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縱身躍過一道天險,身後三千龍騎齊聲咆哮,氣息匯聚如龍,直衝雲霄。
那一夜,北境的燕國子民看到了一幕終生難忘的奇景。
一道銀色的長虹橫跨雪原,長虹所過之處,所有的機關暗哨、殺手埋伏,全都像積雪消融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燕的喪鍾,已經不再是隱約可見。
它正在每一個墨家弟子的耳畔,沉重地敲響。
而此時,在機關城的墨核密室內。
班大師正顫抖著雙手,試圖將最後一枚核心零件塞入那尊沉睡已久的巨大龍首之中。
“快點!再快點!”
班大師的額頭滿是汗珠,“那魔王……已經把刺羽拔光了!青龍,如果你再不醒來,墨家……就真的完了!”
哢嚓。
一聲清脆的咬合聲響起。
那沉睡了百年的巨大機關。
緩緩睜開了那雙充滿了毀滅色彩的青色眼眸。
與此同時,博遠的白馬,停在了機關城外最後一道山崗之上。
他看著前方那座隱匿在雲霧與機關中的雄城,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了一聲渴望至極的轟鳴。
“青龍?”
博遠嘴角的弧度愈發殘忍。
“希望你這鐵疙瘩,能在我劍下,多撐過三息。”
當博遠踏入機關城第一道外圍防線時,他並沒有遇到想象中的萬箭齊發,反而看到了一片死寂。直到他腳下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一個足以吞噬山嶽的巨大黑洞在腳下張開,班大師那近乎瘋魔的大笑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嬴博遠!這‘玄武深淵’,便是為你準備的墓穴!”博遠卻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淡淡道:“就這?”
薊城。
這座屹立在北境數百年的雄城,此刻正顫栗在刺骨的寒風中。
城牆之上,燕國最後的精銳——四十萬大軍,如密密麻麻的蟻群一般,將方圓數十裏的平原塞得水泄不通。鐵甲連綿,旌旗如海,原本應該是足以讓任何人為之戰栗的力量,但此刻,這四十萬人的呼吸聲匯聚在一起,竟然透著一種難言的死寂與惶恐。
燕丹站在城頭最高處,雙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雉堞,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石縫之中,滲出絲絲血跡。
他看著遠方的地平線,眼底滿是血絲。
在那裏,三千道銀白色的流光正緩緩逼近。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喧鬧的嘶喊。
隻有那整齊劃一、如同死神心跳般的馬蹄聲,踏在雪地上,也踏在每一個燕國士兵的膽囊上。
“太子殿下……他們,他們隻有三千人。”一名副將聲音顫抖得厲害,手中的長戟幾乎拿不穩,“我們有四十萬大軍,還有墨家的守城器械,更有您親自督戰……我們能贏的,對吧?”
燕丹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武陽城的廢墟,想起了那頭被生生拆成廢鐵的青龍,想起了那個男人坐在白馬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便抹去了一座城的畫麵。
能贏嗎?
這個問題,在那個男人出現的一刻,就已經沒有了意義。
突然,漫天風雪毫無征兆地停滯了。
是的,不是隨風飄落,而是突兀地懸浮在半空中,彷彿這方天地的時間被某種偉力生生按下了停止鍵。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從雲端傾瀉而下。
“轟——!”
城前十裏,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一道身影,一襲黑袍,就那樣毫無憑借地,從大雪龍騎的陣營上方緩緩升起。
他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虛空都會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光漣漪。
那是嬴博遠。
他沒有騎馬,沒有穿甲,手中隻有一柄斜指地麵的驚鯢劍。
但他站在虛空之上的那一刻,彷彿他纔是這天地的主宰,而腳下的四十萬大軍,不過是荒野中待宰的羔羊。
“燕丹。”
博遠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孔不入的穿透力,在每一個燕軍士兵的耳畔炸響,“本公子曾給過你機會,讓你帶著你的墨家,滾出這片土地。”
“可惜,你選了最愚蠢的一種死法。”
燕丹猛地踏出一步,嘶吼道:“嬴博遠!你雖為陸地神仙,但這裏有四十萬大軍!四十萬人的血氣匯聚,便是蒼天也要退避舍!我不信你能殺光這四十萬人!”
“血氣?”
博遠站在千丈高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那漫山遍野的軍營輕輕一按。
“螻蟻聚得再多,終究也隻是螻蟻。”
“今日,本公子便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纔是真正的……神跡。”
話音落下,博遠體內的真元如大江入海,瘋狂地湧向掌心。那一瞬間,他周身爆發出刺眼奪目的金芒,整個人宛如一顆墜入凡間的太陽,將方圓百裏的黑暗徹底撕碎!
【叮!檢測到強烈殺意,宿主領域全開,金光咒進化——萬劍歸宗!】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博遠的雙眸徹底化作了純金色,那種漠視蒼生的眼神,讓城頭上的燕丹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凝!”
博遠輕啟朱唇。
隨著這一個字落下,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億萬片雪花,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吞吐不定的金色劍氣!
