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格式化’嗎?”博遠看著自己漸漸變得有些透明的指尖,語氣中透著一種近乎神靈的漠然,“既然你們認為這個世界是虛假的,那我就讓你們的死亡,變得更虛假一些。”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大規模資料刪除,國運值大幅波動!】
【警告:‘法官’的意誌正在加速蘇醒,係統重寫進度提升至5%!】
“閉嘴。”
博遠對著虛空冷冷吐出兩個字。
那原本瘋狂報錯的係統音,竟然真的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後,沉寂了下去。
博遠轉過頭,看向影子裏的小女孩。
“你剛才說,父皇已經不是父皇了?”
小女孩停止了劃拉,她抬起頭,那張本該稚嫩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種滄桑而詭秘的笑意。
“博遠哥哥,你殺掉的這些,不過是長在皮肉上的瘡。真正腐爛的地方……”她伸出那根細長的竹簽,指向了博遠身後那扇緊閉的、通往章台宮最深處的大門。
“在裏麵哦。他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了。”
博遠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聖心訣瘋狂運轉,那顆已經快要化為程式碼的“神心”,發出了沉重而有力的跳動。
咚!咚!
每一下跳動,都讓周圍扭曲的空間重新穩固一分。
他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朱紅色的宮門。
守在門口的影密衛和甲士們,在博遠靠近的瞬間,身體竟詭異地僵住了。他們的雙眼不再靈動,而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藍光,動作機械地向兩側退開。
那是傀儡。
是已經在這個“係統重寫”過程中,被洗掉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博遠的心。
在這一刻徹底冷到了冰點。
他推開了門。
吱呀——
沉重的宮門軸承發出牙酸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大殿內沒有點燈。
唯有最上首的那尊龍椅上,坐著一個寬大而厚重的身影。
嬴政。
大秦的始皇帝,此刻依然穿著那身繡著玄鳥紋路的黑袍,他低著頭,雙手扶在膝蓋上,整個人沉浸在陰影之中。
“父皇。”博遠停下了腳步,在距離龍椅十丈的地方,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驚鯢斷劍的柄。
龍椅上的身影微微一顫,隨後,緩緩抬起了頭。
那一刻,博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確實是嬴政的臉,但那張臉上,原本屬於千古一帝的威嚴與銳氣,此刻卻被一種極度僵硬、甚至帶著幾分拓印感的冷漠所取代。
最恐怖的是,嬴政的左眼,依然是深邃的黑,但他的右眼,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
複眼。
那複眼裏,層層疊疊地疊放著千百顆細小的眼球,每一顆眼球裏,都在瘋狂跳動著博遠看不懂的紅色程式碼。
“博遠,你回來了。”
“嬴政”開口了,聲音嘶啞而機械,像是兩個齒輪在互相摩擦。
“父皇,你還是你嗎?”博遠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他這具身體求生的本能,在向這種更高維度的恐怖存在發出哀鳴。
“朕?”
“嬴政”僵硬地歪了歪頭,右眼中的無數小眼球同時聚焦在博遠身上。
“朕是這方世界的‘基準線’。朕是大秦的‘初始存檔’。博遠,你做得很好……你把那些多餘的、冗雜的、產生自我意識的‘壞賬資料’,都清理幹淨了。”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卡頓得像是一幀一幀拚湊出來的影像。
“現在,隻需要把你這個最大的‘異常源’處理掉,大秦……就能迎來真正的、永恒的——萬世永昌。”
轟!
隨著“嬴政”的一聲令下,大殿的地磚轟然炸裂!
無數根藍色的程式碼鎖鏈,從地底深處探出,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纏繞住了博遠的雙腿。
【警告!宿主正在被‘世界主程式’進行強製鎖定!】
【由於身份識別錯誤,宿主已被判定為:必須清除的病毒。】
博遠看著那些不斷侵蝕自己身體的藍色鎖鏈,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化為了震動整座鹹陽宮的狂笑。
“病毒?我為了這個大秦,殺穿了六國,劈開了蓬萊,橫跨了亞歐!到頭來,你告訴我,我是病毒?”
博遠猛地抬頭,眼中的紫金光芒在這一刻徹底轉為了一種極盡毀滅的漆黑。
那是幽冥之火,是足以燒掉一切虛偽現實的——邏輯死火!
“既然這天要刪我,那我就先……”
博遠反手拔劍,驚鯢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
“把這天,給屠了!”
黑色的劍氣與藍色的鎖鏈在大殿中心狠狠撞擊在一起,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能量,直接將章台宮的穹頂掀飛到了九霄雲外。
月光灑下。
在清冷的月光中,博遠清晰地看到,在那龍椅背後的屏風上,原本刻畫的山河圖竟然在飛速褪色。
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倒計時,出現在了鹹陽城的天空之上。
【距離世界初始化完成:00:59:59】
“博遠哥哥,你的時間,不多了哦。”
小女孩的聲音從龍椅背後傳出,她正坐在“嬴政”的肩膀上,對著博遠,露出了一個天真爛漫,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而那個半人半神的“父皇”,已經舉起了沉重的右手。
他的指尖,正凝聚著一顆足以毀滅整座鹹陽城的、純藍色的光球。
“博遠,迎接……你的終結。”
……
鹹陽城外,大雪龍騎的營地內。
蒙恬猛地驚醒,他看向鹹陽宮的方向,隻見那裏正有一根巨大的藍色光柱直衝雲霄。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卻發現,自己的麵板下,不知何時也開始流轉起了一絲淡淡的藍芒。
“公子……”
蒙恬看向自己的手,他的記憶正在飛速模糊。
他記得自己效忠於大秦,記得自己追隨公子西征,可那個公子的名字……
叫什麽來著?
