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沒過了馬蹄,三千大雪龍騎如同一尊尊銀色的雕塑,靜靜地佇立在荒原之上。鎧甲上凝結的冰霜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連戰馬噴出的熱氣都彷彿帶著金鐵交戈的肅殺。
嬴博遠坐在白馬上,驚鯢劍橫在膝頭。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微微閉合,周身三尺之內,風雪竟無法靠近分毫,像是有一層無形的氣牆,將這方天地強行割裂。
“公子,探子回報,燕丹跑了。”
驚鯢——如今的小魚兒,如同一道幽靈般出現在博遠身側。她那一身緊致的黑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看向博遠的眼神中,除了絕對的臣服,更多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
“跑?”
博遠睜開眼,金芒一閃而逝,那虛空彷彿都被這目光刺破。
“他能跑到哪去?這天底下,隻要我想讓他死,便是九幽地府,也留不住他的命。”
此時,百裏開外的密林中。
燕丹正臉色鐵青地坐在一處隱秘的山洞內。他的呼吸略顯急促,手中的墨眉劍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在他麵前,站著數十個氣息陰冷、服飾各異的怪人。
這些人,是他在這一路上,以大義和重金召集而來的亡命徒。有退隱江湖的殺手,有走投無路的諸子百家棄徒,更有燕國培養多年的死士。
“諸位。”
燕丹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那嬴博遠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武陽城破了,十萬大軍在他麵前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如果讓他踏入機關城,墨家將不複存在,這世間的禮法道德將淪為灰燼!”
“太子殿下放心,我等既然接了‘刺羽’計劃的令符,便沒打算活著回去。”一個幹瘦得如同枯木的老頭嘿嘿一笑,指尖捏著一隻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蠱蟲,“我的‘鑽心蠱’,隻要在那秦軍營帳外百米放下,管他什麽龍騎馬騎,都要化作一灘膿血。”
“還有我。”一名身披灰袍、背後背著六柄短劍的壯漢冷聲道,“‘六道縱橫’合擊之術,專殺高階武者。那嬴博遠就算再強,難道還能防得住來自四麵八方的影殺?”
燕丹看著這些江湖異人,心中的焦慮稍稍平複。
“不僅是你們。”燕丹攤開地圖,指縫深陷,“我已命人在這一路上佈下了三千處陷阱,每一處都塗抹了劇毒。刺羽計劃,就是要像拔毛一樣,一根一根拔掉他的羽翼,讓他還沒見到機關城的大門,就變成一個孤家寡人!”
“去吧!殺了他,或者……拖死他!”
燕丹揮了揮手,那些殺手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長出了一口氣。可不知道為什麽,那種如芒在背的驚悚感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彷彿在那高天之上,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正跨越重重迷霧,戲謔地俯瞰著他這隻跳梁小醜。
……
大秦中軍帳。
博遠端起一杯熱茶,茶香嫋嫋,在這嚴寒的冬夜裏顯得格外安寧。
【叮!檢測到針對宿主的‘刺羽’刺殺計劃。】
【係統提示:當前共有七十二波殺手正向坐標靠攏,距離最近者:三百米。】
“七十二波?”
博遠輕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燕丹啊燕丹,你對力量的認知,終究還是停留在這個舊時代的泥潭裏。”
“公子,有殺氣。”
小魚兒握緊了驚鯢劍柄,身形微晃,便要衝出營帳。
“回來。”
博遠淡淡開口。
小魚兒動作一僵,不解地看向他。
“殺幾隻蒼蠅,何須動刀?”
博遠放下茶杯,緩緩閉上了雙眼。
那一刻,小魚兒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怖氣息從博遠身上升騰而起。不是真氣的暴漲,也不是殺意的宣泄,而是一種……維度上的跨越。
博遠的神識,在係統加持下,瞬間突破了肉身的束縛,像是一道無形的金色波紋,以營帳為中心,瘋狂向四周橫掃而去。
在他“看”到的世界裏,冰雪不再是阻礙,山川不再是屏障。
三百米外,那名擺弄“鑽心蠱”的枯木老頭正趴在雪地裏,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準備將那罐足以讓千人斃命的毒蟲撒入水源。
“第一隻。”
博遠在識海中輕念。
那老頭正要動作,突然身體一僵。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彷彿凝固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狠狠擰向他的心髒。
“噗!”
