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還在喚醒中,那是最後的底牌,絕不能在此時動用!”班大師咬牙切齒地看向另一側的控製台,“開啟‘玄武池’的泄洪閘,用萬噸山泉把他們衝下去!再開啟地火爐,把這絕命嶺變成煉獄!”
機關城外。
博遠似乎感應到了地底深處那股躁動的能量。
他抬頭看向那座緊閉的青銅大門,那是機關城的第一道正門,重達十萬斤,由天外隕鐵混合青銅鑄造,非機關術正統傳人,絕難開啟。
“公子,地底有劇烈的水汽浮動。”小魚兒提醒道。
“垂死掙紮罷了。”
博遠從馬背上緩緩升起。
他並沒有動用驚鯢劍,而是並指為劍,對著那座雄偉的山門,輕輕一劃。
這一指,看似平淡無奇。
但在端木蓉的眼中,卻看到了一道足以切斷時空的金色細線,從博遠的指尖迸發而出。
劃拉——!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座號稱永不可破的機關城山門,竟然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被那道金線平整地切成了兩半。
不僅是門,連同門後的山體,連同那些隱藏在岩層中的無數齒輪和鏈條,全都在這一指之下,被整齊地斬斷。
噗——!
內部控製室的幾十名墨家弟子,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逸散的劍氣震成了血霧。
“這就是墨家的驕傲?”
博遠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已經洞開的缺口。
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麵都會出現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金色的真元順著裂紋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所有的暗樁、陷阱、連弩,全都因為內部零件的自毀而發出一連串的悶響。
“暴力拆解……他真的在暴力拆解……”
端木蓉跟在後麵,看著那些精巧絕倫、耗費了幾代墨家大師心血的機關,在這個男人麵前如同玩具般被隨手捏碎,她的信仰正在崩塌。
墨家主張“兼愛非攻”,認為機關術是守護和平的利器。
可現在,這些利器在絕對的強權麵前,脆弱得就像是秋天的枯葉。
博遠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處寬闊的平台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隻要跨過這個平台,就能進入機關城的核心區。
然而,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周圍原本喧鬧的機關咬合聲,突然消失了。
整座大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風雪在這一刻彷彿都靜止了。
這種靜,不是安寧,而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足以讓人窒息的壓抑。
“公子,不對勁。”小魚兒橫劍在胸,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三千大雪龍騎也瞬間止步,那種久經沙場的直覺,讓他們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腳下大地傳來的微微震顫。
“嗬嗬嗬……”
一陣瘋狂且陰冷的笑聲,從四麵八方的岩壁縫隙中傳來。
那是班大師的聲音。
“嬴博遠,你太自大了!”
“你以為你一劍劈開了城門,就是贏了嗎?”
“這裏,可是機關城!是山神居住的地方!”
“既然你喜歡拆,那老夫就送你一份大禮!”
轟隆隆——!
腳下的地麵突然毫無預兆地裂開。
原本堅硬的石台,在瞬間化作了無數崩塌的碎塊。
一個直徑足有數千丈的巨大黑洞,在那濃霧繚繞的深淵之上,猛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那不是普通的塌陷。
而是整座山脊的結構,被強行抽離了支撐。
“這便是老夫為你準備的‘玄武深淵’!”
“掉下去吧!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底水脈中,去陪那些曾經挑戰墨家尊嚴的亡魂吧!”
班大師的聲音在高亢中帶著一絲歇斯底裏的快感。
在那黑洞之中,不僅有萬丈深淵,更有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彷彿地心深處藏著一頭能夠吞噬萬物的巨獸。
三千大雪龍騎的戰馬發出了受驚的嘶鳴。
哪怕是先天的強者,在麵對這種整座山體崩塌的天威時,也會生出一種無力的絕望感。
然而。
在那一片混亂的崩塌中心。
博遠依然靜靜地立在虛空之上。
他的腳下沒有任何支撐,但他卻穩得像是長在了這方天地之中。
麵對那足以吞噬山嶽的黑洞,麵對那所謂“玄武深淵”的埋伏,博遠隻是微微垂下眼簾,看了一眼下方那漆黑的虛無。
然後,他嘴角露出了一抹譏諷,輕啟唇瓣,聲音雖然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崩塌聲:
“就這?”
“班老頭,你對‘力量’這兩個字,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博遠右手微抬。
那一刻,原本下墜的千萬噸巨石,竟然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生生按下了暫停鍵。
“今日,本公子便教教你,什麽叫……真正的神跡。”
他反手握拳,對著那漆黑的深淵,猛然轟出一記!
“給我……起!”
金光,瞬間炸裂!
