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前方那個即便在暗處也掩蓋不住傾城之色的女子,嘴角浮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雪女?”
“或者說……本公子該叫你,羅網天字一等,代號——‘寒蟬’?”
此話一出,原本正欲拚死一搏的燕丹,動作瞬間凝固。
而那如水般的簫聲,也出現了一絲及其細微的顫動。
密室內的火光搖曳,映照出雪女那張絕美卻又瞬間變得蒼白的臉。
“公子……您在說什麽?”雪女緩緩放下玉簫,聲音輕柔如風,卻掩蓋不住那一抹深藏的殺機。
博遠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凝,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一聲輕快的鳴響。
“在本公子麵前玩潛伏,你覺得,你有幾條命夠賠?”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更大的秘密,似乎正隨著這最後一層偽裝的撕開,緩緩浮出水麵。
而在這機關城的最深處,巨大的咬合聲再次響起。
那是青龍在最後的嘶吼。
也是整個墨家,即將被徹底埋葬的最後回響。
博遠的一隻腳,已經踏入了密室。
那是死亡的禁區,也是大秦仙秦之路的新篇章。
“來吧,讓本公子看看,你這支簫……能不能吹出一曲葬歌。”
博遠的長劍,終於緩緩出鞘。
金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墨核密室,也將所有人的命運,徹底照亮。
墨核密室,這裏是機關城跳動的心髒,也是墨家最後的堡壘。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青銅味,伴隨著齒輪咬合的沉重轟鳴。密室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上古的圖騰,在搖曳的燈火下,那些圖騰彷彿活了過來,正發出一聲聲無聲的嘲笑。
燕丹站在巨大的控製台前,雙手死死摳住邊緣,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青銅縫隙中。他的披風破碎,發絲淩亂,哪裏還有半分一國太子的儒雅?
“嬴博遠……嬴博遠!”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每一聲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血。
而在他身後,那一抹勝雪的白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陰影與火光的交界處。
雪女。
她依舊是那麽美,美得驚心動魄,美得與這血腥、崩壞的機關城格格不入。她手中的那支玉簫,在昏暗的密室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太子殿下,心若亂了,劍便鈍了。”
雪女的聲音極輕,像是一片飄落在冰麵上的羽毛,卻讓燕丹狂亂的呼吸微微一滯。
“若非他步步緊逼,本太子何至於此!”燕丹猛地回過頭,雙眼布滿血絲,猙獰地指著密室緊閉的青銅大門,“他不是人!他是怪物!他殺了蓋聶,殺了天明,他要把墨家千年的傳承徹底斷絕!雪女,你應該知道,一旦墨核失守,這天下的‘義’字,就徹底沒了!”
雪女沒有回答,隻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玉簫。
她的眼眸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映照不出任何情緒,“若這就是命,那便讓這一曲,送他入輪回吧。”
就在這時。
“砰——!”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瞬間傳遍了整個地底。
那重達萬斤、被無數機關鎖死的墨核大門,竟像是紙糊的一般,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直接從外部轟飛!
煙塵漫天而起,金色的光芒如同烈陽穿透濃霧,將密室內的陰沉一掃而空。
一道銀色的身影,踩著滿地的青銅碎片,步履平穩而緩慢地走了進來。
嬴博遠。
他手中的驚鯢劍斜指地麵,劍尖劃過石板,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他身後,那漫天的風雪似乎都因為畏懼他的威壓,而不敢踏入這密室半步。
“燕丹,躲在女人的裙擺後麵,這就是你所謂的‘兼愛非攻’?”
博遠微微抬頭,那一雙金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殺戮的狂躁,隻有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淡漠。
“嬴博遠!”燕丹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正欲拚命,卻被一道淒冷的簫聲生生按在了原地。
嗚——
簫聲起。
那一瞬間,整個密室的溫度驟降。
這不是那種肉體上的寒冷,而是一種直鑽靈魂深處的孤寂。
隨著簫聲的律動,原本破碎的密室地麵上,竟然憑空生出了一朵朵晶瑩剔透的冰花。寒氣以雪女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甚至連空氣中的火光都被凍結成了詭異的靜態。
這便是墨家統領雪女的絕技——《白雪》。
博遠停下了腳步,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在他的視界中,這曲調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化作了無數根細不可察的銀絲,正密密麻麻地纏繞向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折轉,都在試圖勾起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懼、最痛苦的回憶。
“引動心魔,凍結神識。”
博遠輕聲評價道,任由那些寒氣爬上他的銀色披風,“在凡夫俗子眼中,這確實是神技。可惜,在本公子麵前,這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是嗎?”
雪女第一次開口,語調冰冷刺骨。
她腳下的步伐開始變幻,那一襲白衣隨風舞動,淩波微步間,密室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雪迷宮。
簫聲陡然拔高,從淒婉轉為淩厲,如同萬箭齊發!
周圍的墨家統領高漸離,此時也已經趕到,他見狀不顧重傷,強行催動水寒劍意,配合著雪女的簫聲,試圖形成合圍之勢。
“易水寒——!”