沒有慘叫,沒有血腥的爆發。那老頭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捏碎了靈魂,整個人瞬間枯萎,連同那罐蠱蟲,一起化作了漫天飛揚的黑灰,消失在風雪之中。
十裏開外。
“六道縱橫”的六名殺手正潛伏在樹冠之上,他們屏息凝神,氣息完全與大自然融合。這是他們最自傲的潛伏術,曾以此殺過無數成名高手。
“等那三千騎兵路過,我們直接降臨中軍……”
領頭的殺手話音未落,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一道金光。
那不是光,而是一個從虛空中凝聚而出的金色字元——“死”。
“那是什麽?快閃……”
沒機會了。
六名殺手甚至連拔劍的動作都沒做出來,身體便在瞬間崩解。他們的意識在消失前最清晰的感覺是——對方殺他們,就像掃落肩頭的塵土一樣隨意。
博遠坐在大帳內,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每敲一下,他的神識便跳躍千裏。
這種感覺,奇妙到了極點。
他彷彿化身成了這方天地的主宰。燕丹那些引以為傲的佈置,在他眼中就像是小孩子在沙灘上建起的堡壘,隻要他想,隨時可以揮手抹平。
三十裏,五十裏,一百裏……
燕丹派出的那些殺手,有的正在磨刀,刀刃瞬間崩碎,碎片反彈入咽喉;有的正在密謀,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成無底深淵;有的正在狂奔,天空中卻莫名降下一道金色的雷霆,將其劈成焦炭。
這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甚至連大雪龍騎的戰士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隻看到自家公子坐在帳中喝茶,而遠處的風雪中,時不時傳來一些沉悶的重物落地聲,亦或是某些邪惡氣息的瞬間斷絕。
坐在博遠身邊的小魚兒,此刻已經驚恐到了極致。
她能感受到博遠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那是神識,那是傳說中隻有上古仙人才能觸及的領域!
隔空殺人於千裏之外,這是何等偉力?
“公子……”小魚兒聲音顫抖。
博遠緩緩睜眼,金色的瞳孔此時深邃得如同黑洞。
“燕丹的刺羽,拔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看向北方的群山。
在那裏,有一股衰敗的氣運正在做最後的掙紮。
“走吧,去見見我們的太子殿下。”
……
此時,山洞中的燕丹,正死死盯著麵前的一排命魂燈。
那是他請陰陽家的高手特製的,每一盞燈都對應著一名頂尖刺客。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燕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整個人跌坐在地。
就在這不到一刻鍾的時間裏,那一排命魂燈,像是被狂風掃過一般,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熄滅的速度之快,讓他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不是戰鬥,那是單方麵的抹殺!
“報——!”
一名滿臉血跡的死士連滾帶爬地衝進洞穴,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絕望,“太子殿下!全死了!都死了!我們在外圍佈置的三百處哨點,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所有人就……就那麽碎了!”
“碎了?”燕丹揪住他的領口,眼眶欲裂,“什麽叫碎了!”
“就是……就像是被神罰了一樣。”那死士恐懼地看著天空,“天空中落下了金色的雨,隻要碰到,人就消失了……”
燕丹的手無力地劃落。
他引以為傲的“刺羽”計劃,他壓上所有底牌的騷擾,在那個男人麵前,竟然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嬴博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燕丹推開死士,踉踉蹌蹌地跑出山洞。
外麵的風雪更大了。
可當他抬起頭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隻見那漆黑的天幕之上,風雪竟然自動退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旋渦。在那旋渦中心,一張巨大的、完全由真氣和神識凝聚而成的金色臉龐,正冷漠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那是博遠的臉。
“燕丹,你跑得,確實有點慢。”
宏大的聲音,直接在燕丹的識海中炸響。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靈魂在顫栗。
燕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膝一軟,跪倒在雪地中。
“不……這不可能!這世間不可能有這種力量!陰陽家做不到,道家做不到,連東皇太一也做不到!”
他瘋狂地揮舞著墨眉,試圖斬斷那來自識海的壓迫。
但那金色的麵孔隻是微微一笑。
“這世間做不到,不代表本公子做不到。”
“你的命,我先留在你項上寄放片刻。畢竟,我還沒看到機關城那頭大爬蟲被拆成廢鐵的樣子。”
“滾回去,告訴班大師,把門窗關好。”
“本公子,這就到了。”
金色的旋渦瞬間消散,漫天風雪重新落下,瞬間淹沒了燕丹那卑微的身影。
燕丹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恐懼。
這種情緒像是一條劇毒的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心髒。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在和一位秦國的野心皇子博弈,可現在他才明白,他在對抗的,是一個神。
一個披著人皮,行走在世間,以毀滅舊時代為樂的神。
“钜子……班大師……”
燕丹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不顧一切地向著機關城的方向狂奔。
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個號稱“人間禁區”的堡壘。那裏有先輩留下的重重機關,有足以屠龍的青龍機關獸。
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但他沒看到的是,在他身後幾十裏外,那三千銀色閃電已經重新發動。
博遠騎在白馬上,手中把玩著一塊剛剛從係統商店兌換出的靈石。
“公子,為何不直接殺了他?”小魚兒在一旁不解地問道。
博遠看著靈石在指間旋轉,淡淡道:“一隻絕望的兔子,才會帶你找到它藏得最深的洞穴。墨家機關城,如果隻是平推過去,未免也太無趣了些。”
他抬頭看向更前方的虛空,眼中閃過一抹誌在必得。
“我要在那座城最鼎盛的時候,親手把它碾碎。我要讓這諸子百家看看,他們賴以生存的信仰,在本公子麵前,是如何像廢紙一樣燃燒的。”