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處於崩潰邊緣的氣息,在那一刻竟然奇跡般地穩住了。那些試圖吞噬她的藍色程式碼,被一種名為“偏執”的意誌強行揉碎,化作了她丹田內第一縷超越了凡塵武學的先天真氣。
博遠的眼中閃過一抹震撼。
他原本隻希望能保住她的命,卻沒料到,這個女孩對他的依戀,竟然強大到可以硬抗係統的底層邏輯。
嗡——!
一圈漆黑的波紋從小魚兒腳下蕩開,所過之處,那些幽藍色的熒光悉數熄滅。
她緩緩睜開眼。
那一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一隻變得漆黑如淵,另一隻卻隱約閃爍著金色的字元。她的身形變得極度輕盈,彷彿隻要她願意,隨時可以潛入任何一道陰影之中,連大秦最頂尖的影密衛也無法察覺。
先天圓滿!
不,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先天圓滿,這是在係統漏洞中淬煉出來的“影之極境”。
“這種感覺……”小魚兒抬起手,虛空一抓。
一柄由純粹黑影凝結而成的短劍出現在她手中,劍身沒有實體,卻散發著一種連空間都能腐蝕的恐怖氣息。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方世界最大的‘冗餘資料’。”博遠收回手,身體的虛化程度更深了,但他卻笑得張狂,“去吧,小魚兒。在大陣完成之前,幫我清理掉那些‘清道夫’。我要讓這鹹陽城的每一個陰影裏,都藏著讓他們膽寒的刀鋒。”
話音未落,偏殿的屋頂轟然炸裂。
數十道穿著大秦禁衛軍鎧甲、雙眼卻噴湧著藍色光焰的怪異身影從天而降。
他們走路的姿勢僵硬扭曲,手中的長戈閃爍著紅色的報錯電漿,每一次揮動,都能在地麵上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痕。
那是係統的“清道夫”,專門為了抹除博遠這種“異常”而衍生出的防禦機製。
“公子……這些東西,交給小魚兒。”
小魚兒的聲音變得異常空靈,她的人影在原地突兀地消失。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細線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最前方的一名“清道夫”還沒來得及舉起長戈,他的脖頸處便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紋。沒有鮮血噴出,隻有無數藍色的光點像灰塵一樣四散逃逸。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小魚兒在那數十名怪物之間穿梭,身法已經超越了物理的極限。她不是在殺人,而是在用那一柄“影之劍”,將這些非法存在的“程式”一個個從現實位麵中剔除出去。
“博遠哥哥,快走!章台宮裏的那個東西……在盯著你!”
小魚兒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現一瞬,淒厲地喊道。
博遠猛地回首,隻見章台宮的主殿頂端,那一隻巨大的藍色複眼正緩緩轉動,瞳孔中倒映出的身影,赫然是他的心髒位置。
而在那心髒處,一根隱形的藍色長釘,正一點點地紮進去。
那是“父皇”的意誌,也是整個世界的最後審判。
“盯著我嗎?”
博遠冷笑一聲,他不但沒有躲避,反而迎著那巨大的複眼,猛地踏出一步。
“那便看看,是你先把我刪了,還是我先把你這破爛王座給掀了!”
他手中的驚鯢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原本燃起的黑火在這一刻竟轉為了純粹的血紅色。那是他燃燒了自己最後的一點“人族氣運”所換取的禁忌力量。
與此同時,鹹陽城外。
三千大雪龍騎正陷入一場從未有過的苦戰。
他們的敵人不是千軍萬馬,而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那些原本守護國境的秦兵,此時就像是被某種瘟疫感染了一般,不僅力量暴增,而且完全失去了理智,隻知道瘋狂地衝擊大雪龍騎的防線。
“蒙將軍,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副將揮舞著腰刀,將一名撲上來的秦兵斬退,卻驚恐地發現那秦兵胸口的傷口處竟然流出了藍色的液體。
蒙恬虎目圓睜,他胯下的戰馬已經因為恐懼而不斷嘶鳴。
他看著自己那隻逐漸變得透明的手,感受著腦海中關於“博遠”這個名字的記憶正在一點點剝離,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即便忘記了名字,我也記得這麵旗幟!”
蒙恬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他猛地拔出背後的鎮國大劍,狠狠地插在腳下的黃土之中。
“大雪龍騎聽令!以此地為界,後退一步者,便是背叛大秦!我們要守的,不是這鹹陽城,是公子的……命!”
“諾——!”
