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站在高漸離身後,玉手中握著那支白玉簫,嬌軀卻在微微顫抖。
“不知道。”高漸離苦澀地搖頭,“但我知道,如果擋不住他,今日之後,這世間恐怕再無墨家。”
就在這時,一道狼狽的身影撞開了密室的大門。
“高兄弟!救我!”
燕丹淒厲的喊聲在走廊內回蕩。
高漸離轉過頭,看著那個滿身汙血、披頭散發,哪裏還有半點太子威儀的燕丹,心頭不由得沉了下去。
連燕丹都被嚇成了這副模樣?
“丹,到底發生了什麽?”高漸離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燕丹。
燕丹此時兩眼無神,隻是喃喃自語:“他不是人……他是神……他一指就點碎了武陽城……十萬大軍,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就灰飛煙滅了……”
“嬴博遠,他是來滅世的魔鬼!”
燕丹的尖叫聲,在寂靜的機關城內顯得格外刺耳。
而此時,機關城外的第一道防線——那些隱藏在山壁中的連弩和陷阱,已經在那道金色流光的衝擊下,紛紛炸裂開來。
嬴博遠淩空而立,俯瞰著下方那座戰栗的機關城,手中的驚鯢劍緩緩抬起。
“這就是你們最後的歸宿?”
他的聲音穿透重重機關,直達燕丹的識海。
“燕丹,本公子給過你機會。既然你選了這墓地,那本公子便成全你。”
“今日,我便拆了這墨家的千年脊梁,用這廢鐵殘骸,為我大秦的征途,鑄一座豐碑!”
長劍落下。
漫天金光化作無數飛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一夜,機關城的鍾聲響了九下。
每一聲,都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而那個立於雲端的男人,正如同一尊不可直視的神明,正無情地降下他的神罰。
所有的機關、所有的陣法,在那漫天飛劍麵前,都如同虛設。
燕丹絕望地看著那一支支穿透機關城頂端的飛劍,整個人癱軟在地,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完了……”
“大燕……徹底完了……”
風雪更狂了,而那殺戮的旋律,才剛剛進入最**。
嬴博遠的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接下來,他該去那個所謂的“玄武池”看看了。聽說那裏藏著墨家的命脈,不知道在那裏,能不能遇到一個能讓他出第二劍的人。
而在機關城的一角。
端木蓉正抱著藥簍,呆呆地看著那破空而入的金色飛劍。
其中一支,就插在她腳邊一寸處。那劍身上散發出的熾熱溫度,竟是瞬間將周圍的寒氣一掃而空。
她抬起頭。
在那破碎的天頂漏洞中,她看到了那個男人。
那一抹冰冷且高貴的銀色身影。
“這亂世的病……真的是他能醫好的嗎?”
端木蓉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迷茫。
而嬴博遠的目光,似乎在這一刻也穿過了層層阻隔,落在了這個清冷的醫仙身上。
“有意思。”
他輕聲一笑,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接衝入了機關城的最深處。
圍獵,正式進入收割階段。
而燕丹的下場,已經不言而喻。
至於墨家。
從今日起,這個名字,註定隻能出現在秦國的卷宗之中。
作為戰勝者的點綴。
北境的深秋,風雪來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烈。
武陽城的殘垣斷壁在遠方若隱若現,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鐵與火、血與淚交織後的餘溫。三千大雪龍騎如同銀色的怒浪,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上劃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嬴博遠端坐在白馬之上,那一身銀甲在慘淡的陽光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他的雙眸微閉,周身環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金光,每一寸呼吸似乎都與這方天地的氣機共鳴。
“公子,薊城已破,燕王喜那老東西正帶著家眷往遼東竄。王翦將軍的後續部隊已經接管了四方城防。”驚鯢(小魚兒)策馬緊隨其後,聲音清冷如冰,卻在望向博遠時,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狂熱與崇拜。
博遠睜開眼,金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勝利後的喜悅,唯有深不見底的寒寂。
“燕王喜?一隻被嚇破膽的喪家之犬,不值得浪費時間。”博遠微微抬手,指向遠方那重巒疊嶂的群山深處,“傳令下去,分兵。兩千龍騎由校尉帶領,配合大軍掃蕩燕境殘餘勢力,務必在大雪封山前,讓大秦的黑旗插滿燕國的每一座衛城。”
“諾!”身後的將領轟然領命。
“至於剩下的這一千精銳……”博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落在了那座號稱“人間禁地”的機關城上,“隨本公子去拆了墨家的那根傲骨。燕丹既然想在那龜殼裏等死,本公子便送他一場最盛大的葬禮。”
馬蹄聲碎,大隊人馬在大雪中一分為二。博遠率領著最精銳的千人騎團,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直撲那雲霧繚繞的太行山脈。
一路上,哀鴻遍野。
失去國家庇護的流民,如同被驅逐的蟻群,在荒野中瘋狂地尋找著生的希望。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人性在饑餓與恐懼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在一處名為草廟崗的山口,淒厲的哭喊聲穿透了厚重的雪幕,傳入了博遠的耳中。
“求求你們……放過這些藥材……這是救命的……”
清冷中帶著一絲倔強的女聲,在嘈雜的咒罵聲中顯得那麽突兀。
博遠勒住韁繩,身後的千名龍騎瞬間靜止,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戰馬都沒有發出多餘的嘶鳴。這種極致的靜謐,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殺壓。
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數十名滿身汙垢、眼冒綠光的流民,正瘋狂地圍攻著中心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她穿著一襲素淨的青白長裙,在這種亂世中,那份潔淨顯得格外刺眼。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藥簍,麵對那些揮舞著鋤頭、木棍的流民,她的眼中雖有驚恐,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憐憫。
“救命?老子全家都快餓死了,誰來救命!”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咆哮著,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向女子的肩膀,“把藥簍交出來!還有你的衣服,看起來也能換不少糧食!”
