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場席捲整個諸天百家、甚至跨越了生死真相的仙秦狂飆,才剛剛拉開它最血色、也最宏大的一幕。
而在鹹陽城的方向。
嬴政看著北方那一顆幾乎要吞噬整片星空的帝星,緩緩舉起酒杯,將其灑向大地。
“博遠,朕在鹹陽,等你的真相。”
機關城那扇沉重如山的青銅大門,在金色的劍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這種聲音,不像是金屬的摩擦,倒更像是某種古老巨獸在臨死前的哀鳴。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足以抵擋十萬精兵的“墨守成規”大陣,在嬴博遠麵前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崩碎。漫天的青銅碎片伴隨著熾熱的火星四處飛濺,每一塊碎片落入周圍的雪地中,都會激起一團白色的蒸汽。
博遠緩步踏入。
他的靴底落在機關城內部整潔的石板路上,發出的每一聲輕響,都像是直接踩在了墨家眾人的心髒上。
在他身後,銀色的披風隨風獵獵作響,彷彿一杆行走在黑暗中的戰旗。而那一雙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甬道中顯得格外刺眼,透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威嚴。
“這就是號稱‘世間最後一片淨土’的機關城?”
博遠微微側頭,看著甬道兩側那精密到極致、此刻卻已經徹底癱瘓的齒輪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想親手把它拆了。”
話音未落,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機括咬合聲。
咻!咻!咻!
成千上萬支塗抹了劇毒的弩箭,從牆壁的縫隙中噴湧而出,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這些弩箭並非普通鐵鏃,而是經過墨家特殊淬煉的“破甲箭”,即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難逃被射成篩子的命運。
然而,博遠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他周身的三尺之內,金色的真氣自發流轉,形成了一道近乎實質的護體罡氣。那些足以貫穿重甲的弩箭,在觸碰到這層金光的瞬間,便紛紛折斷、融化,最後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太慢了。”
博遠淡淡地吐出三個字,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金色的指勁如同鐳射般貫穿了整個甬道。
轟!
隱藏在牆壁後的數十名墨家弟子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連同那些複雜的發射裝置一起,被這一指之力徹底抹平。磚石崩塌,原本狹窄的甬道瞬間被強行拓寬了一倍。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卻帶著徹骨寒意的琴聲,從甬道的盡頭緩緩傳來。
琴聲如泣如訴,每一個音節落下,周圍的空氣便冷上幾分。原本幹燥的地麵竟然開始迅速結霜,白色的冰晶順著牆壁蔓延,彷彿要將這整個空間都凍結在一個永恒的瞬間。
博遠的腳步第一次放緩,他抬頭看向前方。
在那被寒氣籠罩的轉角處,一尊身影正盤膝而坐。他膝上橫放著一隻古樸的長琴,雙手撥弄間,冰藍色的氣流在他周身瘋狂旋繞。
墨家統領,高漸離。
而在高漸離的身側,大鐵錘揮動著巨大的雷神錘,發出了沉悶的怒吼;盜蹠則化作一道殘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手中的瞬飛輪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嬴博遠,這裏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高漸離抬起頭,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決絕。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博遠,手中的琴絃猛地一撥。
“易水寒——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隨著這一聲暴喝,整座機關城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之下。那一股股冰藍色的寒氣凝聚成無數柄鋒利的冰劍,呼嘯著向博遠刺去。
這不僅僅是劍氣,更是高漸離燃燒了生命精血所催發的“寒冬領域”。
“這就是你的劍道?”
博遠直視著那漫天冰劍,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反而透著一絲失望。
“為了這種虛偽的俠義,連命都不要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虛張。
【叮!檢測到極度寒冰能量,自動觸發神技“聖心訣”——納海聖法!】
原本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氣,在靠近博遠掌心的那一刻,竟然像是見到了君王的臣子,瘋狂地倒湧而去。那些鋒利無比的冰劍,不僅沒有傷到博遠分毫,反而成為了他手中凝聚的力量。
“既然你喜歡冷,那本公子就讓你冷個夠。”
博遠反手一壓。
金色的光芒與冰藍色的寒氣在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隻巨大的掌印,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向高漸離拍去。
“不好!快躲開!”
大鐵錘虎吼一聲,身形如鐵塔般橫跨在前方,手中的雷神錘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那道掌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密閉的空間內回蕩,震得遠處的瓦礫紛紛落下。
大鐵錘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在觸碰到金色掌印的瞬間,竟然像是一柄木錘砸在了生鐵上。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虎口瞬間震碎,鮮紅的血液濺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間凝固。
“怎麽可能……這種怪力……”
大鐵錘連退數十步,每一步都踩碎了厚厚的石板,最後背部狠狠撞在牆上,噴出一大口鮮血,眼中的驚駭已達極致。
而就在這空檔,盜蹠動了。
他的速度已經超越了肉眼的極限,電光石火間,他已出現在博遠的側後方。手中的瞬飛輪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取博遠的咽喉。
“去死吧!”