三千鐵騎齊聲咆哮,那種悲壯的氣息竟然在這一刻強行衝破了幽藍色的迷霧。
而在章台宮的地底。
那個沉重的、規律的心跳聲,突然漏了一拍。
咚。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一個被無數藍色鎖鏈貫穿的蒼老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他穿著最華貴的龍袍,須發皆白,卻透著一種執掌乾坤的威嚴。隻是此時,他的左眼已經徹底碎裂,裏麵流淌著和外麵的天空一模一樣的藍色程式碼。
“博遠……你這逆子……”
那聲音彷彿從萬古深淵中傳來,帶著一絲欣慰,卻更多的是絕望。
“不要……過來……這龍椅下……關著的是……‘真相’的……牢籠……”
話音未落,那些藍色鎖鏈猛地拉緊,將那老者的身影再次拽回了黑暗的深處。
而在主殿之上,那個半人半神的“嬴政”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他指尖的藍色光球已經膨脹到了極致,將整座章台宮都壓得寸寸崩裂。
“終結吧,異常者。”
光球墜落。
那是足以毀滅一切物理存在的降維打擊。
博遠站在那毀滅之光的下方,顯得那般渺小,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到可以看到身後的斷壁殘垣。
“小魚兒,掩護我!”
“在!”
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博遠腳下,化作了一座由無數陰影構成的蓮台,將那墜落的藍光強行阻隔了一瞬。
趁著這一瞬的空隙,博遠整個人衝天而起,他的精氣神在這一刻高度統一,手中的驚鯢斷劍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死誌,竟發出了一聲不屈的龍吟!
“聖心訣——萬劫成空!”
這不是武功。
這是他以自己的存在為代價,向這個虛假的世界發出的最後質問。
轟隆隆——!
血紅色的劍光與純藍色的光球重重地撞擊在一起,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光芒,讓整座鹹陽城都陷入了短暫的失明。
在那光芒的中心,博遠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藍色複眼之後,竟然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布滿了各種導管和培養艙的……實驗室。
而其中一個培養艙上,赫然刻著兩個讓他如墜冰窖的大字:
【一號實驗體:嬴政】。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個培養艙的旁邊,竟然還有一個空著的、卻已經注滿了藍色營養液的艙位。
上麵的標簽寫著:
【二號實驗體:嬴博遠】。
“原來……我們都是……”
博遠的話還沒說完,一股恐怖的吸力便從那複眼深處傳來。
而在現實世界中,小魚兒看著博遠消失在光芒裏的背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團光芒,卻被一股無形的牆壁重重彈出。
【係統初始化進度:99%】。
【檢測到核心冗餘已清除,即將進入重啟階段。】
冰冷的電子音在天地間回蕩。
鹹陽城的那些老百姓,那些在大街上驚恐尖叫的將士,身體都開始像風沙一樣慢慢瓦解。
蒙恬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已經徹底變成了透明。他慘然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長劍。
“公子……終究還是……沒能回來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要歸於虛無的時候。
在那崩塌的章台宮廢墟下,一串原本已經被捏成粉末的糖葫蘆竹簽,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卻頑強到了極致的紅光。
那是博遠之前隨手丟棄的,沾染了他“人族之血”的唯一信物。
啪嗒。
一隻布滿汗水和血跡的手,猛地從廢墟中伸出,死死地抓住了那根竹簽。
“重啟?”
一個帶著無盡戾氣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響起。
“問過我……答應了嗎?”
那一刻,原本已經跳到99%的進度條,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然後,在那一道不甘的怒吼中,竟然硬生生地……開始倒退!
小魚兒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在那廢墟之上,博遠渾身浴血,他的半個身體依然是透明的程式碼,但他的心髒處,卻燃燒著一團從未有過的、璀璨如太陽的金色火種。
而在他的身後。
那個原本已經消失的、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女孩,正拎著那串帶血的糖葫蘆,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博遠哥哥,你真的……把那扇門給暴力拆了。”
小女孩幽幽地歎了口氣,眼神中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實驗室裏的‘二號位’,真的是為你準備的嗎?”
她指了指博遠背後,那正在緩慢重組的陰影。
博遠猛地轉過頭。
隻見在那陰影中,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穿著一身純白色戰甲、雙眼冷漠得沒有一絲情感的“博遠”,正手持長劍,一步步跨越維度而來。
“那是……”
小魚兒的聲音在發顫。
“那是上一輪初始化中,成功活下來的……你。”
風,在大秦的廢墟之上,徹底止息。
真正的殺劫,才剛剛拉開序幕。
大秦鹹陽城上空的藍色光幕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如同電路燒焦般的臭氧味。
博遠的指尖,還殘留著那根糖葫蘆竹簽的餘溫,那是他在這場名為“大秦”的宏大模擬器裏,抓緊的最後一絲溫存。他仰起頭,看著那個從虛空中跨步而出的、穿著白甲的“自己”。
那個被稱為“二號位”的、冷漠到極致的軀殼。
“你想殺了我,然後接管這個已經爛掉的‘存檔’,對嗎?”博遠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吐出來,都伴隨著胸膛深處如撕裂般的劇痛。
白甲博遠沒有說話,他那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複眼中,倒映著大秦滿目瘡痍的江山。在他看來,這些會哭會笑、會為了公子的回歸而歡呼的將士和百姓,不過是一堆由於計算錯誤而產生的、必須清理掉的垃圾。
嗡——!
兩柄一模一樣的重劍在半空中交匯,沒有火星,隻有無數細碎的紅色和藍色交織的閃電。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能量,竟然將已經崩塌了一半的章台宮再次向下壓塌了三丈!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