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的聲音在遠處響起。他還沒死,但他那半透明的身體正像凋零的落葉一樣,在風中飛速消散。
博遠猛地轉頭,看向那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大雪龍騎。他們的甲冑在剝落,他們的名字在係統的後台被一行行抹去。如果不做點什麽,下一秒,這支橫掃六國的鐵騎,就會變成一團虛無。
“既然這方天地要抹除我們,那我就把這方天地的‘邊界’,擴到它算力的極限!”
博遠發出一聲狂笑,那是壓抑了十八年的憤怒與癲狂。他沒有再去管眼前的白甲,而是猛地將手中的驚鯢重劍倒插進腳下的廢墟之中。
“係統……給我開!”
他的心髒處,那團金色的火種瘋狂燃燒。原本已經跳到99%的初始化進度條,在這一刻竟然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卡住。
博遠將自己的神識,順著大秦的地脈,瘋狂地向四周擴張。
這種擴張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領土征服,而是一種資訊的暴力覆蓋。
鹹陽、關中、中原、百越……他的神識像是一場不可阻擋的黑色洪水,在這片瀕臨崩潰的大陸上狂飆突進。
跨過帕米爾高原的冰川,越過帕提亞帝國的黃沙,他的意識像是一柄鋒利的刻刀,在名為“世界”的硬碟上,強行刻入了大秦的烙印!
“不夠……還不夠!”
博遠的雙眼流出了血,那是代表著“人類”情感的殷紅。他能感覺到,係統的算力正在瘋狂追逐著他的節奏,試圖在他擴張的同時,將那些新覆蓋的區域再次初始化。
這是一場速度與生存的競速。
……
三個月後。
非洲大陸,這片在當時的秦人眼中甚至不存在的蠻荒之地。
灼熱的烈風捲起漫天黃沙,這裏的太陽比中原更加毒辣,彷彿要把大地上一切水分都榨幹。
尼羅河,這條在當地土著口中被奉為神跡的母親河,此刻正發出不安的咆哮。河水泛著詭異的暗紅色,那不是泥沙,而是某種古老秩序在感受到威脅後的應激反應。
在那波濤洶湧的河岸邊,三千大雪龍騎靜靜地矗立著。
他們的樣子變了。
原本黑色的甲冑上,此刻遊走著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每一個士兵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狂熱。在他們的頭頂,一麵巨大的黑旗在烈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繡著的“秦”字,隱約散發出鎮壓山河的威壓。
這些士兵,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而是博遠用自己的血肉和係統漏洞硬生生“錨定”下來的戰爭機器。
蒙恬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右半邊臉已經徹底變得如晶石般透明,甚至能看到裏麵緩慢流動的某種金色液體。
“將軍,前麵就是他們口中的‘聖河’了。”一個副將低聲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生鏽的喇叭裏發出來的,“這裏的法則……似乎在排斥我們。”
蒙恬握緊了長槍,冷哼一聲:“排斥?在這方天地,除了公子,誰敢排斥大秦?”
就在這時,尼羅河對岸的沙漠深處,異象陡生。
無數巨大的黑色身影從沙丘之下緩緩升起,那是狗頭人身的異域守護者。它們手中握著金色的彎刀,雙眼中燃燒著慘綠色的火焰。
隨著一聲低沉的咒語響徹雲際,天空中竟然憑空凝聚出了一個巨大的、由黃沙構成的法老麵孔。
“東方來的異教徒,此處乃至高之神的領土,神靈禁行!”
那聲音如雷鳴般滾落在荒原上,震得不少大秦將士的耳膜滲血。
但這威嚴的宣言還沒落穩,一道漆黑的劍光,便直接從大秦軍陣的後方衝天而起,將那黃沙麵孔瞬間劈成了齏粉!
“神靈禁行?”
博遠踏空而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黑袍,半邊身子浸透了血跡,而另半邊身子,則是由無數複雜的、跳動的藍色符文構成的。他每走一步,虛空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看向對岸那些所謂的“神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這個連‘天道’都是一串爛程式碼的世界裏,誰給你們的膽子,自稱為‘神’?”
“殺!”
博遠抬手一揮,那柄彷彿能斬斷維度的驚鯢重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達數千米的黑色弧線。
原本波濤洶湧的尼羅河,在這一劍之下,竟然被從中截斷!
那湍急的河水像是遇到了某種不可逾越的屏障,在河床中間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露出了河底那些布滿青苔的古老祭壇。
“大秦鐵騎,踏平此岸!”
蒙恬怒吼一聲,率先策馬衝入那幹燥的河床。
三千大雪龍騎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撞向了那些狗頭守衛。
這不是戰爭,這是一場屠殺。
那些在土著眼中不可一世的“神降之兵”,在大雪龍騎那帶著係統降維打擊屬性的馬蹄之下,碎裂得像是一堆劣質的陶俑。
博遠沒有看底下的戰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尼羅河上方的虛空。
在那裏,他能感覺到係統那冰冷的、審判性的目光。
“還沒發現嗎?”博遠對著虛空自言自語,“隻要我在這個世界的邊緣釘下一顆釘子,你的初始化進度,就永遠到不了100%。”
他攤開手掌,中心處出現了一枚小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石碑碎片。那是他從鹹陽章台宮的地基下挖出來的,是大秦國運最原始的藍圖。
博遠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瞬間拔高到了極致。
他體內的金色火種瘋狂跳動,將那些試圖吞噬他的藍色程式碼強行壓製。
“給我,落!”
