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名為“大秦”的實驗,似乎已經失控,正向著一個連創造者都感到恐懼的方向,瘋狂疾馳而去。
北境的狂風,卷著如刀鋒般的殘雪,在機關城的廢墟上瘋狂盤旋。
曾經被譽為“世間最後樂土”的墨家機關城,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齒輪與破碎的青銅構件散落在深淵邊緣,訴說著一個時代的終結。在那漫天煙塵的中心,嬴博遠靜靜地立在一方尚未坍塌的石台上。
他周身縈繞的金色光芒已經收斂,但那股如淵如獄的氣息,卻讓周圍的大雪龍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他身前,是麵如死灰、雙臂盡斷的班大師。這位墨家最頂尖的機關術宗師,此刻正跪在亂石堆裏,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與空洞。
“機關城毀了……墨家千年的傳承,毀在了老夫手裏……”班大師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嬴博遠,你贏了。殺了我,給墨家一個痛快。”
博遠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俯視著班大師。他並沒有露出勝者的狂妄,反而透著一種讓萬物戰栗的冷靜。
“殺了你?那是對‘才華’最大的浪費。”
博遠隨手一揮,一道精純的碧綠色真氣瞬間沒入班大師的斷臂處。那是係統獎勵的“神農百草術”,在這股生機盎然的力量下,班大師那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甚至連萎縮的經脈都重新煥發了活力。
班大師愣住了,他驚恐地抬頭看去:“你……你要做什麽?”
“墨家的機關術固然精妙,但在本公子眼裏,不過是小兒科的玩具。”博遠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碎石竟在他落地的瞬間,受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自動排列成規整的台階,“我要你,在這廢墟之上,為大秦種下一顆名為‘科學’的種子。”
“科學?”班大師顫抖著重複著這個從未聽過的詞匯,“那是什麽?”
博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攤開手掌。
一顆從朱雀殘骸中剝離出的青銅齒輪懸浮在他掌心。緊接著,博遠體內的真氣如熔爐般沸騰,那是他融合了現代工業理解與陸地神仙真元後的恐怖力量。
“在你們眼裏,鐵就是鐵,銅就是銅。但在本公子眼裏,它們是分子的排列,是碳含量的博弈。”
在班大師驚駭的目光中,博遠掌心的青銅齒輪竟然憑空融化,隨後,一縷縷黑色的雜質被強行剝離。緊接著,博遠並指如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符文,那些融化的金屬液滴在符文的包裹下,迅速重塑、拉伸。
不到數十個呼吸,一根通體銀亮、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管狀物出現在博遠手中。
那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它有著完美的流線型,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刻畫著細微到巔峰的螺旋紋路。
“這是……弩管?”班大師畢生鑽研機關,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不,不對,這材質……這韌性,老夫聞所未聞!”
“這叫特種合金鋼。”博遠隨手將那根弩管丟到班大師麵前,金屬觸碰岩石的聲音清脆如龍吟,“用這種材質製造出的弩箭,射程可達千步之外,且足以貫穿最厚重的青銅盾牌。班大師,你追求了一輩子的‘非攻’,難道不想看看,當機關術走到極致,是否真的能止戰嗎?”
班大師的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冰冷而完美的合金弩管。作為一個癡迷於技術的瘋子,他內心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這是神跡。這是他做夢都無法觸碰到的境界。
“你……你到底是誰?”班大師顫聲問道。
博遠仰頭看向北方那逐漸亮起的天空,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我是大秦的皇子,亦是這亂世的終結者。”
“傳令下去!”
博遠的聲音在大雪龍騎的甲冑摩擦聲中響起,回蕩在整座深淵。
“以機關城廢墟為基,征調北境萬名刑徒、三千工匠。所有墨家倖存弟子,編入‘大秦科學院’,班大師任副院長,主管工程設計。”
“我要在這裏,建起大秦的第一座鋼鐵熔爐!”
隨著博遠的一聲令下,整個機關城廢墟瞬間活了過來。
大雪龍騎不再是隻會殺人的機器,他們利用強橫的武道真氣,強行搬運巨大的石塊。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墨家弟子,在見識了博遠“虛空煉金”的神跡後,心中的仇恨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知慾所取代。
尤其是徐夫子,當博遠將一份“高爐煉鋼法”的簡易草圖丟在他麵前時,這位鑄劍大師直接當場跪倒在地,甚至不顧形象地抱著那份草圖嚎啕大哭。
“原來……火候不是靠感覺,而是靠‘溫度’!原來水淬和油淬的區別竟然在這裏!”
