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香氣幽冷,十幾根巨大的蠟燭將空間照得半明半暗。陰影中,幾個戴著猙獰麵具的身影正靜靜佇立,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意,讓室溫都下降了幾分。
這就是羅網,大秦最陰暗、最鋒利的爪牙。
“掩日,斷水,亂神……你們昨夜,為何沒看清那一劍?”趙高的聲音不再卑微,而是充斥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戾氣。
“大人。”居中的一名劍客低頭,聲音沙啞,“那一劍,已經超出了劍術的範疇。那是……法。在那種力量下,我們的劍甚至不敢出鞘。”
趙高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法?在這大秦,隻有大王的法,沒有他嬴博遠的法!”他猛地轉過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印著蜘蛛花紋的令牌,“驚鯢呢?”
陰影處,一名身姿曼妙、背負長劍的女子緩緩走出。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魚鱗紋軟甲,深紫色的長發隨意紮起,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冷漠得不帶一絲煙念,彷彿這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隻是待切割的死物。
羅網天字一等殺手,驚鯢。
“大人。”她的聲音清冷,像冰塊碰撞。
“嬴博遠,現在就在冷宮。”趙高死死盯著驚鯢,“我要你潛入進去。不求擊殺,但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他的極限在哪裏,以及……他身體裏到底藏著什麽樣的怪物。”
驚鯢沉默了片刻,腰間的驚鯢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發出一聲輕微的低鳴。
“若是被發現呢?”她問。
“殺。”趙高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如果他真的到了無法掌控的地步,哪怕折了你,也要讓他見見血。鹹陽城,不需要第二個太陽。”
“諾。”
女子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此時,鹹陽西北角的冷宮。
這片被遺忘了十八年的廢墟,如今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寧靜中。
空氣彷彿在這裏凝固了,連飛鳥都不敢從上方經過。
嬴博遠盤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榻上,雙目微閉。在他的識海之中,一副巨大的太極金輪正緩緩轉動,每一圈轉動,都會從虛空中汲取出一絲絲金色的流光,融入他的骨骼與血脈。
那原本幹涸的、被視為“廢人”的軀殼,此刻正煥發著神靈般的光輝。
“99.1%……”
他輕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某種直擊靈魂的韻律。
“還差一點,最後那一絲因果的牽絆,還是沒能徹底斬斷嗎?”
他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殿外的雨幕。
昨夜一戰,他以強橫姿態鎮殺荊軻,借著那劇烈的國運波動,將融合進度硬生生從90%推到了99%以上。但這最後的0.9%,卻像是天塹一般,橫亙在他成神的道路上。
他能感覺到,這最後的一點進度,需要的不再是殺戮,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收服”。
“有趣。”
嬴博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趙高,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這麽快就派人來送‘禮’了嗎?”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極淡、極冷、如細雨般綿密的殺氣,正悄無聲息地越過冷宮那長滿青苔的外牆。
來人的動作極其高明,幾乎與這天地間的風聲、雨聲融為一體。若不是嬴博遠已經初步掌控了這片天地的法則,恐怕也難以察覺。
“天字一等,驚鯢?”
嬴博遠屈指一彈,一朵金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躍,“既然來了,就看看你能為我這最後1%的進度,貢獻多少火候吧。”
冷宮外的長廊上。
驚鯢的身影如同一抹幽靈,輕盈地落在瓦片上,沒有激起一絲塵埃。
她握緊了手中的驚鯢劍,心中卻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波瀾。
這種感覺很奇怪。
身為殺手,她本該心如鐵石,可踏入這冷宮範圍的一瞬間,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種本能的顫戰。就像是一個凡人,誤入了神靈的禁區。
那種若有若無的威壓,從那扇破舊的木門縫隙中溢位,壓得她真氣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縱有奇遇,又怎能強到這種地步?”
驚鯢壓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變得冷冽。
她是劍。
劍,隻需執行命令。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這一刻,她就是雨,她就是風,她就是這黑暗本身。
她的腳尖輕輕點在門檻上,驚鯢劍無聲無息地出鞘半分,那一抹幽藍的寒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淒豔。
然而,就在她準備推門的刹那。
“門沒鎖,進來喝杯茶吧。”
一個平淡如水的聲音,直接在她耳畔炸響。
驚鯢渾身汗毛倒豎,瞳孔驟縮成針孔大小!
這聲音不是從門後傳來的,而是……彷彿從她的靈魂深處直接響起!
她沒有任何猶豫,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讓她瞬間放棄了潛入,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向後掠去。
逃!