他俯衝而下,重重地踩在尼羅河西岸的一塊巨大花崗岩上。
轟隆——!
整個非洲大陸彷彿都在這一刻顫抖了一下。
博遠以手為筆,以自己的心頭血和沸騰的真元為墨,在那塊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巨石上,一筆一畫地刻了起來。
每刻下一個字,天空中都會降下一道血紅色的閃電,彷彿上蒼在哀鳴。
每一個筆畫落定,四周那些詭異的異域法則便會被強行抹除。
【大】
第一字落,方圓百裏的黃沙瞬間凝固,原本灼熱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秦】
第二字落,尼羅河的河水徹底倒流,那些遠古的詛咒化作一縷縷黑煙,在陽光下慘叫著消散。
【領】
【土】
當這兩個字顯現時,那些退縮在金字塔深處的所謂神靈,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它們感覺到,自己賴以生存的信仰根源,正在被一種更霸道、更不講理的力量連根拔起。
那是屬於“秦”的意誌,是那種即便世界毀滅,也要在廢墟上建立秩序的偏執。
博遠的臉色變得慘白透明,他的右手幾乎已經看不見皮肉,隻剩下幾根晶瑩剔透、流轉著藍光的指骨。
但他沒有停下。
他的目光看向遙遠的北方,那是地中海的方向,也是未來更廣闊的戰場。
在那裏,他能感覺到還有更強大的力量在蘇醒,還有更多的“係統補丁”在等著他去撕碎。
“想玩死我?想重啟這個世界?”
博遠慘然一笑,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在那石碑上刻下了最後四個字:
【神】【魔】【止】【步】!
嗡!
石碑爆發出一道足以橫穿整個星球的黑色光柱。
在那光柱之中,隱約能看到一條巨大的黑龍虛影,它張牙舞爪,對著那些不屬於大秦的維度,發出了震碎蒼穹的怒吼。
石碑成。
原本已經快要被藍色程式碼吞噬掉的蒙恬,身體猛地凝固,他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股源源不斷的生機從腳下的大地湧來。
“大秦國運……連到了這裏?”蒙恬震驚地看著腳下的沙土地,原本貧瘠的荒漠,竟然在此刻奇跡般地生出了一簇簇象征著大秦風骨的黑色荊棘。
戰場上,哀嚎聲漸息。
三千大雪龍騎勒住馬韁,整齊劃一地看向那個站在石碑前的背影。
那是他們的公子。
那個正一點點把自己變成怪物,卻把所有的生命力留給他們的公子。
小魚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博遠身後。
她依然是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女孩模樣,手裏甚至還拿著那串已經風幹的糖蘆。
她看著博遠那已經快要徹底虛化掉的脊背,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博遠哥哥,你這樣做,值得嗎?”
小女孩的聲音很輕,卻準確地鑽進了博遠的耳朵裏。
“你把大秦的烙印刻在了這片大陸上,暫時騙過了係統的初始化。”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每用這種方式錨定一塊土地,你身為‘人’的靈魂,就會被係統蠶食掉一部分。”
“等你征服了全世界,刻遍了每一處角落……”
“你,還是你嗎?”
博遠緩緩轉過身。
他的右側臉頰依然英俊桀驁,但左側臉頰已經完全變成了流動的藍色程式碼,甚至能從那些程式碼中,看到一張張痛苦掙紮的人臉。
他看著小女孩,露出了一個詭異卻又極其溫柔的笑容。
“小魚兒,你記不記得,我曾經在鹹陽冷宮的屋頂上對你說過一句話。”
小女孩愣住了。
“我說,我不太喜歡這個世界給我的劇本。”
博遠抬起頭,蒼穹之上,原本湛藍的天空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在那裂縫深處,一柄閃爍著電火花的、通體銀白色的巨大長劍,正緩緩露出它的鋒芒。
那是係統的終極清除指令——誅神。
博遠冷冷一笑,伸手在那塊刻著“神魔止步”的石碑上輕輕拍了拍。
“既然劇本沒法改,那我就幹脆把這方舞台,徹底燒掉。”
“所有人,聽令!”
博遠的聲音在大荒漠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目標,地中海!”
“在那個所謂的‘羅馬’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我要讓大秦的黑旗,插滿每一寸已知的土地!”
“我要讓這天……再也算不出我的下一步!”
蒙恬齊齊下跪,聲如驚雷:“誓死追隨公子!”
風,再次捲起。
但在尼羅河畔的這股風裏,已經沒有了沙漠的焦灼,隻有一股冷冽的、屬於大秦鐵甲的寒意。
博遠轉過頭,看向那大河的對岸,在那更遙遠的西方,幾個巨大的培養艙,正在地底深處不安地晃動著。
而在那石碑之後,一滴藍色的、閃爍著程式碼光澤的淚水,悄然滑落在黃沙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博遠沒看到的是,在他剛才刻下的那八個大字的最下方。
一行極細的小字,正隨著係統算力的波動,若隱若現地跳動著:
【當前世界冗餘清理失敗,錯誤程式碼: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