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博遠背對著她,負手立在屋簷下。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火下拉得很長,像是要將這整座冷宮,甚至這大秦的黑夜都一並吞噬。
驚鯢咬著蒼白的唇,聲音微顫:“你……究竟是誰?這種力量,根本不該存在於人間。”
她見識過蓋聶的縱橫劍術,領教過陰陽家的詭譎咒法,甚至曾遠觀過東皇太一那如星空般深不可測的背影。可那些人再強,終究還在這方天地的樊籠之內。
但眼前這個男人,當他剛才隨手揮灑劍氣時,驚鯢感覺到的是一種“天威”。
那是俯瞰蒼生、生殺予奪的意誌,彷彿他即便隻是站在那兒,這方天地的法則都在向他傾斜,向他朝拜。
“我是誰?”
嬴博遠緩緩轉過身,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兩團燃燒的聖火。
“我是這大秦未來的主,亦是這人間唯一的真神。”
他邁開步子,赤著的雙足踩在冰冷的積水中,卻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每一前行一步,驚鯢都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變得愈發艱難。
“趙高在你的神魂裏,留了東西吧?”
嬴博遠走到驚鯢麵前,微微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了驚鯢的下巴。
驚鯢嬌軀猛地一僵。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調戲,而是死亡。那是如墜冰窖的寒冷,所有的真氣在他的指尖觸碰下,都如見到了烈陽的殘雪一般,瞬間消融得幹幹淨淨。
“那是……羅網的‘蛛魂印’。”驚鯢絕望地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隻要我不死,這道印記就會源源不斷地向趙高傳遞我的方位。若我有背叛之心,印記就會瞬間炸裂,讓我魂飛魄散。”
“趙高的手段,總是這麽陰沉且無趣。”
嬴博遠輕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這種垃圾,也配叫印記?”
話音剛落,他指尖那股淡淡的金光驟然盛放!
驚鯢隻覺一股溫潤卻霸道到極點的力量瞬間衝進了她的識海。在她的靈魂深處,一隻通體漆黑、猙獰恐怖的噩夢蜘蛛正死死地趴在她的神魂核心。那就是“蛛魂印”,是她這一生都無法擺脫的枷鎖。
那黑蜘蛛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猛烈地掙紮起來,發出一陣陣隻有靈魂才能聽見的淒厲嘶吼,試圖自爆。
“在本座麵前,你連死的權力都沒有。”
嬴博遠的聲音如同滾雷,在驚鯢的腦海中炸響。
原本狂暴的黑蜘蛛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瞬間凝固,緊接著開始像枯萎的落葉般寸寸崩碎。那些困擾了驚鯢無數個日夜的陰冷氣息,在那股偉岸的金色神力麵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便被淨化成了虛無。
“噗——!”
與此同時,鹹陽城另一端的趙高府邸內。
密室中正閉目推演的趙高猛地睜開眼,一大口黑血狂噴而出。他那張常年陰森的臉上寫滿了驚恐,他發現自己留在驚鯢體內的本源神魂,竟然被一股蠻橫到無法理解的力量直接抹去了!
“誰……是誰斬了我的蛛魂!”
趙高顫抖著手,眼神中滿是驚疑不定。
而此時的冷宮內。
驚鯢呆呆地跪在那裏,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那種像是背負了千斤枷鎖突然被釋放的輕盈感,讓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再次看向嬴博遠,眼中的恐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朝聖。
這個男人,隨手便抹去了天字一等刺客的終身禁製。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比趙高強了不止一個維度!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驚鯢。”
嬴博遠收回手,看著眼前這個絕色女子,淡淡開口:“既然入了我的門,總得有個新名字。”
驚鯢低下頭,額頭觸碰著冰冷的青磚,聲音堅定無比:“請公子賜名。從今往後,這條命,便是公子的。”
嬴博遠看向院中那口盛滿雨水的水缸,裏麵有幾條不知從哪兒遊來的小青魚,正不知死活地擺弄著尾巴。
“驚鯢,原本就是一種深海大魚。但你既然跟了我,就得學會收斂那身殺氣。”
“從今天起,你就叫‘小魚兒’吧。”
驚鯢……不,小魚兒微微一怔。這個名字聽起來甚至有些俏皮,甚至帶著一種與她殺手身份極不相稱的煙火氣。
可她明白,這便是一種重塑。
隻有最頂級的存在,纔敢如此輕慢地對待一名天字一等的刺客。
“小魚兒……謝公子賜名。”
她將頭深深埋下,心悅誠服。
就在這一刻,嬴博遠腦海中那一直停滯的進度條,猛地爆發出一陣璀璨的金光!
【提示:收服極品劍靈載體“驚鯢”,因果線徹底偏移!】
【命魂融合進度:99.8%……99.9%……】
【100%!】
轟隆——!