這是她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三分戲謔。
緊接著,一道璀璨到極點的金光,從那扇破木門的縫隙中激射而出。
那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誌。它所過之處,漫天的雨絲竟詭異地停滯在了半空,彷彿時間在那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驚鯢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動彈不得了。
不是被點穴,也不是被威壓禁錮,而是這方天地,似乎在排斥她。
空氣變成了最堅硬的鋼鐵,將她死死鎖在虛空之中。
“這種力量……”
驚鯢看向那扇緩緩開啟的木門,眼中的冷漠早已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未知的極致恐懼。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嬴博遠披著一件簡單的麻布長衫,赤著腳,踩在濕漉漉的青磚上,緩緩走出。
他的步伐很輕,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驚鯢的心尖上。
“趙高讓你們來,是想看看我的底牌。”
嬴博遠走到驚鯢麵前,伸出手,輕輕捏住了那柄足以令六國權貴膽寒的驚鯢劍尖。
“叮——”
一聲脆響,那柄名動天下的名劍,在嬴博遠的指尖竟溫順得如同玩具。
“但他忘了,神靈的底牌,凡人看了……是要折壽的。”
嬴博遠抬起頭,金色的眸子直視著驚鯢那雙驚惶的眼。
“你說,我是該殺了你,還是……留著你呢?”
那一刻,驚鯢感覺到體內的殺氣瞬間消融。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彷彿看著一個正從深淵中緩緩升起的太陽。
那是她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高度。
而就在此時,嬴博遠腦海中的係統界麵,那停滯許久的進度條,竟然再次劇烈跳動了一下。
【融合進度:99.2%】
【提示:檢測到極品劍靈載體,收服或同化,可大幅提升融合速度。】
嬴博遠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趙高,你這份禮,送得正是時候。”
驚鯢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連聲音都無法發出。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少年伸出手,輕輕撫向她的額頭。
那是神靈的撫摸,亦是惡魔的低語。
鹹陽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而在那章台宮中,嬴政正站在窗前,看著冷宮的方向,眼中閃爍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光芒。
“博遠,你到底要給朕,展示一個什麽樣的未來?”
他身後的陰影裏,趙高的身體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他並不知道,他派出的那條最鋒利的魚,此時已經落入了神靈的漁網之中。
而這場博弈,才剛剛揭開最殘酷、也最絢爛的一角。
在那更遠的蒼穹,那隻巨大的鱗片之眼,似乎又睜開了一線縫隙。
殺機,從未遠離。
隻是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已經徹底調換。
鹹陽城的雨,非但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那滾滾而來的雷鳴,彷彿是上古巨獸在雲層深處發出的沉悶咆哮,每一聲都震得整座古都微微顫栗。冷宮殘破的瓦片在風雨中瑟瑟發抖,而在這座被世人遺忘的角落裏,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時代認知的蛻變,正進入最關鍵的刹那。
嬴博遠盤膝而坐,雙目微閉,那件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衫在他周身劇烈激蕩的真氣下,竟如風帆般鼓脹。
在他的感知世界裏,一切都變了。
原本阻隔在他與這個世界之間的那層隱形隔膜,正在那最後0.8%的進度條逼近時,瘋狂瓦解。
【融合進度:99.5%……99.7%……】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不斷回響,每跳動一次,嬴博遠體內的骨骼便發出一陣如雷鳴般的爆響。他的血液不再是單純的赤紅,而是隱約透著一抹高貴的碎金,每一滴血的流動,都彷彿大江大河在奔湧,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守在殿門外的驚鯢,此刻早已癱軟在地上。
身為羅網天字一等殺手,她曾自詡站在了武道之巔,這世間能讓她感到畏懼的人寥寥無幾。可現在,她隻覺得自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而眼前的嬴博遠,就是那無邊無際、足以吞噬神魔的汪洋。
“這……這真的還是人類的力量嗎?”
驚鯢艱難地抬起頭,透過那扇半掩的木門,她看到了一尊神。
嬴博遠的頭頂上方,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氣柱直衝雲霄,竟生生將漫天烏雲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那一刻,嬴博遠的神識跨越了冷宮,跨越了鹹陽,跨越了千山萬水。他看到了關中的肥沃土地,看到了北方長城的烽火,看到了咆哮的黃河,更看到了那深埋在地脈深處,獨屬於大秦的……先秦氣運。
那是嬴姓先祖在荊棘中開辟疆土的殺伐,是穆公霸西戎的雄心,是孝公變法的決然。
這些沉睡了數百年的意誌,彷彿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一條猙獰的黑龍,跨越時空的長河,咆哮著撞入了嬴博遠的眉心。
“轟——!”
嬴博遠的識海瞬間炸裂,隨後又在極致的光芒中重組。
【叮!命魂融合度:100%!】
【恭喜宿主,徹底補全命魂,突破凡塵桎梏,成就人皇之軀!】
在那百分之百達成的瞬間,原本嘈雜的世界瞬間陷入死寂。
雨滴懸停在半空,風聲戛然而止,甚至連驚鯢那驚恐的呼吸都凝固在了嗓子眼裏。在這個隻屬於嬴博遠的絕對領域內,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唯有俯瞰蒼生的神性,以及那一抹看透因果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