一柄、百柄、萬柄……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薊城上方的整片天空,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金劍徹底覆蓋!
每一柄金劍都吞吐著毀滅性的鋒芒,劍尖直指下放的燕軍大營。
四十萬燕軍仰起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劍雨,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那是人力能夠達到的境界嗎?
那是神罰!
“逃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口,原本嚴整的陣型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士兵們丟盔棄甲,瘋狂地向城門擠去,推搡、踩踏、哀嚎,在這毀滅的陰影下,所謂的軍紀成了一個笑話。
“現在纔想走?遲了。”
博遠並指如刀,對著下方輕輕一揮。
“落。”
刹那間,天傾了。
漫天金劍如流星雨般墜落,割裂了虛空,帶著刺耳的銳鳴,瞬間覆蓋了整整十裏的範圍!
“咻咻咻咻——!”
那是死神的哨音。
第一柄金劍墜入人群,瞬間將一名身披重甲的百夫長連人帶甲貫穿,然後餘威不減,在地麵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方圓三丈內的士兵被狂亂的劍氣直接撕成了血霧。
緊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億萬柄!
從城頭上看去,隻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不斷地從天而降,將那四十萬燕軍的陣營變成了一片由鮮血和金光構成的煉獄。
慘叫聲隻持續了不到半刻鍾。
因為在那種密集的火力覆蓋下,沒有人能發出第二聲慘叫。
堅固的盾牌像紙糊的一樣碎裂,精良的鎧甲在金劍麵前脆弱得如同蠶絲。
燕丹眼眶欲裂,他親眼看到自己苦心經營數年的“刺羽”精銳,在一瞬間被劍雨洗地,化作了一灘灘模糊的肉泥。
大地震顫,泥土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甚至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鐵鏽味。
而博遠,依然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看著下方那修羅場般的景象,眼神中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
對他而言,這不是殺人,而是在打掃。
打掃這舊時代的殘渣。
“這就是你的底氣?”
博遠在虛空中踏步,緩緩走向薊城城頭。
他的每一步落下,天空中的劍雨便會稀疏一分,但那種壓迫感卻呈幾何倍數增長。
燕丹癱坐在地上,手中的墨眉劍不知道掉到了哪裏,他看著那個如神魔般的男人越走越近,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魔鬼……你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燕丹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絕望。
“地獄?”
博遠落在了城樓頂端的旗杆上,腳尖輕點,黑龍旗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燕丹,嘴角露出一抹諷刺。
“這人間,本就是地獄。本公子不過是嫌這獄火燒得不夠旺,加了一把柴而已。”
就在這時,博遠懷中的驚鯢劍突然發出一聲渴望的嘶鳴。
在下方那堆積如山的屍骸上方,一縷縷常人看不見的暗紅色氣息正瘋狂地向博遠匯聚而來。
那是整整四十萬軍隊死後的煞氣!
【叮!檢測到海量殺伐之氣,大雪龍騎晉升進度跳躍:95%……98%……】
【叮!宿主殺性契合仙秦本源,解鎖神技——“帝臨”!】
博遠感受著體內沸騰的力量,那種彷彿能一拳擊碎蒼穹的錯覺,讓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震得城牆碎石簌簌落下。
“燕丹,看在你曾是墨家钜子的份上,本公子給你留一個全屍。”
博遠緩緩抬起驚鯢劍,劍鋒指向燕丹的眉心。
“不……你不能殺我!我還有機關城!我還有青龍!”
燕丹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瘋狂地向後爬去,甚至顧不得皇家的威嚴,“嬴博遠!機關城是公輸家和墨家千年的結晶,你若逼急了,我便毀了這天下!”
“哦?”
博遠眼中閃過一抹興致,“你想逃回那個烏龜殼裏?”
他收回了劍,任由燕丹連滾帶爬地衝向城後的暗道。
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示意守在城外的大雪龍騎讓開一條生路。
“公子,為何縱虎歸山?”
原本一直守在博遠身側的小魚兒(驚鯢)輕聲問道,她看著燕丹那狼狽的背影,美眸中滿是不解。
博遠從旗杆上躍下,穩穩地落在城頭,隨手摺斷了一根飛來的流矢。
“老虎?他也配。”
博遠看著遠方那隱隱約約的群山輪廓,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如果不讓他逃回去,本公子又怎麽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座藏在地底下的‘老鼠洞’呢?”
“更何況……”
博遠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端木蓉。
這位曾經清冷孤傲的醫仙,此刻正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手中的藥簍因為劇烈的顫抖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博遠走過去,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看著那張寫滿了恐懼和複雜情緒的俏臉。
“端木姑娘,剛才那一幕,你覺得,我醫得好這燕國的病嗎?”
端木蓉銀牙緊咬,眼中淚光閃爍:“你殺孽太重……你會遭天譴的!”
“天譴?”
博遠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傲視一切的狂氣。
“天若敢譴我,我便換了這天!”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三千名已經因為殺戮而氣息變得愈發恐怖的大雪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