“陽春白雪,曲終人散!”
一曲一劍,冰封天地。
整個墨核密室,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一座冰雕地獄。
然而,立於風暴中心的博遠,卻隻是緩緩閉上了眼。
“本公子給過你們機會。”
“既然你們喜歡玩聲音,那本公子就讓你們聽聽,什麽才叫……諸神的怒吼。”
博遠猛地睜開雙眼,胸腔微微起伏,一股燦爛到極致的金光從他周身竅穴中瘋狂噴湧而出!
“聖心訣——龍吟獅吼!”
“昂——!!!”
一道完全不屬於人類範疇的咆哮,從博遠的口中轟然炸響!
那是真龍的威嚴,是狂獅的憤怒,更是仙秦氣運的加持。
隻見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以博遠為中心,呈環狀向四周橫掃而去。
哢嚓!哢嚓!
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冰花、冰牆,在那金色音波麵前,脆得就像是深秋的枯葉,瞬間崩成了齏粉!
雪女手中的玉簫發出一聲哀鳴,幾乎脫手而出。她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青銅柱上,嘴角溢位一縷殷紅的鮮血。
而高漸離更是淒慘,水寒劍脫手而飛,整個人單膝跪地,雙耳已經滲出了血跡。
一吼之威,萬法皆破!
原本被簫聲壓製的燕丹,此刻更是呆若木雞,他看著那個如戰神降世般的男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也徹底湮滅。
博遠冷笑著,跨過滿地殘渣,徑直走向臉色慘白的雪女。
“還要繼續演嗎?”
博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驚鯢劍的劍鋒緩緩挑起雪女那光潔的下巴。
雪女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絲決絕,“成王敗寇,動手吧。”
“動手?殺了你,豈不是太便宜了羅網?”
博遠此話一出,整個密室死一般的寂靜。
燕丹愣住了,高漸離也愣住了。
“你……你在胡說什麽?”高漸離嘶啞著聲音,拚命想站起來,“雪兒是墨家的統領,她怎麽可能與羅網有關!”
“所以說,你們這些人,總是被所謂的‘義’矇蔽了雙眼。”
博遠不屑地嗤笑一聲,手中的劍鋒微微用力,在雪女那嬌嫩的頸項上劃出一道淺顯的血痕。
奇怪的是,那流出的血,竟然隱隱泛著一種詭異的幽紫色。
“羅網天字一等,殺手‘寒蟬’。”
“擅長幻術、潛伏,以簫聲控製人心。三年前刺殺趙國名將失利,隨之‘重傷’被燕丹救回,從此順理成章進入墨家高層。”
博遠每說一句,雪女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的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你……你怎麽可能查到三年前的事……”
“這世間,隻要本公子想知道,便沒有秘密。”博遠冷冷一笑,“燕丹,你一直引以為傲的情報網,你視為家人的同僚,其實從頭到尾都在趙高的掌控之中。你以為你在反秦?其實你不過是趙高養在墨家的一條蠱蟲罷了。”
燕丹整個人癱軟在控製台旁,像是一瞬間蒼老了三十歲。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看著雪女,那個他曾無比信任、甚至想要托付後手的女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雪女,他說的……是真的嗎?”
雪女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但她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股清冷的氣質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毒蛇般的陰冷。
“太子殿下,這怪不得我。”
她緩緩站起身,盡管身體被博遠的龍吟功重創,但那股潛藏已久的殺手本色卻徹底爆發。
“墨家,早就該腐朽在曆史的塵埃裏了。我給過你機會,讓你交出銅盒,可你太蠢了,非要拉著這麽多人一起死。”
她轉頭看向博遠,眼中滿是忌憚與渴望,“嬴博遠,你真的很強。強到讓羅網恐懼,讓中原戰栗。但你以為揭穿了我的身份,就能贏了嗎?”
雪女的手,毫無征兆地按在了身後控製台的一個暗釦上。
“這機關城的‘青龍’,可不僅僅是防禦武器。”
“既然任務失敗,那大家就一起,去見那個該死的墨子吧!”
轟隆隆——!
隨著雪女瘋狂的笑聲,整個機關城底部的震動陡然加劇了十倍不止。
無數巨大的齒輪開始反向旋轉,一股毀滅性的氣息,正從腳下那深不見底的廢墟中蘇醒。
博遠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係統的預警正在瘋狂跳動。
【警告!檢測到毀滅級能量波動!】
【‘青龍’自毀程式已啟用,核心溫度正在突破臨界值!】
“哈哈哈哈!嬴博遠,看你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現在也怕了嗎?”
雪女張開雙臂,任由狂風吹亂她的白發,狀若癲狂。
博遠卻隻是冷哼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欺身至雪女麵前。
“怕?”
“本公子隻是在想,把你這隻寒蟬剝了皮,放在鹹陽城的城頭,趙高會有什麽反應。”
啪!
博遠一記手刀穩穩地砍在雪女的後頸,瞬間將其擊昏。
隨後,他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崩潰的燕丹,以及那個正在不斷崩裂的青銅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