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白衣勝雪、禦風而行的姿態，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大秦臣民的腦海裏。
嬴政站在章台宮的高台上，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陛下……”李斯小心翼翼地湊上來，“二公子他……”
“他不是凡人。”
嬴政打斷了李斯的話，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一抹深深的忌憚。
“傳令下去，冷宮方圓三裏，列為帝國禁區。影密衛日夜巡邏，若有驚擾二公子修行者，滅九族。”
……
冷宮，依舊是那副破敗的樣子。
斷壁殘垣，枯草衰楊。
但當博遠踏入這片區域時，原本荒涼的院落竟然瞬間生出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那是靈氣匯聚到極致的表現。
博遠盤膝坐在那張已經搖搖欲墜的木榻上，雙目微閉。
“係統，開啟最後階段融合。”
他在心中默唸。
【叮！檢測到宿主已斬斷舊時代因果（刺殺危機），人皇命魂融合度達到99.9%！】
【最後0.1%開始淬煉，預計耗時七天。】
【提示：淬煉期間，宿主神識將覆蓋整座鹹陽，任何針對宿主或大秦國運的惡意，都將引發命魂反擊。】
隨著係統提示音的落下，博遠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脫離了肉身，無限向上升騰。
他看到了鹹陽城的萬家燈火，看到了正在燈下批改奏章的嬴政，看到了正躲在密室裏瘋狂摔碎瓷器的趙高，也看到了……
在鹹陽城一角，一處隱秘的宅院內。
一名身著緊身皮甲，長腿如林，懷中抱著一張古琴的冷豔女子。
她正擦拭著手中的一柄奇異長劍。
劍名：驚鯢。
“二公子博遠嗎？”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沒有一絲情感。
“羅網必殺令，從無失手。即便你是仙人轉世，也要在這亂世裏，化作塵埃。”
她推開窗戶，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時，在冷宮深處。
閉目修行的博遠，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小魚兒，你來得太慢了。”
他輕聲呢喃，聲音在這靜謐的冷宮中顯得格外詭異。
而在博遠的感知中，不僅是這名殺手，在鹹陽城外的群山之中，幾股強大而隱晦的氣息，正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緩緩逼近。
在這蒼茫大地的盡頭，那隻隱藏在雲層之上的巨眼，似乎又睜開了一線。
這一夜，鹹陽的風，又變了。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博遠體內的那道金光，開始劇烈地收縮，每一次收縮，都像是重錘敲打在鐵砧上，發出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悶響。
咚！
咚！
整個大秦的國運，似乎都在隨著他的心跳，有節奏地起伏著。
距離那最後的神跡降臨，還剩……六天。
而在那是六天裏，這鹹陽，註定要變成一座巨大的磨刀石。
博遠緩緩睜開一隻眼，眸子裏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燦爛的星河。
“既然都想看我這命魂融合後的樣子，那便用你們的命，來祭奠這一刻吧。”
冷宮外，一道驚雷劃過夜空。
大雨，傾盆而下。
在那雨幕中，一道曼妙的身影，已經悄然踏上了冷宮那一長滿青苔的瓦片。
驚鯢劍，出鞘了。
那一抹幽藍的寒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彷彿要切斷這漫天的雨絲。
然而，就在她的劍尖即將觸碰到冷宮正殿大門的刹那，一股讓她頭皮發麻的危機感，瞬間傳遍全身！
“不好！”
驚鯢瞳孔驟縮，整個人強行在空中扭轉，試圖後撤。
可已經太晚了。
一道淡淡的金光，從那破舊的木門縫隙中激射而出。
那不是劍氣，也不是真氣。
那是……法則的波動。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當個端茶遞水的丫鬟吧。”
博遠那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威嚴的聲音，在驚鯢的耳畔炸響，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從半空中重重跌落在地。
這位羅網天字一等殺手，此刻竟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那金光麵前，竟如冰雪消融。
她抬頭看向那扇緩緩開啟的木門，眼中滿是驚駭。
這冷宮裏坐著的，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怪物？
而博遠，此刻正透過層層雨幕，看向更遠的地方。
在那遙遠的桑海，在那陰森的陰陽家總部，那些自詡神明化身的家夥，恐怕還不知道，他們的末日，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七天……”
博遠重新閉上眼。
“七天之後，我讓這人間，再無神魔。”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將整個鹹陽照得亮如白晝。
而那最後1%的進度條，在吸收了驚鯢的一絲殺意後，竟是猛地向前竄了一小截。
融合進度：99.2%！
殺戮，原來纔是最好的催化劑。
博遠內心的期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而那些潛伏在陰影裏的棋手們，還不知道，他們已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這場名為“封神”的博弈，才剛剛揭開殘酷的一角。