“所有人!集合!”蒙恬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怒吼。
可回應他的,卻是三千大雪龍騎那整齊劃一、卻麻木得如同木偶般的動作。
他們的眼睛,正在一顆接一顆地,變成幽藍。
死局。
這是一場,從記憶、從靈魂、從世界底層開啟的,終極抹除。
而博遠,正站在那風暴的最中心,對著那個已經變成怪物的父皇,揮出了這輩子最瘋狂的一劍。
“想讓我消失?那你得先問問,我手裏這柄劍,答不答應!”
黑色的火,徹底吞噬了龍椅。
而在那鹹陽古城的廢墟之下,一個更深沉、更恐怖的心跳聲,正隨著倒計時的跳動,猛然加速。
咚。
那是……大秦地脈中,真正的始皇,在發出的最後一聲歎息。
還是,另一個博遠,正在深淵中,緩緩睜開了眼?
光,淹沒了一切。
鹹陽城頭的一塊殘破石碑上,“萬世永昌”的字樣,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刺眼的、充滿血跡的大字:
【異常】。
鹹陽宮的蒼穹,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幽藍。
那種藍色並不屬於自然的晴空,而像是某種廉價熒光屏在深夜裏透出的冷光,絲絲縷縷地垂落下來,將宏偉的磚瓦勾勒出一圈圈詭異的重影。
【距離世界初始化完成:00:42:15】
那血紅色的倒計時依舊懸浮在雲端,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陣讓靈魂顫栗的嗡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的金屬味,那是空間壁壘被強行改寫時產生的“資料殘渣”。
博遠站在章台宮偏殿的陰影裏,那一襲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右手虎口微微滲出血跡,那是剛才強行劈開龍椅防線時受到的反噬。而在他的腳下,泥土竟像是一片正在崩壞的色塊,偶爾閃過幾串刺眼的紅色報錯字元。
“博遠哥哥,你的手……在變冷。”
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魚兒,或者說曾經那個讓江湖聞風喪膽的羅網刺客——驚鯢,此時正緊緊咬著下唇,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裏倒映著博遠半透明的身影。她手裏攥著一截斷掉的糖葫蘆竹簽,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
博遠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宮闈,死死鎖定了章台宮深處那個端坐在藍色光流中的“父皇”。
“不是我在變冷,是這個世界在拋棄‘真實’。”博遠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刀鋒,“小魚兒,羅網的殺人技,你還記得多少?”
小魚兒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脊背,眼中的驚懼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取代:“隻要哥哥一句話,這鹹陽宮內,沒有我割不開的喉嚨。”
“不夠。”
博遠猛地轉過身,雙眼之中紅芒暴漲,那一股來自地獄深處的黑火透體而出,瞬間將周圍那些幽藍色的光流逼退。
“單純的殺人技,在這場‘初始化’麵前,不過是孩童的戲言。他們要刪除我,刪除大秦,刪除所有不符合‘設定’的靈魂。你要想活下去,要想成為我影子裏最快的那柄刀,你就必須……把自己也變成‘異常’。”
他伸出那隻已經開始虛化的左手,掌心處,一團漆黑如墨、卻又跳動著金色電光的能量正在瘋狂匯聚。那是他融合了命魂與係統漏洞後,提取出的最本源的“混亂程式碼”。
“過來。”
小魚兒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到了博遠麵前。
她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她可能再也不是那個能在陽光下吃糖葫蘆的小女孩。但她更清楚,如果現在不伸手,下一刻,她記憶中那個會摸著她的頭說“回家”的少年,就會徹底消散在這一片藍光之中。
“閉上眼,感受那種‘剝離感’。不要抗拒它,去吞噬它!”
博遠猛地扣住小魚兒的靈台穴,那一股狂暴到極點的能量如排山倒海般灌入她的體內。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鹹陽宮的寂靜。
小魚兒的麵板下,一根根青筋暴起,卻不再是正常的青紫色,而是閃爍著詭異的藍光。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被撕裂成了無數個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在尖叫,都在試圖逃離這具軀殼。
在她的識海中,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麵瘋狂閃現。
有她在羅網受訓時的血腥地牢,有她撐著驚鯢劍在雨中暗殺的冰冷瞬間,還有……那個在冷宮院子裏,博遠遞給她第一串糖葫蘆時,陽光落在少年側臉上的溫柔。
“如果是為了守護那個瞬間……即便變成怪物,我也認了!”
小魚兒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