女子咬著唇,那是端木蓉。她本在附近采藥醫治戰亂中的傷民,卻沒曾想,她救下的人,在饑餓麵前竟然變成了最兇殘的野獸。
那一木棍眼看就要落下,端木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破空聲響起。
“咻——!”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反而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端木蓉顫抖著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名壯漢的胸口,竟被一根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樹枝生生貫穿。那樹枝上蘊含的巨力,不僅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凍土裏,更是在瞬間震碎了他的心脈。
壯漢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渙散。
“殺……殺人了!”剩下的流民驚叫起來,四散而逃。
但下一刻,他們便徹底癱軟在地。
因為在這風雪的盡頭,一尊神明般的影子,正緩緩走來。
銀甲、白馬、金瞳。
博遠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這亂世,最不缺的就是自尋死路的畜生。”博遠看都沒看那些跪地求饒的流民,目光落在了端木蓉身上。
端木蓉呆呆地看著他,懷裏的藥簍還在微微顫抖。她認出了那身鎧甲,那是大秦的製式,卻又比她見過的任何秦軍都要恐怖千萬倍。
“你是……大秦的將軍?”端木蓉的聲音有些發澀。
“公子博遠。”博遠淡淡開口,並沒有下馬的意思,“醫仙端木蓉,‘三不救’的規矩,在這些瘋子麵前,似乎救不了你的命。”
端木蓉心頭一震,此人竟然識得自己?
她看著滿地的屍首,又看向那千名如同石雕般佇立的銀甲鐵騎,心中不僅沒有被救後的感激,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是你……是你毀了燕國,是你帶來了這一切!”端木蓉站起身,指著那些戰戰兢兢的流民,聲音顫抖,“如果沒有戰爭,他們本是純樸的農戶,是你的屠刀,把他們逼成了野獸!你是醫不好的病根,是這天下最大的禍首!”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小魚兒眼中寒芒一閃,驚鯢劍已然出鞘半寸:“放肆!竟敢對公子無禮!”
博遠卻輕輕抬手,製止了小魚兒。
他俯下身,那雙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端木蓉的眼睛,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讓端木蓉幾乎無法呼吸。
“病根?”博遠輕聲一笑,那笑容在端木蓉看來,比這北境的寒風還要刺骨,“端木姑娘,你自詡醫仙,能醫白骨,能活死人,卻看不透這天下的病。”
他伸出手,指了指這蒼茫大地。
“這天下分裂了八百年,禮樂崩壞,戰亂不休,這纔是最大的病!你所謂的安寧,不過是粉飾太平的假象。既然已經爛到了骨子裏,那就得剜肉補瘡,就得斷肢求生。本公子的劍,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這天下不再有殺戮。”
“荒謬!”端木蓉倔強地反駁,“你殺了那麽多人,竟然說為了和平?”
“所以,你隻是個醫者,成不了聖人。”博遠直起身子,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小魚兒,帶上她。”
“你……你要幹什麽?”端木蓉臉色大變。
“帶你去看看,你那所謂的‘非攻’墨家,是如何在死亡麵前,展示他們所謂的‘兼愛’的。”博遠策馬向前,冷冽的聲音隨風飄入端木蓉的耳中,“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我會如何親手拆碎那座讓他們自以為是的機關城。而你,將是這一場新生的見證者。”
端木蓉被小魚兒隨手一掠,便像拎小雞一樣扔到了一匹空馬上。
她掙紮著回頭,看向那幾個還活著的流民,卻見那些流民在看到大軍離去後,竟然又瘋狂地撲向了那名死掉壯漢的懷裏,去搜刮那可能存在的半塊幹餅。
那一刻,端木蓉的心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就是她想要守護的人?
博遠不再理會身後女子的心理狀態,他的心,早已飛向了那座雲霧深處的堡壘。
根據係統地圖的顯示,機關城的外圍已經布滿了各種詭異的機關。在那幽深的峽穀中,似乎有無數隻眼睛,正在暗處窺視著這支銀色的洪流。
“公子,前方是‘絕魂澗’,根據情報,那裏埋伏著墨家的刺羽殺手,還有重型弩機。”小魚兒低聲稟報。
博遠抬頭,看著那兩岸猿聲啼不住的險峻山勢,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絕魂?在本公子麵前,這世間再無魂魄敢稱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