趙高在密室裏瘋狂推演，李斯在書房裏徹夜難眠，蓋聶在殘破的酒館裏擦拭殘劍……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七天後的黎明。
等那個足以改變整個人類曆史程式的瞬間。
而博遠，隻是在那破敗的冷宮裏，靜靜地聽著雨聲，等待著最後一次蛻變的完成。
那是人與神的界限，正在一點點模糊。
那是仙秦的序章，正在鮮血中緩緩書寫。
鹹陽城的清晨，從來不是伴隨著雞鳴而來的，而是那沉重、肅穆、彷彿能壓碎脊梁的鍾聲。
章台宮外的石階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暗紅色。盡管昨夜宮人們已經用了最烈的皂角水和無數桶清水反複刷洗，但那股鑽入鼻腔的鐵鏽味，依然在大秦這尊龐大殺戮機器的每一個齒輪間回轉。
李斯低著頭，那雙習慣了審視法典與文書的手，此刻正藏在寬大的袖袍裏微微發顫。
他不是在害怕昨夜的荊軻。他是大秦的廷尉，見慣了法場上的血腥。他怕的是那個影子——那個在章台宮中，於必死之局中橫空出世，將陸地神仙之威隨手揮灑的二公子，嬴博遠。
“廷尉大人，今日這朝堂的風，似乎冷得出奇啊。”
身側，一個刻意壓低卻透著陰柔勁兒的聲音傳來。李斯不必回頭，也知道那是中車府令趙高。
趙高的臉藏在陰影裏，那常年掛著的謙卑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僵硬，眼角由於徹夜未眠而掛著幾根細微的血絲。他的指甲不安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動作極快，那是他極度焦慮時的本能反應。
“趙大人說笑了。”李斯聲音平靜，像是一潭死水，“大王乾綱獨斷，大秦國運昌隆，何來冷意？”
趙高冷笑一聲，那笑聲像是毒蛇爬過枯葉：“國運昌隆？是啊，二公子那一劍，確實讓老奴見識到了什麽叫‘天佑大秦’。隻是這天，似乎變得太快了些，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李斯眼皮跳了跳，沒有接話。
兩人身後，滿朝文武皆是噤若寒蟬。這些大秦最頂尖的權力守望者們，此時都在玩著同一種遊戲：揣摩。
揣摩那位高坐在龍椅上的至尊，究竟會如何安置那位深藏不露十八載、一朝出世驚天下的親兒子。是作為儲君培養？還是作為引而不發的鎮國重器？亦或是……一種新的、更可怕的製衡？
“宣——百官入殿！”
隨著內侍尖銳的嗓音劃破長空，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大殿內，嬴政並未像往常一樣批閱那如山的青銅簡，而是負手立於那副巨大的六國疆域圖前。
他的背影巍峨如泰山，僅僅是站在那裏，便散發出一種吞吐寰宇的霸氣。然而，眼尖的人卻發現，嬴政的視線並未落在即將被吞並的燕國版圖上，而是死死盯著鹹陽城西北角的一個點。
那裏，是冷宮的方向。
“諸卿。”嬴政沒有回頭，聲音在大殿內回射，帶著金石交擊的清脆。
“臣在。”眾人齊刷刷跪下。
“昨夜之事，你們怎麽看？”
李斯深吸一口氣，率先膝行一步，聲音沉穩：“陛下，二公子神威蓋世，此乃大秦之幸，亦是陛下恩澤所及。荊軻小醜，妄圖撼動大秦根基，實乃螳臂當車。臣請旨，即刻發兵燕國，取燕王喜項上人頭，以謝二公子救駕之功！”
這番話投其所好，卻又滑不溜秋，將所有的功勞都歸結於嬴政的“恩澤”。
嬴政轉過臉，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在李斯臉上停留了三秒，直到李斯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才緩緩移開。
“救駕之功？”嬴政輕笑一聲，那笑中帶著一絲自嘲，“朕那兒子昨夜說，大秦的天下，他要接下。李斯，你覺得他接得住嗎？”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死寂。
這句話太重了，重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接話的人粉身碎骨。
“陛下！”馮去疾俯首道，“二公子年少英才，自當為大秦效力。隻是……十八年隱忍，如此心性與實力，若無明確名分，恐怕朝野議論紛紛，不利於安定。”
“名分？”嬴政的眼神變得深邃莫測，“朕已經封他為‘鎮國公子’，賜如朕親臨之權。但這小子，居然拒絕了朕的賞賜，轉頭回了那破敗的冷宮。”
他走到龍椅旁，猛地一拍扶手：“他在等！他在等一個時辰，一個連朕都看不透的蛻變！”
趙高跪在最末席，頭埋得極低。他的心髒在狂跳，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鋼針一樣紮著他的脊髓。他苦心經營多年，羅網的觸角遍佈天下，可他竟然從未察覺到二公子嬴博遠是一個能瞬殺荊軻的絕世強者。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羅網在嬴博遠麵前，就是一張破爛不堪的漁網！
如果這種力量不能為他所用，或者不處於他的監控之下，那他趙高的脖子，隨時都會被那金色的劍氣切斷。
“陛下。”趙高突然開口，聲音卑微到了土裏，“老奴鬥膽。二公子天縱之才，或許是專注於修行，不願被俗事叨擾。老奴願派些手腳利索的下人，去冷宮周遭伺候著，絕不讓那些不開眼的驚擾了公子的清修。”
嬴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看穿了趙高的五髒六腑。
“你有這份心，便去辦吧。”嬴政揮了揮袖子，“退朝。”
趙高走出大殿時，外麵的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沒有回自己的官署，而是急匆匆地穿過重重迴廊，來到了鹹陽宮最偏僻的一處假山群中。
他伸出手，在一塊看似平常的怪石上按了按。
哢噠。
一道暗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