠就能感覺到腳下的泰山縮小了一圈。不，不是縮小，而是泰山周圍的時空正在坍塌。那些慘叫著的將士，那些驚恐的飛禽走獸，一旦觸碰到那層塌陷的邊緣，瞬間就會化作最原始的程式碼微粒，被吸入那隻藍色的巨眼之中。
“阻止他！博遠！那是偽王！”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祭壇的另一側。
那是穿著純白色戰甲的“博遠”——那個從上一輪失敗的輪回中活下來的影子。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殺掉父皇！隻要殺掉這個承載了係統意誌的載體，更新就會停止！這個世界雖然會崩壞，但至少，我們能活下去！”
白甲博遠嘶吼著，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白光，直取嬴政的咽喉。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嬴政僅僅是輕輕揮了揮袖袍。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藍色能量瞬間席捲全場。白甲博遠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體就被直接掀飛，重重地撞在石碑上，戰甲上出現了一道道詭異的裂紋，裂紋中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紅色的警報字元。
“博遠……別聽……他的……”
嬴政的右眼中，淚水滑落。
“殺……了……朕……”
博遠的心髒猛地一抽。他看懂了，父皇是在求死。
這位橫掃**、吞並八荒的千古一帝，此刻正用他僅存的人性，在與那個龐大得無法形容的係統意誌進行最後的角力。他在給博遠爭取時間，爭取那個能夠祭出“誅神劍陣”的時間。
“公子！接劍——！”
山腳下，大秦科學院的方向，傳來了班大師近乎絕望的咆哮。
緊接著，九道流光劃破黑暗，帶著一種足以斬斷法則的決絕，從泰山腳下的熔爐中激射而出。那是由博遠提供的現代工業藍圖，結合墨家禁術，再加上數萬名工匠日夜不停的血祭，才鍛造而出的九柄“誅神劍”。
每一柄劍，都銘刻著這個時代最不甘的怒吼。
博遠縱身躍起，雙手在空中劃出一個玄奧的弧度。
“大秦將士，借爾等戰魂一用！”
隨著博遠的一聲怒喝，那些正在消失的、正在被抹除的大雪龍騎將士，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呐喊。哪怕他們的身體已經化作粉塵，但那股執念，卻在那一刻，化作實質性的紅色氣流，瘋狂地湧向空中的九柄利劍。
嗡——！
九劍齊鳴，原本漆黑的天空，竟然被這股人間的血性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警告！檢測到非法程式入侵，核心邏輯受損！】
【啟動應急清理方案——天罰。】
天空中的藍色巨眼瞬間布滿了血絲。那些血絲化作一條條連線天地的鎖鏈，每一條鎖鏈末端都係著一個扭曲的、散發著神魔氣息的虛影。
那是被係統記錄過的、曾經隕落在這個世界裏的所有強者。
蓋聶、燕丹、東皇太一……甚至是那些上古神話中的虛影，在此刻，全部被係統複刻了出來，成為了阻擋博遠的最後防線。
“死了的人，就該好好在墳墓裏待著。”
博遠立於虛空，九柄誅神劍在他身後呈扇形張開，像是一尊降世的魔神。
“既然這天要抹除我們，那我就先，抹除了這天！”
他猛地握住最中間的一柄長劍，那是主劍，銘刻著“人定勝天”四個大字。
那一刻，博遠的雙眼也變了色。
不是藍色，也不是紅色，而是一片燦爛奪目的金。
那是他突破了係統上限，將“聖心訣”與大秦國運強行融合後的禁忌之力。
“斬！”
一劍揮出，劍氣縱橫三萬裏。
那些所謂的“神魔虛影”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就像是遇到烈火的殘雪，迅速消融。劍氣餘勢不減，直衝雲霄，重重地劈在那隻藍色的巨眼之上。
原本正在穩步增長的【15%】進度條，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隨後竟開始劇烈地顫抖、回退！
“成了嗎？”蒙恬抹了一把臉上的藍光，氣喘籲籲地仰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