一道比剛才還要粗壯百倍的金色雷霆,跨越了九霄雲層,竟是直直地劈在了冷宮的上空。整座鹹陽城在這一刻亮如白晝,無數潛藏在暗處的強者紛紛驚醒,驚駭地看向天空。
嬴博遠站在金光之中,他感覺到體內的某種桎梏徹底碎裂了。
那最後1%的命魂,終於圓滿。
他的神識在這一刻瘋狂擴張,越過了鹹陽宮的宮牆,越過了渭水的波濤,越過了燕趙的舊土,甚至越過了神州大地的邊界,觸碰到了那片深邃而狂暴的海洋。
這一刻,他能聽見草木的呼吸,能看見氣運的流轉,甚至能隱約觸控到那隱藏在雲端之上的,冷漠注視著人間的神族之眼。
“原來,這就是神的感覺。”
嬴博遠低聲呢喃,他體內的聖心訣真氣在這一刻完成了質變,化作了液態般粘稠的金色真元。
他的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流光,原本就俊朗的輪廓變得更加深邃而神聖,彷彿每一根發絲都蘊含著足以劈開山嶽的力量。
小魚兒跪在一旁,已經徹底看癡了。
在她眼中,嬴博遠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頂天立地的神祇。那種生命層次上的壓製,讓她甚至連抬頭注視的勇氣都快要喪失。
這種實力……
哪怕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恐怕在他麵前也走不過一招吧?
就在這時,幾道破空聲由遠及近,迅速向冷宮逼攏。
“公子,有人來了。應當是剛才的天象引來了宮中的影密衛,或者是趙高的眼線。”小魚兒瞬間進入了角色,身形微伏,反手握住驚鯢劍,眼中再次閃過一抹冷厲。
她現在的身份是公子的侍女,任何敢打擾公子清淨的人,皆可殺。
“不必了,是老頭子的人。”
嬴博遠揮了揮袖子,那漫天的金光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慵懶的落魄公子。
果然,幾道黑影翩然落下,為首的一人穿著玄色輕甲,腰間掛著一長一短兩柄秦弩,正是章邯。
章邯落地後,目光第一眼就鎖定了跪在嬴博遠身側的小魚兒。
雖然小魚兒已經收斂了氣息,但那柄驚鯢劍實在是太過顯眼。
“羅網的人?”
章邯的麵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如臨大敵。
他接到始皇帝的密令,時刻關注冷宮的動向。剛才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險些嚇碎了他的魂,他本以為是二公子出了什麽事,卻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了羅網的天字一等。
“章將軍,收起你的刀。這鹹陽宮內,沒人能在這兒殺我。”
嬴博遠淡淡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章邯心頭一震,隻覺得二公子這隨意的一句話,竟然帶給了他一種麵對始皇帝時的那種壓迫感,甚至猶有過之。
他深深地看了嬴博遠一眼,又看了看那幾乎要把額頭貼在地麵上的“驚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堂堂羅網王牌,竟然像是被馴服的野貓一樣跪在二公子腳邊?
這短短半個晚上的時間,冷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二公子,陛下有旨,命你明日一早前往章台宮。”章邯壓下心中的驚懼,抱拳躬身,“另外,陛下讓末將轉告,若是二公子覺得冷宮住著不舒服,已經備好了新的府邸。”
“不必了,這冷宮住著挺舒坦。”
嬴博遠打了個哈欠,隨手指了指小魚兒。
“對了,轉告父王,這個女人以後是我的貼身侍女,她不叫驚鯢,叫小魚兒。以後她要是被羅網或者是趙高的人騷擾了,我會親自去找趙高聊聊。”
章邯眼角劇烈抽動了一下。
找趙高“聊聊”?
在這大秦鹹陽,敢說這種話的人,恐怕也就隻有這位剛剛覺醒的二公子了。
“末將……定會如實轉告。”
章邯再次一禮,隨後帶著影密衛迅速撤離。他必須馬上回去稟報,二公子收服了驚鯢,這絕對是一個足以改變朝堂格局的大訊號。
待到影密衛離去,小魚兒才緩緩站起身。
她看著嬴博遠的側臉,有些猶豫地開口:“公子,明日要去章台宮的話,是否需要我去清理一下那些討厭的尾巴?”
她很清楚,趙高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用。”
嬴博遠看向鹹陽城的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現在應該沒心思管你了。”
“因為……那個號稱大秦第一劍的家夥,已經準備好逃命了。”
小魚兒一愣:“蓋聶先生?他為什麽要逃?”
“為了一個承諾,也為了那個所謂的諸子百家的未來。”
嬴博遠轉過身,走進屋內。
“小魚兒,去給本公子沏壺茶。明天開始,這鹹陽城就沒意思了,咱們得出趟遠門。”
由於命魂百分百融合,嬴博遠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一方天地的真實運勢圖。
在那裏,一條名為蓋聶的長虹,正帶著一個承載著舊時代遺唸的少年,試圖衝破大秦的鐵律。
那是舊時代的掙紮,也是嬴博遠係統任務中第一個“變數之源”。
“蓋聶啊蓋聶,你既然想當那個救世主,那就讓我看看,你的‘百步飛劍’,能不能擋得住我這已經握住蒼天的一指。”
屋內的燈火忽明忽暗。
小魚兒恭敬地端著茶具步入屋內,她的步履變得輕盈而自然,心中那股身為殺手的陰鬱徹底消散。
她知道,屬於她的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屬於這個世界的舊秩序,正在這一壺茶的時間裏,悄然崩塌。
就在這寧靜的瞬間,鹹陽城的城門口。
一名身背淵虹劍、懷抱幼童的男子,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殿,隨後決然地沒入了黑暗的荒野之中。
風再次捲起,帶著一絲決裂的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