原本塌陷的大地,在那一股恐怖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真元衝擊下,竟然開始了逆向的重組。
那是一種顛覆物理常識的畫麵。
無數碎石、泥土、青銅殘骸,在那神明般的力量牽引下,竟然重新匯聚。
而在那深淵的最底端。
一道幽綠色的光芒,似乎也感應到了外力的入侵,正不甘地發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蒼龍七宿的氣息。
也是博遠一直在尋找的,能夠讓這天下易主的關鍵。
博遠的眼中閃過一抹誌在必得的狠辣。
“燕丹,你以為這深淵是我的墓穴?”
“不,它是你的棺材蓋,而本公子,現在就要把它徹底揭開!”
轟——!
金色的光柱直衝地底。
機關城最深處,玄武池的水,徹底沸騰了。
而在那破碎的岩層斷口處,博遠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虹,直接墜入了那最幽深的黑暗。
“小魚兒,帶龍騎在上方守著。”
“誰若敢逃出這洞口,殺無赦。”
聲音尚在空中回蕩,博遠的人影已經徹底沒入了那足以吞噬靈魂的黑洞。
端木蓉癱坐在不斷震顫的地麵上,呆滯地看著那道金虹消失的方向。
那是自尋死路嗎?
不。
那是獵人,正在踏入獵物的巢穴,準備進行最後的收割。
而在那漆黑一片的地底深處。
燕丹正喘著粗氣,手緊緊握著一個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銅盒。
他的麵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銅王座。
王座之上,似乎坐著一個被無數黑色鐵鏈纏繞的身影。
“還沒好嗎?”
“他下來了!他已經下來了!”
燕丹瘋狂地扭頭看向陰影中的班大師。
班大師此時正跪在地上,瘋狂地扣動著一個古老的法陣,額頭的血跡順著臉頰流下。
“快了……快了……隻要喚醒‘那個東西’,哪怕他是真神,也要隕落在此!”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王座上的那個影子,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
和鹹陽宮中那位始皇帝陛下,極其相似的臉。
隻不過,那張臉上,布滿了詭異的黑色經脈,雙眼之中,沒有瞳孔,隻有兩團跳躍的綠色幽火。
“博遠……我的兒……”
“你終於來了。”
那嘶啞冰冷的聲音,順著地底的水脈,瞬間傳遍了整座機關城。
剛落入地底的博遠,身形猛地一頓。
他看著前方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嬴政”,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機,從他身上瘋狂地爆發開來。
“玩這種把戲?”
博遠手中的驚鯢劍,第一次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墨家,你們今天……一個也別想活。”
劍鋒微動,整個地底空間,瞬間被金色的劍氣填滿。
極致的對峙,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而此時,在機關城外圍的端木蓉,心髒猛地一滯。
她聽到了。
聽到了那個來自地心深處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她更看到了,原本籠罩在機關城上的北境風雪,竟然在這一刻化作了詭異的血紅色。
大災變,才剛剛拉開序幕。
這不僅是仙秦的征途。
這更是,一場針對人性、命運與血緣的,最殘酷的試煉。
深淵之下,博遠與那個“嬴政”目光對撞。
虛空在那一瞬間,徹底湮滅。
博遠的嘴角,那一抹殘忍的弧度再次勾起。
“不管你是誰,敢用這張臉對著本公子發號施令……”
“本公子,都會讓你知道,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核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幹,粘稠得讓人窒息。
博遠立在破碎的青銅門檻之上,銀色的發絲在狂暴的氣流中肆意飛揚。他那雙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上方,視線穿透了層層迭迭的機關齒輪,落在了那個端坐在王座上、長著一張與始皇帝一模一樣麵容的詭異身影上。
“嬴博遠,跪下受死,或許本座還能給你留個全屍,讓你在父皇膝下盡孝。”
那“嬴政”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每一個字吐出,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與死氣。
“這種拙劣的幻術,也敢在本公子麵前顯擺?”
博遠嗤笑一聲,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金色的劍氣在鋒刃上吞吐不定,將周圍逼近的黑色霧氣瞬間攪碎。
他眼中的不屑,像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躲在暗處的燕丹臉上。
“班大師!動手!啟動四靈機關,我要讓他在這深淵裏灰飛煙滅!”燕丹在那尊巨大的青銅王座後方瘋狂嘶吼,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控,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癲狂。
此時的燕丹,哪裏還有半點大燕太子的儒雅?他雙目赤紅,死死抓著那個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燕國銅盒,彷彿那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諾!”
班大師那顫抖的聲音從機關城的更深處傳來,緊接著,整座機關城發出了沉悶的轟鳴聲,像是有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正在痛苦地翻身。
咚——!咚——!咚——!
機關咬合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突然間,博遠頭頂那厚達數丈的精鋼穹頂劇烈震顫,無數碎石與灰塵如雨點般落下。
一道淒厲的唳鳴聲,穿透了重重阻隔,直衝雲霄!
那聲音不像是飛禽的鳴叫,更像是某種金屬在極速摩擦中產生的爆音,帶著撕裂虛空的霸道。
“那是……朱雀?”
躲在遠處石柱後的端木蓉猛地抬頭,清冷的眸子裏充滿了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