廢墟之上,一座氣勢宏偉的建築群開始雛形初現。
博遠親自在主殿的門楣上,用驚鯢劍刻下了五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大秦科學院】
在那一刻,彷彿有冥冥中的國運之氣從萬裏之外的鹹陽奔湧而來,凝結在這一片荒涼的北境之地。係統那冰冷的聲音在博遠腦海中瘋狂刷屏:
【釘!宿主建立“大秦科學院”,成功種下工業文明之火!】
【國運值暴漲!當前進度:15星!】
【獲得獎勵:初級蒸汽機圖紙(靈力改良版)、複合型強力火藥配方、特種橡膠合成技術!】
博遠感受著體內再次噴薄而出的力量,嘴角浮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他身後,端木蓉靜靜地站著。她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如何在談笑間將一個千年的門派收服,又如何在廢墟上種出希望。
“公子,你到底想把大秦帶向何方?”端木蓉輕聲問,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沉淪。
博遠側過臉,看向她那張清冷絕美的麵龐,淡淡道:“帶向一個不再有饑荒,不再有諸侯割據,連神魔都不敢直視人間的遠方。”
端木蓉心頭一震。這種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她隻會覺得荒唐。可從嬴博遠口中說出,卻讓她感到一種宿命般的真實。
就在這時,班大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滿臉通紅,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崇拜:“公子!按照您的‘模組化’思路,我們已經改良了第一批大秦勁弩。其射速提升了三倍,且零件完全可以互換。但是……但是您提到的那個‘內燃驅動車’,我們遇到了瓶頸,那個名為‘氣缸’的東西,對密封性的要求實在是太恐怖了……”
博遠看向班大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墨家的大腦,這麽快就摸到了工業文明的門檻。
“密封性的問題,我會解決。用這種特種橡膠,配合煉氣術封印。”博遠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那座剛剛搭建完成的實驗台,“既然要把大秦武裝到牙齒,那麽戰車也不必再用馬匹牽引。我要讓大秦的旗幟所到之處,皆是鋼鐵洪流。”
整整三天三夜,博遠沒有閤眼。
他像是一個完美的指揮家,排程著十萬刑徒與數百名工匠。
原本簡陋的機關城廢墟,如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巨大的煙囪拔地而起,黑色的濃煙在真氣陣法的過濾下,竟然化作了精純的能量,反哺著下方的熔爐。
這是屬於“仙秦”的奇觀——武道、煉氣術與現代工業文明的第一次畸形卻又完美的結合。
在這期間,博遠還抽空改良了大秦的戰車。
他摒棄了傳統的木質結構,改用輕質合金。車輪上加裝了減震彈簧和實心橡膠胎,甚至在車頭安裝了可以旋轉的床弩。
當第一輛試驗型的“大秦全地形突擊戰車”在廢墟上咆哮著衝過,將一塊數千斤重的磐石撞得粉碎時,所有的秦軍將領都驚呆了。
“這……這是戰爭的藝術!”一名千夫長激動的渾身發抖。
然而,就在大秦科學院如火如荼地建設時,異變陡生。
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名大雪龍騎親衛,滿身是血地闖入了科學院的核心區域。
“報——!”
“二公子!科學院北側三十裏發現敵襲!對方身法詭異,不似人間武學,我方外圍斥候……全軍覆沒!”
博遠正拿著一柄遊標卡尺測量氣缸,聞言,他的手微微一頓。
那一刻,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終於來了嗎?”他放下卡尺,緩緩轉身。
在他身後的陰影裏,原本已經昏迷多日的雪女,此刻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她的額頭中心,那個原本模糊的紅色“003”字樣,此時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她的雙眼不再是清澈的藍,而是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實驗體……收割……開始。”雪女的口中發出了重疊且冰冷的機械音,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柔情。
博遠眉頭微挑,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森然。
他沒有理會雪女,而是抬頭看向那一望無際的北境荒原。
在神識的感應中,在那飛雪連天的盡頭,幾個身著白袍、麵帶金色麵具的身影正淩空踏虛而來。他們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都會蕩起陣陣漣漪,彷彿這方天地根本無法承載他們的存在。
不是諸子百家,也不是大秦內部的叛徒。
那是……
“觀察者?”博遠冷笑一聲,驚鯢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發出一聲震碎雲層長鳴,“本公子的科學院剛剛開張,正缺幾個高等級的‘研究素材’,你們倒是送上門來了。”
他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立於科學院最高的煙囪頂端,負手而立,衣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班大師,看好了。”
博遠的聲音傳遍全場,“科學的終點或許是神學,但本公子的終點,是踩在神魔的頭頂,問一句——誰讚成?誰反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天空中那幾道白袍身影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虛空震碎,一道道足以毀滅城池的白光從天而降,直指大秦科學院的中心。
那是超越了武道宗師理解的力量,是某種降維打擊的雛形。
博遠卻隻是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單手伸向虛空,輕聲喝道:
“重力場——幹擾!”
原本筆直落下的白光,在靠近科學院上空的一瞬間,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恐怖引力的牽引,詭異地發生了九十度的偏轉,狠狠地砸向了遠處的山頭。
大地震動,煙塵衝天。
而在這漫天火光中,博遠隨手抓起一柄剛剛研製出的實驗型合金長槍,體內的真氣瞬間將其灌滿。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他單手一擲。
長槍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瞬間撕裂了虛空。在那驚天動地的音爆聲中,一名白袍觀察者的胸膛被直接貫穿,金色的血液噴灑在雪地之上,顯得格外的刺眼與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