盜蹠的眼中閃過一抹狠辣。隻要這一輪得手,哪怕對方是神,也得丟掉半條命!
然而,博遠連頭都沒有回。
他隻是輕輕抬起了左手。
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枚高速旋轉的瞬飛輪。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火星在博遠的指尖劇烈跳動,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盜蹠的身體僵住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用肉體凡胎接住他的瞬飛輪,而且還是以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
“速度不錯,可惜,力道太輕。”
博遠手指微一用力。
哢嚓!
那柄由玄鐵打造、伴隨盜蹠走過無數生死關頭的瞬飛輪,竟被生生捏成了碎片。
“滾。”
一個字落下,博遠袖袍一揮。
一股磅礴的勁風席捲而出,直接將盜蹠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高漸離的琴案前。
“咳咳……小高,走……快走……”盜蹠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體內的經脈已經被那一絲侵入的金色真氣攪得亂七八糟,動彈不得。
高漸離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但他沒有退。
因為在他身後,是墨家的核心墨核,是燕丹,是他們最後的信仰。
“易水寒,終極一式!”
高漸離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染紅了琴絃。他的氣息在一瞬間攀升到了巔峰,周圍原本已經破碎的冰塊再次凝聚,化作一條巨大的冰龍,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衝向博遠。
這一擊,不僅是他的全部修為,更是他的靈魂。
冰龍咆哮,整個甬道在這股力量下開始劇烈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博遠看著那迎麵而來的冰龍,眼中的金色火焰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弧度。
“有點意思,但這還不夠。”
他緩緩抬手,驚鯢劍並未出鞘,但他周身的氣場卻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博遠是一尊冷漠的神,那麽現在的他,就是一柄足以斬斷乾坤的絕世仙劍。
他向前跨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所有的冰霜。
這一步,讓那條咆哮的冰龍在半空中生生滯住。
“破。”
他屈指一彈,一道金色的劍意破空而去,如同一根纖細卻堅韌的金絲,瞬間洞穿了冰龍的頭顱。
轟——!
巨大的冰龍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碎屑,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顯得有些淒美。
高漸離手中的琴絃全部斷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倒地。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看著那在滿地廢墟中緩步走來的銀色身影,心中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
強。
強得讓人絕望。
強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博遠走到高漸離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高漸離,你的劍不錯,可惜跟錯了人。”
博遠的聲音冷淡而平靜,沒有任何勝利者的狂妄,也正因為這種平靜,才最讓人感到心寒。
“燕丹把你們當成擋箭牌,自己卻躲在墨核裏苟延殘喘,這就是所謂的‘非攻兼愛’?”
“不……钜子他……他不會拋棄我們的……”高漸離聲音顫抖,卻連握緊斷弦的力氣都沒有了。
博遠冷笑一聲,越過他,繼續向著機關城的最深處走去。
“他會拋棄誰,你很快就會看到了。”
隨著博遠的深入,周圍的機關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詭異。甚至有些機關已經融合了陰陽家的咒術,帶著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博遠麵前都顯得那麽徒勞。
他就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極光,無論是精巧的機關,還是視死如歸的殺手,都無法讓他的腳步慢下一分一毫。
此時,在機關城側翼的一處高台上。
端木蓉正緊緊握著藥簍的背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看著那個在火光與廢墟中不斷推進的身影,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剛纔在城外,他隨手丟給自己的那枚玉佩。
“太平……”
她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光芒。
這個男人,正在親手摧毀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園。
可是,為什麽看著那些腐朽的機關在金光中崩碎,她心底竟然隱約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蓉姑娘,快走吧!這裏守不住了!”
一名墨家弟子驚慌失措地跑過來。
端木蓉卻沒有理會,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博遠身上。
“這世間,真的有他醫不好的病嗎?”
她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弟子愣住了,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那是機關城核心區域——墨核密室的大門被強行開啟的聲音。
博遠,已經到了。
而在那密室的大門後,燕丹正死死抓著那個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銅盒,雙眼布滿血絲,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嬴博遠……這是你逼我的!”
燕丹瘋狂地咆哮著,手中的銅盒開始散發出幽幽的綠光。
與此同時,一陣清脆卻帶著莫名壓迫感的簫聲,從密室的陰影中緩緩升起。
簫聲如水,卻比高漸離的琴聲更加致命。
因為它不僅凍結空氣,更在試圖凍結人的靈魂。
博遠在密室門口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